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罢晚饭,三人各自回房歇息。
上楼时,白雪菡忽然叫住谢旭章。
“怎么了?”
“谢大哥,等你见完老爷太太他们,还跟我回金陵吗?”
谢旭章微微一愣,旋即道:“自然跟你回去。”
白雪菡点头:“那我等你。”
谢旭章留意到她的话里只有“你我”,却少了另一个人,心下不禁欢喜,但转念间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笑意又凝滞住。
翌日。
谢旭章去拜访了谢昱从前的门生。
虽说国公府势败后,树倒猢狲散,人人都对谢家避之不及。但有几个曾受过谢昱恩惠的有心人,还是感念昔日恩情的。
自然,谢旭章并不敢以原本的身份出现,只假托远房外甥的名义去求人。
没过多久就有了消息,说是可以安排他跟着大夫进去,以给老太太看病的由头见一见家人。
谢旭章临走前,再三叮嘱白雪菡独自在驿馆要小心,记得喝药。
白雪菡笑道:“我明白的,谢大哥你只去半天,不用嘱咐我这么多话吧?”
谢旭章闻言,也跟着笑了一下。
白雪菡将他送走,自己回到驿馆,便见谢月臣站在房门前等着她。
白雪菡怔了怔,淡声道:“谢大哥去看他们了,你一点儿也不关心吗?”
谢月臣神色如常,呆滞道:“雪儿在说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垂眼道:“罢了。”
谢旭章这一去,她也不知为何,一直心神不宁。
原本说的是只去半日,午后便会出来,结果直到天黑,白雪菡也没等到他回驿馆。
谢月臣一直坐在她身旁陪着,见白雪菡神色焦急的模样,情绪也变得有些低落。
“雪儿,该用饭了。”
“你去吃吧,我还不饿。”
“你午饭也没吃。”
他忽然握住她的肩膀,强行将白雪菡的身子掰正到自己面前。
白雪菡一愣,正对上那双沉沉的乌眸。
他似乎有些不高兴,讷讷道:“不吃饭,不好。”
她冷冷地与他对视着,心中极想问一句究竟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如今还不是时候,她要看看,谢月臣究竟想做什么。
“那你下去点菜吧,”白雪菡平静道,“点菜会吗?”
谢月臣应了一声,起身下楼。
白雪菡左等右等,都没见到谢旭章回来的身影,谢月臣又上来催了她几次,说饭要凉了。
白雪菡起先还应他,到后面,心中愈发烦躁,不耐道:“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再看谢月臣,那个立在门口的高大身影此刻竟有几分落寞。
他怔了怔,一声不吭地下去了。
若换作是平日里,白雪菡少不得顾忌傻子的心情,跟着哄两句。
但如今……
白雪菡用力地闭了闭眼,心中难受得紧。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正在胡思乱想中,忽听外头又响起一阵脚步声,白雪菡方才才赶走了谢月臣,此刻下意识便以为是谢旭章回来了。
她忙站起来迎上去,却见谢月臣端着饭菜走进来。
白雪菡脚步一顿,原本惊醒的神情显然变得有些僵硬。
谢月臣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你……”
谢月臣一言不发,将饭菜摆到桌上,给白雪菡盛了一碗饭,推到她面前。
白雪菡紧紧抿着唇。
“用饭。”
谢月臣低声道。
她无力地坐下,盯着饭菜,不知为何微微出神。
谢月臣见状,夹了菜喂到她嘴边:“吃吧。”
白雪菡置若罔闻,他浓墨般的双眸中透出几分晦涩,谢月臣换了一副神情,用呆滞的语气低声唤她:“吃饭,雪儿。”
白雪菡终于又看了他一眼,缓缓张开口,将谢月臣喂的东西吃下。
她嚼得很慢,边吃边抬眼看他。
谢月臣笑了笑,冰霜般冷峻的面孔上终于拂过春风。
白雪菡实则已经饥肠辘辘,但谢月臣端上来的饭,她仍不敢多吃,放进嘴里的尽数都是他主动夹的。
饭吃到后面,谢月臣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唇角那些许笑意凝滞住,黑沉沉的瞳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一天,白雪菡没有等回谢旭章。
她担心了一整天的事,终于变成了现实。
原想去打听打听,但谢旭章并没有将他所托之人的姓名住处告诉过她。
白雪菡只得干等了整夜。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跳快得不可思议,一股不详的预感笼罩在心头,仿佛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谢旭章出事了。
清晨,白雪菡在噩梦中醒来。
她不知自己是不是叫出了声,因为没过多久,便听谢月臣敲门焦声道:“雪儿怎么了?”
白雪菡坐起身来,哑声答应了一句,连忙穿衣梳洗。
“我去打听谢大哥的消息,你还是在驿馆等我。”
谢月臣闻言,抓住她的手:“跟你去。”
“不行……你去只会妨碍我。”
谢月臣脸色一白,半晌,缓缓道:“你就那么担心他?”
白雪菡转过头,并不看他:“你知道为什么。”
霎时间,谢月臣眸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又化作懵懂:“雪儿……”
她思绪翻涌,重新调整了一下语气:“好了,你乖乖地等我回来嘛。”
白雪菡拍了拍他的手,柔荑拂过谢月臣冰凉的手背,他轻轻蜷缩了一下指尖。
似有一阵酥麻划过心间,谢月臣的脸色好看多了。
白雪菡垂眼道:“可以放开我了?”
谢月臣慢慢松手,眼睛仍盯着她:“雪儿。”
白雪菡起身欲走。
“我要怎么做?”谢月臣声音微冷,“你才会高兴?”
霎时间,白雪菡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他失忆之前。
她没有回答,径直走了出去。
谢月臣盯着她的背影,碰过她的指尖缓缓收紧,在掌心摩挲着。
虽说是出来打听,但白雪菡也没有别的门道,犹豫了许久,还是来到国公府前。
不过短短半年,昔日宏伟轩昂的府邸已变得颓败不堪,门前有穿甲的武士持刀把守着,寻常百姓轻易不敢靠近。
白雪菡见状,心中一个咯噔,不禁更担心起谢旭章的安慰来。
她在不远处站了许久,正想着如何措辞,忽见一个妇人满脸哀色地跪到侍卫面前:“求爷们行行好,我相公昨日奉命进府中看病,不知怎的,一日一夜都没回来……他究竟是犯了什么事?还是去了哪里?烦请大爷们告诉我一声,我给您磕头。”
说着,她重重地叩了几个头。
侍卫们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起先要赶她走,谁知那妇人胆子大得很,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肯后退。
为首的侍卫冷声道:“昨日倒是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被人告发了,说是这家从前的大公子,另一个包庇逃犯也跟着被抓起来,不知你家相公是哪一位?我只告诉你,等着官府治罪吧。”
妇人听罢,两眼一黑,当场背过气倒了下来。
白雪菡心中犹如一道惊雷劈过,震得她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那侍卫口中所言的“大公子”定然是谢旭章无疑了。
谢旭章的身份被告发了……那他岂不是也?
白雪菡身体晃了一下,扶着墙根才勉强站稳。
虽说她昨夜心中已有预感,但毕竟没有亲耳听到,如今确认了这个消息,便彻底心灰意冷,没了主意。
告发他的人,多半便是想法子安排他进府的人……
谢旭章原先还说,此人必定可靠,谁知竟反手就将他出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