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想,顿时沉默。
房间中寂静无声,依稀有着淡淡的尴尬。
安静了片刻,谢迟率先开口,语气略微生硬道:“我今日来找你是有正事……最早你我流落山野,三当家找到山洞中时,是不是提起过大当家?”
钟遥自从五个月前与皇帝提过雾隐山的经历后,再没想过贼寇相关的事情,那段经历已经如噩梦一样被她抛之脑后了。
她一时记不起来,愣愣问:“是他逃了吗?”
“没有。”谢迟道。
寨子被攻破当日,贼寇就死伤了一大半,逃亡的那部分,在江夏提供贼寇名单与密林中可供躲藏的洞穴后,已被一一揪出;逃到附近州府里的,也在官府的合作下缉捕归案,包括大当家。
大当家是怎么死的已经无从考究,但尸体是江夏亲自确认的,她肯定那就是大当家无疑。
人的确是死了,但谢迟总觉得他死得过于简单,特别是与三当家、窦五相比较起来。
他觉得有蹊跷,在雾隐山的那几个月,忙碌之余,从江夏、被活捉的贼寇口中了解了许多大当家相关的事情,可除了性子阴冷、话少、记仇之外,再无别的消息,连出身都是未知。
谢迟性子谨慎,一直未将这事放下,即便过去很久了,还是来与钟遥确认一下。
钟遥回忆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提到过的,三当家说你很得大当家的眼缘。”
得眼缘,所以才会把谢迟弄瞎,想把他带去寨子里。
“是不是你在找薛枋时与他打过照面啊?”钟遥问。
谢迟摇头。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的记忆力向来不错,但很清楚在攻破密林中的山寨之前,他记忆中并没有大当家那张面孔。
这意味着大当家曾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他有过接触。
这很危险。
但人又确实已经死了。
钟遥道:“那就是谢世子你长得太好看了,让大当家一见倾心。”
谢迟想让钟遥不会说话就闭嘴,但转念一想,改口问:“你觉得我好看?”
这是必定的,以前钟遥就好几次被他迷住。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他无意勾引时,钟遥屡次被他迷住,他一用上手段,钟遥就觉得他在发疯。
谢迟本想趁钟遥说他好看,顺势亲耳听钟遥说一句心甘情愿与他成亲,谁知这句话刚问出口,钟遥跟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掩唇笑个不停。
谢迟:“?”
谢迟感觉受到了侮辱。
他上前一步抓住钟遥的手,想要像以前一样把她箍进怀中,逼问她在笑什么,可握住钟遥手的刹那,差点没忍住将人拽进怀中,把人按住狠狠搓揉。
也是这一刹那,谢迟想到再过不久,两人将会成亲。
成亲后,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他有一瞬间的迷乱,下一刻理智占据上风,控制着他迅速松了手。
倒是钟遥都准备好他来欺负自己了,见他收手了还很不习惯,问:“谢世子,你又发什么病啦?”
谢迟忽略她的后半句,道:“不许叫谢世子。”
“那叫什么?”
谢迟道:“叫迟哥。”
钟遥“哦”了一声,乖乖道:“迟哥,你又发什么病啦?”
新称呼很令人不习惯,谢迟还在适应,钟遥突然不可遏止地笑了起来,边笑边道:“迟哥……好肉麻,好恶心……”
谢迟:“……”
这次他怎么都忍不住了,朝着钟遥伸出了魔爪。
钟遥早有预料,惊叫了一声往后躲避,最后被谢迟从后方箍着腰扳了过来。
她还要挣扎,被抓住了手腕,瞬间一下也动弹不得了,只能用水汪汪的眼睛求饶地看着谢迟。
谢迟一点也不心软了,控制着不让自己亲下去的同时,道:“我还没说你二哥恶心呢,你说我恶心?”
“那哪能一样?”钟遥道,“我二哥是从小就那样跟我玩,你呢,整日臭着一张脸……还有那个‘遥遥钟’,你敢叫我都不敢听!”
“……”
其实谢迟也不大敢叫出来,确实有些古怪。
这是他理亏,微微沉默后,谢迟皱眉道:“怪我吗?分明是你二哥把你所有名字都喊了一遍……”
正说着,院门处传来一声嘹亮的呼喊:“钟小小!你给我出来!”
钟遥听见了,立即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谢迟。
谢迟:“……?”
还能这样?
事实证明不仅能,还能变着花样喊。
只听钟沭怒不可遏地喊道:“好你个遥小钟,偷我东西就算了,还联合谢世子坑我银子,你还我银子!”
他身后是徐宿纳闷的声音:“不是,小妹拿你点东西咋了?至于凶成这样子吗?大不了我帮她还!”
“这不是还不还的事!”钟沭道,“要不你直接把人拿走吧,这小妹和谢迟那妹夫我都不要了!给你了,你赶紧拿走!”
他俩边说边往钟遥院子里走。
院子里的侍女方才被钟遥支使开了,因此没人拦着。
钟遥不想被二哥逮着算账,赶忙挣脱双臂,搂着谢迟的腰将他往角落里带。
谢迟刚松手要往后退去,被她被一搂,立刻顺从地跟着挪到了墙角。
外面两人还在继续,一个恼怒,一个纳闷。
“怎么还有谢世子的事?”徐宿道,“谢世子性情多好啊,对咱俩还有恩呢……”
钟遥闻言仰起脸,下巴抵着谢迟的锁骨对着他无声偷笑。
确实该笑的。
那日钟沭与她打赌说谢迟一定会去找徐宿算账,钟遥假装羞涩说谢迟才不会因为那么点小事迁怒别人,成功骗得钟沭与她打赌,最终输给了她三十两银子。
——钟遥还分了三两给谢迟,以答谢他的隐忍。
谢迟觉得自己会配合,脑子多半也是进过水的。
但钟遥这得意偷笑的坏蛋模样实在可人……
他没忍住抬了下手,刚抬起,窗口处就传来了动静,是钟沭探身朝里喊着:“钟坏心眼?人呢?”
“钟坏心眼”忙搂着谢迟的腰往角落里躲藏。
两人贴在一起,谢迟一垂眼,就看见钟遥侧着脸,正专心防备着窗外的钟沭。
她太认真了,全神贯注的,眼睛还一眨一眨地,勾得谢迟心尖上又酥又麻,没忍住低下头,反抱住钟遥,用下巴在她额头上蹭了几下。
他抱得轻,蹭得温柔,蹭完就放开了手,留钟遥愣愣地抬头看他。
谢迟在晦暗的角落里与她对视,被那双春水般的眼眸看了会儿,忽然抬起手捂住了钟遥的眼睛。
钟遥眼前一黑,一瞬间,周围仿佛静了下来,她只听得到跟前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与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她又想起宋曦的话。
宋曦说谢迟肯定早早就喜欢她了,喜欢她,才会对她的每一句话都很在意。
所以当谢迟问觉得他好看不好看时,钟遥笑得停不下来。
可宋曦又说了,男人都是一个死样,对喜欢的姑娘如狼似虎,成亲后更加没有人样。
——钟遥最喜欢宋曦这个密友了,虽然出身书香门第,但说起私房话十分豪放,常常把人说得面红耳赤。
面红耳赤,但是好刺激,还想听。
当然如果宋曦不常常把她摁倒捶她的话,钟遥会更喜欢她。
此刻,钟遥觉得谢迟还是有人性的,最多可能会亲她一下。
她脸颊发烫,犹豫要不要拒绝时,发顶传来了被人轻柔触碰的感觉。
钟遥微微一愣,嘴角止不住地开始往上扬。
她觉得宋曦说错了,谢迟是喜欢她没错,但才不会与宋曦说的那样没人样呢。
第72章 香甜 她是不是……亲过谢迟?
正式定了亲, 但还没成亲,这中间的日子最是让人难熬。
以前钟遥说了气人的话,谢迟还能勒着她的脖子, 使劲儿地掐她的脸。
现在成了未婚夫婿, 说是内人,但不好有亲密的触碰。说是外人, 又能进钟府来见钟遥。
不里不外的, 实在让人煎熬。
偏偏钟遥笑也罢,使坏也罢,都让人想捧着她的脸用力地亲。
但谢迟忍住了。
他捂住钟遥的眼睛, 只在她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亲完后, 看见手掌下方露出的钟遥微红的鼻尖与微张的红润的唇,他心头一热,再次俯身, 唇将印下时,往上一偏, 落在了自己捂着钟遥双目的手背上。
“肯定是怕我把银子抢回来, 躲爹娘院子里去了。”窗外的钟沭没找到人, 气愤道,“偷我的宝石不算, 还骗我的银子,我真是受够了!走,咱们玩去,不搭理她了!”
徐宿比较有良心,问:“真不带小妹了啊?今日可是她生辰,我还在酒楼里设了宴……”
“不打她都是好的了,还带她!而且她也去不了, 她前两日有些咳嗽,刚好了些,爹娘不让她出府……”
脚步声随着两人声音的减弱远去了,谢迟也终于松开了捂着钟遥眼睛的手。
他在钟遥开口前道:“为什么又敲你的头?因为想让你变聪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