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月臣揪着衣角,迟迟不肯脱下来,她纳罕道:“为什么不脱?”
“雪……雪儿送的。”
原来他以为白雪菡要扔了这身衣裳,正心疼呢。
她无言以对,直接上手把他扒光了:“我帮你晾干它,先穿别的。”
话音未落,她忽然顿住。
只见谢月臣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红透了,讷讷说不出话来。
白雪菡愣了愣,迅速转过去,脸上也烫起来:“你……你自己穿吧,我去熬些姜汤。”
说罢,她快步跑了出去。
谢月臣后半夜乖觉了许多,就着她的手喝了两碗姜汤,躺下来时,还舍不得松开她。
白雪菡困得厉害,不知不觉中,竟躺在他榻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身边的人已经开始说胡话,额头烧得滚烫。
白雪菡怔了怔,才发现这傻子把被子都给了她,昨夜又淋了一场大雨,不生病才怪呢。
“雪……雪儿……”
“我去寻大夫。”
白雪菡急忙为他盖好被子,推门出去。
谢月臣的意识清醒了片刻,嘴里还在说着梦话:“雪儿……回来……我错了……”
半晌,他彻底醒转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愣了愣。
白雪菡这回径直往林大夫医馆去。
等不到谢旭章了,不管是风寒还是毒药,都一块儿给他治了吧。
她走了常走的一条小巷子,这条路要快上半柱香的工夫。
白雪菡原本步履如飞,忽然间,脚步停了下来。
“姑娘,别来无恙?”
是白府从前的家仆……盛氏的小厮张伢。
白雪菡浑身一震。
他衣着褴褛,目露凶光,冷笑道:“二姑娘命小的寻你多时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白雪菡心下大惊。
她强作镇定道:“我与人有约,此刻不便与你叙旧,改日再聊。”
张伢一言不发,缓缓向她逼近。
不对劲……
白雪菡转身就跑,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快要追上来了。
她急忙大喊救命,但此路清幽,向来人烟稀少,何况又是清晨,更没有多少行人经过。
白雪菡方寸大乱,千钧一发之际,忽然跌进一个怀抱。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人反身将她护在怀中,只听得一声闷响,张伢手中的砖头掉在地上。
白雪菡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见谢月臣紧闭着双眼,抵住她额头,鲜血顺着他的脸,缓缓滴到她颈边。
第64章
白雪菡当即呆愣当场。
谢月臣不是应该在家里吗?
他怎会突然出现,还替她挡下……
白雪菡怀里抱着他,手上全是血。
那张伢见有人贸然闯出来,已是吓了一跳,并未认出谢月臣。
恐怕事情闹大,他慌忙从后面跑了。
白雪菡大声唤着救命,终于经过两位大娘,帮着她把谢月臣扶到了医馆。
林大夫见她满身血污地扶着人进来,忙迎上前:“雪姑娘?你这是……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立即将人扶到榻上安置,察看谢月臣的伤势。
擦去那面上的血渍,林大夫愣了愣。
白雪菡心知,谢月臣与谢旭章兄弟二人眉宇间有几分相像,因说道:“他是……谢大哥的兄弟,说来话长,先生快些瞧瞧他伤得要不要紧。”
林大夫压下心头许多疑惑,忙为谢月臣止血疗伤,又给他号脉。
过得半天,谢月臣头上的伤包扎好了,他方才叹道:“这位公子原有旧伤在身,尚未养好又遭此重创,是何人下此毒手啊?”
“我路遇歹徒,他为了救我才……”
白雪菡心中愧疚。
早知如此,她便不该抄近道,或者说,那天不该得罪了白婉儿。
无论从前恩怨如何,谢月臣受伤失忆以来,并没有半点对不起她,反倒还救了她……
“姑娘该小心些才是,谢公子临走前才嘱咐过,要姑娘保重身子。”
“是我不好。”
白雪菡看着谢月臣紧闭的双眼,忽又想到一事,说道:“他中了毒,先生可看出来了?”
“看来姑娘早就知道了,”林大夫道,“这位公子体内的确有种奇毒,虽不致命,却也对身子有极大损伤,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他的眼睛该是看不见的,神志也并不清醒。”
“的确如此,却不知他所中何毒,先生可有药可解?”
“此毒奇异,我亦闻所未闻,不过姑娘莫慌,老夫可试着调配解药。”
白雪菡终于缓下一口气:“多谢先生。”
“先别急着谢我,解药调配也需工夫,何况还得一样一样地让公子来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白雪菡微微蹙眉,点了点头:“那便有劳先生了。”
林大夫叹道:“你们这家人倒也稀奇,进医馆便如家常便饭一般。”
谢月臣躺了一日,渐渐清醒过来。
彼时,白雪菡正在边上撑着脑袋小憩,听见他的声音,当即惊醒。
“雪儿……”
“你醒了?”白雪菡忙上前察看,“好些了吗?”
“痛……好痛……”
白雪菡一愣,立即让小童去前堂唤林大夫,她焦急地扶住谢月臣:“是头疼吗?难道伤口又裂开了。”
“眼睛……”谢月臣躺在她怀里,气若游丝,“眼睛痛。”
“眼睛痛?”白雪菡看过去,只见他浓密的羽睫下,似乎凝着淡淡殷红,甚至有血水渗出。
白雪菡心中一震,林大夫走进来,连忙让他来瞧。
林大夫用手拨开他的眼睛,谢月臣痛呼出声,紧紧地抱着白雪菡。
她被这场面吓得不敢细看,焦声道:“先生,他这是怎么了?”
林大夫眉头紧皱,来不及多言,便让小童端热水拿纱布来。
又叫白雪菡将谢月臣放平在榻上。
她点点头,将他安置好便欲退开,动作忽然一顿,原来是被谢月臣紧紧抓住了手。
他似乎是痛极了,一直喊着她的名字,不肯松开。
白雪菡微微出神,下意识想要挣脱他,但做到一半,又蓦然停下。
林大夫看在眼里:“姑娘,你在这儿陪着他吧,他安分些也好。”
白雪菡只得作罢。
谢月臣的手指愈发收紧,与她十指相扣,微微颤抖着。
连带着白雪菡的心,也跟着轻颤起来。
林大夫展开纱布,轻轻按在谢月臣的眼睛上。
他起先痛得低吟了一声,白雪菡立即用另一只手覆在他们紧握的手上,试图安抚他。
也不知是起了作用,还是谢月臣痛得麻木了,他渐渐不再吭声。
唯有那只与她交缠的大手青筋暴起,显示出主人此刻的隐忍痛苦。
林大夫为他两只眼睛吸干了血水,又用干净的热水巾帕热敷。
“公子热敷一夜,明日可试着睁开眼睛。”
白雪菡道:“他的眼睛好了?”
“未必,”林大夫迟疑道,“但多少应该恢复了些,且看明日情形,再做打算。”
白雪菡不禁展颜:“多谢大夫。”
林大夫命小童收拾东西,自己去前堂抓药,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白雪菡伏在榻边,正跟那公子低声说着什么。
榻上之人闻言,冷厉的面孔变得柔和起来,止不住向她微笑。
“大夫?”小童端着水出来,还见他在发呆,不禁问,“还有什么吩咐?”
林大夫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