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月臣抓住了眼前的皓腕,哑声道:“……怎么了?”
“疼吗?”
他愣了愣。
她说的是那日他替她挡下那块青砖。
她在问他的伤疼不疼。
谢月臣的语气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疼。”
白雪菡轻轻挣脱他,收回胳膊,笑道:“骗人。”
“雪儿……”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谢月臣倏地垂下眼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我叫了你这么多回,还不记得吗?”白雪菡低声道,“谢月臣。”
这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来,仿佛染上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谢月臣当即滚动了一下喉结:“我……记得了。”
这句话不知哪里说得不对,又逗笑了她。
白雪菡抿着唇,眼神却有些黯淡:“谢月臣,你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偏偏记得我的名字?偏偏要跟着我。”
他一言不发地注视了她片刻。
就在白雪菡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谢月臣忽然又开了口。
“雪儿……重要。”
谢月臣仿佛不是在回答她,而是在说给自己听:“很重要。”
她垂下眼帘,头脑又开始发昏,不得不扶住边上的把手,以防自己忽然栽倒。
谢月臣见状,连忙握住她的腰,将白雪菡放到软榻上:“又难受了吗?”
“……困了。”
他剑眉微拧,闻言才松了一口气,守在边上轻轻拍着她的身子,又如同哄孩童一般,开始哄她入睡。
白雪菡背对着他,睁了许久的眼,才缓缓闭起来。
就在谢月臣以为她将要睡着之时,忽听她道:“谢月臣,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他原本也有些疲乏,凤眸轻阖,听了这话当即清醒过来。
冰冷锋利的视线转到她身上。
半晌,只听他痴痴道:“什么意思?”
“没有吗?”她又像是在说梦话,低声呓语。
谢月臣显然顿了一下。
“雪儿,想问什么?”
她声音越来越弱:“没有就算了……”
谢月臣再看时,她已然沉沉睡去,吐息如幽兰般清逸。
望着那张安睡中的绝艳面孔,谢月臣的眸光从凝重逐渐变得柔和,他轻轻靠在她边上。
高大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白雪菡修长的脖颈如凝脂般滑腻,在烛光下愈显柔美。
空气中似乎多了几分灼热。
谢月臣难耐地垂下眸。
焦灼良久,他走出船舱,守在门口吹着冷风。
忽觉一道目光如芒在背。
谢月臣转过头,对上他兄长的视线。
谢旭章的脸笼罩在夕阳的余晖下,温和的神情犹如一张假面。
谢月臣眼底的情绪骤然散尽,不留半分温度,唇线紧绷的弧度多了一丝挑衅。
兄弟二人冷冷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
两日后。
船终于开到了京城。
白雪菡一上岸,便有些恍惚。
此情此景,与当初何其相似,甚至连边上站着的人也没有变。
却不知他是何心情。
谢月臣察觉到白雪菡的目光,冲她乖巧地笑了笑。
白雪菡正欲开口,谢旭章忽然挤进二人中间,微笑看着她。
“雪菡妹妹,我从前听母亲说过,京城有位名医,曾经给几位王府贵眷都诊治过身子……我也吃过他几帖药,确实有些用,不容先去寻他吧。”
“也好,”白雪菡点头,“谢大哥,你既见过他,便不要陪我去了。”
“我在他府前等你,带着面罩,没有人会留意的。”
“这……”
“不然我会担心你的。”
“那好吧。”
白雪菡还要跟他说话,谢月臣不知何时绕到她面前,牵住她的手:“我饿了,雪儿。”
他的手指是越来越灵活,还没待她反应过来,二人已经紧紧地十指相扣。
谢月臣如同长在她身上一般,寸步不离白雪菡。
周围人来人往,不禁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三人。
白雪菡忙道:“我们这就去吃东西……你先放手,这里人多。”
“不放。”
谢旭章盯着他二人紧扣的双手,良久,低声道:“雪菡妹妹,他这样不好吧?”
尽管他刻意维持,那语气中的一丝轻颤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
白雪菡掰开谢月臣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
谢月臣怔了怔,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用过饭,在驿馆安顿下来。
京城不比金陵,谢旭章从前养在深宅里便罢了,谢月臣却是曾经在朝为官的人。
白雪菡因而叮嘱他,在外行走要时时戴着面罩,少与生人交谈。
翌日,天蒙蒙亮,谢旭章便带着白雪菡去寻大夫。
谢月臣原本也要跟来,白雪菡只说三个人不便行事,恐惹人注意,无论如何都不肯带上他。
临走前,谢月臣的情绪显然低落下来,一声不吭地望着她的背影。
白雪菡明知他在看自己,却也不回头,只跟着谢旭章径直走出驿馆。
一路上,谢旭章的心情似乎比昨日好了许多:“雪菡妹妹,我听说天桥下有许多新鲜玩意儿可看,待会儿见完大夫,我带你去玩两圈吧。”
他虽生长在京城,以往却从未出门闲逛过,那些趣事都是听小幺儿们说的。
上次回京,谢旭章心事重重,自然也没有心情做多余的事。
如今白雪菡在侧,便不同了。
“妹妹?”
迟迟未听她回答,谢旭章不禁又看过去,只见白雪菡一直盯着脚下的路,正在发呆。
“妹妹有心事?”
白雪菡蓦地醒过神,见谢旭章看着自己,笑了笑:“没有……谢大哥方才说什么?”
第69章
令白……
谢旭章站定,看着她微微一笑:“我说看完了大夫,带你去天桥底下玩。”
白雪菡有些歉疚地看着他:“对不起谢大哥,方才我走神了。”
谢旭章摇摇头:“你有什么心事不能告诉我的?”
“我……我只是有些担心自己的病。”
“别怕,不会有事的。”他极笃定地说出这句话。
想是为了安她的心。
白雪菡笑了笑,并未将心底另一件事说出来——她不想让谢旭章再为她担心了。
到了医馆,谢旭章果然没有进去,只在门口等着她。
白雪菡自顾自去了。
这间医馆比起林大夫的要小许多,那大夫年岁也不算大,为白雪菡把了脉,便说她是思虑过重身心操劳导致的头晕。
这番说法,竟与林大夫最初所言别无二致。
白雪菡虽觉得奇怪,但想着既是谢旭章所荐的大夫,医术定然高明,便也不甚计较,领了药方就出来了。
“妹妹出来了?大夫怎么说?”
白雪菡无奈地笑了笑:“与原先林大夫的话一样,早知如此,便不费这个力到京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