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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夫人_分节阅读_第59节
小说作者:宁夙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340 KB   上传时间:2026-04-05 21:20:35

  霍承瑾没回她的话,燃起三炷香,在牌位前躬身不起。霍氏宗族观念深重,手刃兄弟,他心中同样不好受。

  蓁蓁垂下眼眸,轻声道:“如今大局已定,承瑾公子,元煦自幼待您亲厚,日后麻烦你了。”

  霍承瑾骤然睁开眼眸,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蓁蓁抬眼,看向窗外一轮圆月,“我要去找君侯。”

  不是“我想”,是“我要”,她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声音很轻,却非常坚定。

  雍州有霍氏宗亲,元煦有二叔,她无所顾忌,终于能去寻他了。

  霍承瑾眉峰拧起,道:“我已命云秀、商羽等一众高手前往洛水,洛水毗邻豫州,豫州效忠霍氏,豫州州牧乃霍氏姻亲,成百上千人为兄长奔波,你不必去。”

  蓁蓁摇摇头,再次道:“我要去找君侯。”

  霍承瑾转身盯着她,薄唇紧绷,“我不许。”

  蓁蓁迎上他的眸光,坦坦荡荡道:

  “阿瑾,你拦不住我。”

  她想去,一人一骑一剑足以。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她却也没有忘,曾经的影一也曾单枪匹马,踏过黄沙戈壁,越过苍茫无迹的荒原。

  她太想他了。

  霍承瑾脸色微变,冷声道:“别那么叫我!”

  蓁蓁朝他扬起一个苍白的笑,道:“阿瑾,本应如此。”

  她同君侯一样,唤他阿瑾,他是他们的弟弟,一直都是。

  霍承瑾咬着后槽牙,这几日她数次提出去洛水,如今他不再以为她开玩笑。他愤愤道:“我说了多少次,兄长那边我来,你什么都不用做,在府中陪元煦等消息就好,兄长临走时把雍州交给我,我自不能辜负兄长嘱托。”

  “洛水和雍州相隔千里,多你一个人不多,少你一个人不少,雍州可只有一个主母,元煦也只有一个母亲,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难道你怕我趁机谋害兄长?我告诉你 ,蓁姐姐,我与兄长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即使我仰慕你,你的性命和兄长的性命同时摆在我面前,我也毫不犹豫地选兄长!”

  当着列祖列宗的面,霍承瑾毫无顾忌地承认自己不能言之于口的心意。他心里委屈。兄长遇袭,仿佛他身前的靠山轰然倒塌,所有的一切压在他身上,前线军心,雍州安定,母亲,长嫂,侄儿……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他做了这么多,不求她多感激,至少给他一个好脸色看,也算值得。

  他有罪,爱上不该爱的人,可他也只是想守在她身边,多看她一眼,她却如此冷漠,霍承瑾狭长的凤眸中燃起愤怒,夹杂着一丝委屈,咬牙道:“你不会当真这么想吧?”

  蓁蓁避开他愤怒的眸光,缄默不语,霍承瑾伤心了,靠近她步步紧逼,“蓁姐姐,我平日待你如何,待元煦如何?你不知道?”

  “兄长临走前把你们母子托付给我,你看轻了我,也看轻了兄长。”

  

第63章 千里寻夫

  这些日子昼夜思量, 蓁蓁还真想过,君侯迟迟没有消息,是不是霍承瑾从中作梗。

  也许是她的小人之心, 正如在霍承渊眼里,蓁姬素来柔弱, 霍承渊如今下落不明, 她眼中谁都想害君侯,并非不信任霍承瑾,她只是太担心了。

  这会儿被霍承瑾明晃晃说出来, 她脸上有愧色, 霍承瑾何等聪明, 凤眸怒火中烧,倏然扣住她的手腕, “长嫂,在你眼里,我便是那等见色忘义之徒?”

  陌生的气息袭来, 蓁蓁下意识腕骨一沉, 反扣住对方的虎口, 这是一个攻击的姿态, 霍承瑾欺身上前, 蓁蓁忍住踢他下盘的冲动, 美目睁圆,

  “阿瑾。”

  “我说别这么叫我!”

  两人挨得极近, 霍承瑾把蓁蓁逼到了角落里, 在祠堂昏暗的烛火下,四目相对,蓁蓁第一次看清承瑾公子的眼眸, 他狭长的凤眸和君侯有八分像,细下之下又不同,他的瞳色更浅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少了几分凛冽锋芒。

  两人正僵直之时,忽然响起“咣当”一道声音,霍承瑾和蓁蓁皆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不由向后看去。

  在红漆的大圆柱下,霍元煦睁圆了乌黑的双眸,呆愣愣看着两人,尊贵的君侯玺印咕噜噜滚了几圈,停在冰冷的角落里。

  掌中细腻的肌肤仿佛发着灼热的温度,霍承瑾慌忙撤手松开,蓁蓁也连忙从角落里出来,理了理凌乱的鬓发,疾步走向霍元煦。

  “元煦。”

  她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小手,关切地问:“不是让阿诺姑姑带你回去歇息,怎么又回来了?”

  “冷不冷?”

  霍元煦呆呆摇头,原本小世子是府中一霸,终日招猫逗狗,爬树上房,即使父亲出征,与他而言只是课业多了些,母亲温柔慈爱,二叔隽秀温和,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

  一夜之间,仿佛全变了。祖母病重昏倒,从前那些看见他恭恭敬敬,称一声“世子爷”的人看他的眼神变了,各怀鬼胎。素来笑眯眯的二叔砍了人的脑袋,把一块四四方方的玺印交给他,他隐约知道代表了什么,这方玺印在一个小童手上,太过沉重。

  他的小脑袋瓜儿里装了许多事,阿诺把他带回房间睡觉,他趁阿诺不注意,偷偷溜出来,想来问一问二叔,父亲是真的回不来了吗?

  结果被他看到这副场面,二叔为何要向母亲叫“姐姐”,还有“仰慕”,二叔仰慕母亲,“仰慕”是什么意思?

  他们离的好近。

  ……

  这远远超出了霍元煦的承受范围,身体僵硬,抿着唇不说话,霍承瑾清隽的脸上一瞬慌乱,转瞬平静下来,沉声道:“元煦。”

  霍元煦平时最听二叔的话,胜过父亲,如今却不回一句话,蓁蓁抚摸他圆圆的脑袋,正想解释,霍元煦忽然挣脱蓁蓁的手,朝外跑去。

  他的力气跟小牛犊一样,横冲直撞,蓁蓁不妨被他冲地一个踉跄,一双清瘦的手贴上她的纤细的腰身,等她站稳,又迅速克制地放下。

  “我去看看元煦。”

  霍承瑾捡起角落孤零零的雍州君侯玺印,擦拭干净,冷声道:“去洛水一事,长嫂三思。”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昏暗的烛火跃动,映照着霍氏百年的宗祠,霍氏最重宗族,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兄弟相残,小叔觊觎长嫂,龌龊又荒唐。

  蓁蓁闭了闭眼,心口隐隐约约又传来一阵钝痛。倘若有君侯坐镇,一定不会到这种地步。

  她真的,好想君侯。

  ***

  当晚,霍元煦被二叔带回寒松苑一夜,不知两人说了什么,翌日,霍元煦如常去上了早晚课,除了话少些,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霍元煦人小,脾气倔,他不想说的话蓁蓁也问不出来,而现在蓁蓁也没有闲心关心儿子的心绪,又过了几日,昭阳郡主悠悠转醒,霍元煦在霍承瑾的力拥下,主君做地有模有样,而雍州军无故滞留洛水已经一月有余,即使及时封锁消息,也不防流言传出。

  蓁蓁再也忍不了,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亲自给元煦炖了汤,哼着柔美的童谣,把元煦哄睡。她给他盖好锦被,低头,亲了亲他白嫩的脸颊。

  接着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头戴斗笠,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包袱和一把利剑,留下一封信,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霍承瑾端坐在书房里,他的手边是他生辰时兄长赠他宝刀,鹿皮为刀鞘,是长嫂一针一线亲手所做,他素来珍视。

  他声音沙哑,“她走了?”

  暗处有声音回道:“回二爷,主母在子时出府,从东侧门骑马,按脚程,估计已经到了城门。”

  连宗政洵都不能从雍州侯府全身而退,蓁蓁一路畅通无阻,自然有缘由。

  霍承瑾闭了闭眼,他留不住她,元煦也留不住她,她眼里只有兄长。

  底下的暗卫试探地问:“是否要属下通知城门守卫,拦住夫人?”

  主君尚年幼,主母本应辅佐幼主,夫人却直接不辞而别,简直闻所未闻。

  “不必。”

  昏暗的房间里响起一声隐晦的叹息,倘若他想拦她,就不会让她这么顺利

  地出府。

  他道:“跟上她,暗中保护,不到危急时刻,无须露面。”

  “封了宝蓁苑,就说……主母身子有恙,在卧床静养,诸事来找我,不许惊扰夫人养病。”

  暗卫悄无声息地领命退下,霍承瑾狭长的眸色复杂,一双手白皙如玉,稳稳握住冰凉的鹿皮刀鞘。

  他心道:兄长,论迹不论心,弟弟这辈子对得起你,也对得起长嫂。

  ……

  蓁蓁自己便是追踪的高手,身后有人跟着,瞒不过她。

  她从雍州出来身后便跟了尾巴,离她不远不近,没有伤害她的意图,她猜到了霍承瑾的好意,便装作不知道,没有甩开身后的暗卫。

  她像从前一样,一人一骑赶赴洛水。她十几岁便能一路追杀人经过数个州郡,她认识山川舆图,手持锋利的利刃,包袱里有数额巨大的银票和点点碎银,**汗血宝马,能一日驰行百里。

  不过是做回老本行,蓁蓁原本不以为意,只是她没有想到一件事,离她是“影一”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近乎十年。

  人到七十古来稀,寻常人活七十岁便是奢望,一生中能有几个十年?曾经为完成任务,她可以风餐露宿,赶路宿在荒村破庙里,草堆为席,寒风作被,路上哪儿有恰好的客栈,饿了喝口冷水,啃两口馒头,她一心只有目标,不在乎口腹之欲。

  而在雍州的日子里,软塌香衾,锦衣华服。膳食等到不冷不热,才会被阿诺呈到她跟前。冬日的炭火从深秋烧到初春,夏日早早在房中放了冰鉴,怕粗糙的布帛划破夫人娇嫩的肌肤,连蓁蓁用来绑梅枝的布条都是绸缎。被捧在掌心娇养多年,即使蓁蓁不曾放弃她的剑法,骤然面对外面的寒风骤雨,她难免不适。

  路途中最明显的一件事,蓁蓁肌肤娇嫩,连日纵马疾驰,她的双腿内侧被马鞍磨得通红一片,隐隐渗出血迹,动一下像是被细刃割过。

  蓁蓁眉心紧皱,她是个很能忍痛的人,这点小伤小痛在她从前兴许都不会注意,如今却疼痛难忍。

  她没有丝毫犹豫,撕下布帛,紧紧缠在伤口上,继续日夜不停地赶路。在雍州时蓁夫人讲究,煮茶得让府中的小丫鬟采集清晨的露水,如今无暇滞留,渴了便捧起山间的溪水喝,除了凉一些,也觉得清甜可口。

  一路越是艰难,蓁蓁心里对霍承渊的思念越发深重。她跑死了两匹快马,只用了十日,便从千里之外的雍州到了洛水。

  她找到了雍州军驻扎的营地,却没有贸然前去,一路上除了思念君侯,蓁蓁也思量了许多。

  君侯身经百战,为何会在区区洛水马失前蹄?信上说君侯重伤遭遇截杀,她近年来与君侯切磋,她用尽全力,君侯常常笑她提起剑六亲不认,但是她一次,都没有伤到君侯。

  她如今的功力虽不能和全盛时相比,但也能恢复个八成,究竟是谁能伤了君侯?

  蓁蓁心觉蹊跷,除了君侯,她谁都不信。她暗中观察雍州军,好在即使流言漫天,雍州军军纪严明,将士们脸上并无惧色,操练运转如常。君侯那几个心腹,如马涛、欧阳文朝等人,亲自在洛水附近日日徘徊,眼底乌青,脸上担忧的神色不似做假。

  蓁蓁观察两日,也去了洛水河畔。洛水东高西低,霍承渊在地势稍高,水流湍急的东侧跌落水中,将士们自然在地势低的西边打捞,距事发到蓁蓁前来,已经过去半个月。

  霍承瑾有句话说得对,那么多人搜寻,多她一人不多,少她一个人不少,蓁蓁从来没有想过漫无目的地寻找,那太蠢了。

  她执意亲自来,不是为了多一个人找霍承渊,而是她相伴君侯多年,或多或少了解他习惯,兴许他留了细微的踪迹,旁人察觉不到。

  在料峭的寒风里,蓁蓁深呼一口气,纵身跃入湍急的江流中。

  冷水清寒,仿佛寒针扎入骨头缝里,蓁蓁在激流中稳住身形,她的水性不错,只是曾经为了遮掩身份,装作不会水,在温泉里紧紧攀附着他,任他为所欲为。

  多亏那段不正经的日子,蓁蓁知道,君侯水性很好。

  倘若她是君侯,身受重伤……

  蓁蓁憋着气,尽力模仿霍承渊落水后的反应,在湍急的水流下,她的第一反应是抓住水草稳定身形,不被冲下去。

  没有换气的功夫,蓁蓁胸中气息越来越少,喉间发紧,在死亡的窒息下,她却不愿意上去,想再多看些,看能否发现蛛丝马迹。眼前渐渐发黑,蓁蓁余光一瞥,忽然睁大美眸。

  此时她的身子已经顺着水流往下游了一段,在水流回旋的一个角落,她看见一个隐秘的石穴。

  那是崖壁凹陷成的一个死角,外侧被乱枝芦苇遮挡,水流到此形成回旋,在这里,水势稍缓,不会被冲下去。

  蓁蓁顺着游过去,她闷着紧剩的气息,在石壁的棱角出,发现了一片黑色织金的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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