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谢月臣伤得厉害,这两日白雪菡都让他在医馆过夜。
林大夫怕她一个女子来回奔波,再出意外,便也给她腾了一间厢房住着。
是夜,白雪菡喂谢月臣喝了药,便自回房中歇息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月臣从沉睡中醒来。
他灵敏地感知到周围有异动,不是白雪菡的脚步声,亦非大夫和药童……
“又是你。”
谢月臣淡声道。
……
翌日。
用过早饭,白雪菡小心翼翼地解开谢月臣蒙眼用的纱布。
“公子请缓缓睁眼,若有不适,立即阖上双目,千万别勉强。”
林大夫看着他慢慢抬起眼皮。
感受到光的那一刻,谢月臣猛地闭了闭眼。
“是不是还痛?”
他皱了皱眉,一时点头,一时又摇头。
白雪菡疑惑地看了看林大夫,又听他道:“公子再试试吧。”
谢月臣顿住了。
白雪菡见状,主动握住他的手,低声安抚:“没事的,再试一试,若还疼便作罢……”
谢月臣露出笑意,激动地用力反握,再次试探着缓缓睁眼。
浓密的睫毛颤抖着分开,白雪菡看见那双凤眸逐渐睁开,谢月臣仿佛也露出了原本模样。
她禁不住浑身一震。
“雪儿。”
“你……”白雪菡浑身发软,险些跌坐在地。
忽然间,她留意到谢月臣的视线似乎有些不对,眸色也比从前浅淡了。
“公子能看见吗?”
“看……看见了,光和人……人影。”
说着,谢月臣伸手摸了摸白雪菡,这回他的手精准落到了她脸上。
“雪儿,是你。”他语气微微颤抖,是难以掩盖的激动。
白雪菡怔住了。
林大夫皱起眉头:“看来公子并未全然复明。”
“所以,如今他只看得见光和模糊的影子吗?”
林大夫劝慰道:“姑娘不必担忧,待我调配出解药,公子身上余毒尽清,届时便可复明。”
白雪菡只得点点头,由着谢月臣好奇地睁着那双眼睛看她。
他身上的伤也好多了,她便带着他回家去了。
张伢的事,白雪菡原想去官府告状,但想起自己和谢月臣如今的身份,又不便出面,只得暂时作罢。
有了前车之鉴,她如今出门都不敢再走小路,还要带着匕首防身。
“你总盯着我做什么?”白雪菡正在做针线,忽然察觉那道微弱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谢月臣笑了笑:“看你。”
“你不是看不清吗?”
“能看见,你在那里,你在低头……好看。”
白雪菡怔了怔,不再搭话。
“雪儿真漂亮。”
一团影子也有漂亮不漂亮之分?她心觉好笑,又觉得这傻子是越来越放肆了,还是少搭理他为妙。
谁知,谢月臣见她不理会,又呆呆地凑过来,一时摸摸她的脸,一时又牵她的手。
白雪菡恼道:“我生气了。”
谢月臣忙松开手:“我错了,我不乱动。”
白雪菡见他如此郑重,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谢月臣听见她的笑声,脸色才缓和起来。
“妹妹——我回来了。”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白雪菡当即怔住。
她反应过来,立即回过头,只见谢旭章披着玄色斗篷,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许久未见,他似乎清瘦了许多,一双晶亮的长眸微微眯起,带着淡淡笑意,却在看清眼前场景时,骤然僵住了。
“谢大哥,”白雪菡迎上前,“你终于回来了,福双她怎么样了?”
“妹妹……”谢旭章的瞳孔骤然放大,目光顿住在她身后之人身上,又缓缓转向白雪菡。
白雪菡见他脸色不对,猛然想起后面的谢月臣。
她急忙解释道:“谢大哥,我刚想跟你说,我前阵子在河边见到了谢月臣,他当时昏倒在草丛里,遍体鳞伤……”
“雪儿!”
谢月臣忽然站起来,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将人往回带。
白雪菡没站稳,跌进他怀里,愣了愣。
谢月臣如今虽听不见,耳力却极好,早已听懂了二人的交谈。
他原本呆滞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唇角紧绷着,以保护和占有的姿态挡在白雪菡身前。
她怔愣片刻,将他推开:“谢大哥是你兄长……”
谢旭章的表情早已凝固住了,温文尔雅的面孔上笼罩着一层意味不明的情绪。
他整个人仿佛脱离了往常的状态,露出令白雪菡觉得陌生的一面。
“谢大哥……”
白雪菡喊了他好几声,谢旭章才有了反应。
“哦……子潜啊……”
谢旭章盯着白雪菡,对谢月臣微笑道:“原来你还活着。”
第65章
谢月臣对他的声音没什么反应,只紧紧跟着白雪菡。
“谢大哥,他重伤失忆,又不知被何人下了一种罕见的毒药,如今双目视物不清,心智也不全,所以认不出你。”
“原来如此……可看过大夫了?”
“林先生为他诊治了,只是调配解药尚需时日。”
谢旭章点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我不在家,妹妹来回奔走,辛劳了。”
“我倒没什么,谢大哥——”一语未了,白雪菡便被谢月臣拉住:“雪儿,头痛。”
“什么?是伤口疼吗?”白雪菡吓了一跳,忙扶着他坐下,“让我看看。”
谢月臣乖觉地坐着,由她揭开纱布,双手紧紧扶着白雪菡的腰际,仿佛怕一松手她就跑了。
白雪菡倒也真是紧张他,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
谢旭章见状,眼神微微一黯,将手里提的东西搁到桌上。
“我从外头带了烧鹅回来,雪菡妹妹,你们先坐坐,我这就去烧饭。”
白雪菡闻言,忙道:“谢大哥,你千里迢迢回来,先歇歇吧,我做就好。”
谢旭章莞尔一笑:“我在家,怎舍得让你亲下庖厨?”
白雪菡怔了怔,他已转身去了,徒留她望着那背影出神。
“痛……”
谢月臣又抓住白雪菡的胳膊。
她回过神来:“好了好了……我看过了,没出血,你是哪里痛?”
谢月臣察觉到她正面对着自己,吐气如兰,说话轻声细语。
他终于平静下来,小声道:“不痛了。”
白雪菡微微蹙眉。
“那我去帮谢大哥,你自己坐会儿。”
谢月臣又搂住她的腰,不让她走。
“你做什么?快放开。”
“别去……”谢月臣声音低沉,“我不喜欢你跟别人在一起。”
自谢月臣受伤失忆以来,白雪菡一直将他的话当作疯言疯语,谁知近日,他说话越来越不像个傻子了。
白雪菡心中一颤,不禁想起当初的谢月臣。
同样霸道,同样蛮不讲理。
她缓了缓心神,因说道:“你再这样,我又要生气了。”
谢月臣闻言松开手,低着头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