“谢世子不会让人欺负我的。”钟遥道。
虽然谢迟对她总是很不耐烦的样子,但他说到做到,自从承诺过后,就真的没让人欺负过钟遥。
为了让爹娘相信,钟遥还拿出了有力的证据。
“当时小哥就搂了我一下,谢世子以为他是坏人,差点把小哥给杀了!”
钟沭:“……? ”
钟遥一点也看不见兄长眼中的震惊与受伤,眨着漂亮的湿润眼眸,眉眼弯弯道:“他还说让我做侯府的小霸王呢……”
这是谢迟第二次要她与他成亲时承诺的。
钟遥才知道,原来那时候的谢迟竟然不是在发疯。
而她之所以想明白,全靠昨日宋曦来找她玩,帮她理清楚的。
当时宋曦还说她糟蹋了谢迟的春心,好作孽,听得钟遥笑着栽倒在了床榻上。
“小霸王要怎么做?”钟沭问。
钟遥想起自己作的孽与谢迟那时气得恨不得打死她的神情就想笑,哪里知道要怎么做侯府小霸王?
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姑娘而已。
不过她勇于尝试。
钟遥微一思量,道:“要不我先当霸王欺负一下谢世子试试?他每次被我气到了,就只会翻我白眼,可有趣啦!”
钟家人全都无话可说了。
行吧,大不了被谢老夫人欺负了,就去折腾谢迟,再等他去管教老夫人……也算是相互制衡了。
钟怀秩夫妇俩仔细考量后应下了这门亲事。
纳彩结束,交换了彼此的八字,八字自然是合的。
谢迟的动作很快,不过数日,就将这桩婚事定下了。
太着急了,弄得钟怀秩夫妇俩惴惴不安的。
不过后面就是年关了,谢迟再急,小定之后,婚事的进程也得停一停了。
钟遥的生辰就在年关前两日。
钟氏一族就这一家有出息,别的族人都在祖籍那边,因此每年生辰,钟遥都只有自家人一起过。
这是她十八岁的生辰,钟夫人本想设宴邀友给她大办一回的,想到这一年府中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不想太惹眼,又把这个念头歇下了。
不过虽然没张扬,到了这一日也是足够热闹的。
这日没落雪,但天很冷,长明街的河道都结了冰。
一大早,刚用完早膳,宋曦就来了,她没带夫婿,到了之后就与钟遥进了闺房,嘀嘀咕咕说了许多。
再之后,各处的庆生礼都送来了,多是近些日子与钟府有来往的人家,或是想借着钟遥与永安侯府交好的。
钟岚打开礼盒一个个查看,只收了些不贵重,且有过来往的清正人家的礼。
只有两户人家是例外。
一户是徐国柱府,一处是永安侯府。
前者是因为交情匪浅,后者是因为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再贵重的礼都是能收的。
谢迟的礼到的早,人却是下午才来的,同行的还有老老实实的薛枋。
他长高了,低声说话时,嗓音也由原本的雌雄难辨多了一丝沙哑,又被谢老夫人精致装扮了一番,学着谢迟客客气气与人说话时,俨然是个贵气端方的小公子。
到钟府时,钟岚去衙门忙公务去了,钟沭不在,只有钟怀秩夫妇接待了两人。
钟夫人没认出这就是从前与钟遥交好的那个“冰霜美人”,还惊奇地问:“这位小公子是?”
谢迟道:“是我祖父故友的孙儿,如今被养在祖母膝下,当唤我一声兄长。”
一提“兄长”,钟夫人就记起了侯府的先前那个“义女”。
她瞧了薛枋几眼,再看了看谢迟,见这两兄弟一个礼貌回应,一个淡然自若,张口欲言,欲言又止,惹得旁边的钟怀秩都疑惑了。
不过钟夫人最终咽下了想说的话,转而问:“小公子叫什么名字?”
谢迟正在饮茶,闻言一顿,看向薛枋。
薛枋不肯用旧时的名字,又不能忘却父母祖辈,左想右想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要姓谢还是姓薛,因此到现在还没有能出口的名号。
他想了想,道:“叫我谢薛吴杨周吧。”
“……”
谢是侯府姓氏,薛是他父姓,吴是他母姓,杨是父母去世后待他很好的嬷嬷的姓,周是他自己最喜欢的姓。
钟家几口人全都被震住了。
谢迟也是眼皮一跳,不过他早就被磨炼出来了,从容不迫道:“祖母要给他取新名上族谱,新名尚未取好,就先叫谢小弟吧。”
说着,谢迟放下茶盏,问:“钟遥呢?”
钟夫人道:“闹脾气,在屋里生闷气呢。”
前些日子虽说两边频繁来往,但那都是媒人从中间转达,或是侯府管家与钟府的长辈们商量,谢迟与钟遥虽偶尔有见面,但时间都不长,也基本没什么说话的机会。
这日是钟遥的生辰,两人又就差定婚期了,独处一会儿也不过分。
钟夫人让人领谢迟过去了,她与钟怀秩则继续在厅中招待薛枋。
钟遥的院子不大,谢迟一进去就看见她正抱着个小匣子蔫蔫地坐在窗前,瞧着心情很差。
谢迟咳了一声。
钟遥抬头,看见是他,神情一怔,眼眶里随即盈满了泪水。
自相识起,谢迟就知道钟遥爱哭,但自从她两个兄长的事情解决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见钟遥哭过了,此时乍然看见,只觉心头压抑。
况且今日还是她生辰。
定亲后初次独处,谢迟本想说些贴心话的,见状不由得蹙眉。
他神色一凛。正要问是怎么回事,见钟遥可怜巴巴道:“谢世子,你能帮我把大哥和小哥打一顿吗?”
谢迟瞬间懂了,“偷来的银子和玉石终于被发现了?”
钟遥不语,只是抱着空空如也的宝匣哭唧唧。
模样依旧弱小可怜。
可谢迟觉得她那两个兄长多半是为了给这个妹妹送生辰礼,才突然发现自己私藏的银子和宝贝被盗的。
这么一想,钟遥一点儿也不值得怜爱了。
但都要成亲了,以后就是自己人,再坏也得哄着顺着不是?
“我不是给你送了许多吗?”谢迟耐心道。
红蓝玛瑙、首饰金器,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桩桩件件精致昂贵,哪一样不比她从俩兄长那偷来的好?
谁知钟遥哽了哽,委屈道:“白送的哪有自己偷来的好?”
谢迟:“……那你把我送的都还回来。”
“那不行。”钟遥道,“进了我口袋的都是我的了。”
谢迟觉得真好,他要娶的竟然还是个做强盗的好苗子。
往后他们侯府也是歹毒老人、恶童、强盗齐全了,直接成了个小贼窝了。
钟遥也别做什么小霸王了,直接做大当家,他给她做压寨夫君得了!
第71章 偷笑 嘴角上扬。
钟遥很难过。
哪怕是养一只猫, 一个月下来也是有些感情的,从大哥和二哥那里偷来的银子与玛瑙可是在她屋里待了半年多呢,钟遥对它们感情深厚, 早就把它们当做是自己的了。
她都这样说了, 大哥二哥还是把东西抢走了,实在太过绝情。
钟遥抹着眼角道:“早知道当初就不去救他俩了……”
瞧着哭得很伤心, 可谢迟上前拉开她的手, 却一滴眼泪没见落下来。
“眼泪呢?”
钟遥眨眨眼,双眸因为含着泪水泛着莹莹光点。
她依旧一副委屈的模样,悲伤道:“今日是我生辰, 若是哭出眼泪, 不是白瞎了这么精致的妆容了吗?”
谢迟很是佩服。
装哭能装到眼泪悬而不落、收放自如,可见钟遥功力之深厚——估计是打小就开始练的,难怪方才岳母一点也不担心。
佩服之余, 谢迟也注意到钟遥今日的确是精心装扮过的。
因为在室内,她穿的不厚, 上身是件印着蓝紫色花瓣的杭绸交襟, 下身是轻紫云纹缎裙, 颜色清浅,看上去有些素静, 可有动作的时候,衣裙摆动,上面的银色暗纹便会随着光影变得闪亮。
雅致又华贵,将她衬得如下凡的仙子一般。
谢迟第一次见钟遥穿这身衣裳,但不是第一次见她这身衣裳的料子。
这正是前些日子他从侯府库房里挑出来,让人送到钟府来的。
衣着用心,妆容与配饰也十分相衬, 就连腰间垂着的装点禁步也是紫玉垂绦的,只颜色深了一些,压在裙面上,迫使罗裙将钟遥的身姿勾勒得更加清晰。
谢迟多看了两眼,觉得这身装扮比起早先碰见费安旋那身相比,一点也不逊色。
这种淡雅的紫色也很配钟遥,可不知是不是惦记太久的缘故,谢迟还是觉得钟遥穿艳丽的红色——最好是石榴红——最是好看。
他把钟遥从头看到脚,正看着她裙角下露出的兔绒鞋的一角,见钟遥腿一动,将脚藏到了罗裙底下。
再抬头,见钟遥眼中泪水已经不见了,只残留着些许水雾,正偷瞄着他。
两人目光一撞到,钟遥就飞快移开了视线。
谢迟原本是很坦荡的,被她这一弄,记起两人上一次私下相处,还是他逼迫钟遥答应与他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