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这几日神出鬼没,属下也甚少探听到他的消息,只知道他一直跟在荣亲王身边。”
疾风顿了顿,继续道:“眼下没有遗诏,朝政大事都握在荣亲王手中,王爷已经下令,说是先帝遗命,不许皇子们返京……只召了七皇子回来。”
白雪菡虽对朝廷的事所知甚少,却也听说过,七皇子是皇帝最年幼的儿子,算算年纪,今年不过七岁。
荣亲王想做什么?
一个念头在她心间划过,白雪菡微微蹙眉。
疾风又离开了几日。
待到白雪菡的干粮快吃光时,他终于带回一个新消息。
“夫人,听说七皇子十日后登基,届时会大赦天下,老爷、太太、老太太都被免罪,说不定公子也能回京。”
白雪菡闻言一怔:“你听谁说的?”
“七皇子的事外面都在传。”
若果真如此,想必这就是谢旭章投奔荣亲王的原因了。
他说过要救谢家人出来,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只是……倘若荣亲王得势,谢旭章又岂能放过谢月臣?
她的处境也只会更艰难,更难逃出京城。
“不能再等了,疾风,你能不能寻个机会,这两日就带我出去?”白雪菡顿了顿,又道,“你不必管我,只把我带到城门边上,让我自己想办法就好。”
“保护夫人是属下的职责所在,属下岂能让夫人独自涉险?眼下局势不明,夫人还是再等等为妙。”
白雪菡忙道:“不,如今便是最好的时机,你仔细想想,倘若七皇子登基,荣亲王的势力会比如今更大,谢旭章能调动的人马也会跟着多起来……届时,我想逃出去,恐怕更难。”
疾风愣了愣,心中直冒冷汗。
他只顾着谢家被赦免之喜,却忘了这回事。
“夫人说得对……”
“事不宜迟,如果你方便的话,今晚就带我出府吧。”
事发突然,疾风自然是毫无准备,他先让白雪菡等待半日,自己出去了一趟。
疾风预备了够她吃上半个月的干粮,还有一些长途跋涉所需的东西,回到国公府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夕阳的余晖映在窗纸上,渗出一片朦胧的红,如残血一般。
白雪菡心中的不安之感越来越强烈。
终于,疾风带着东西回来了。
“夫人请换上这套衣裳,属下带您出城。”
他带来的是一套粗布男装,白雪菡将其换上,又将长发束起,戴上六合巾,远远望上去,倒真像个秀丽纤弱的少年郎。
疾风又使轻功,带着白雪菡离开了国公府。
临走前她往下看,果见门口的守卫比来时还要少了许多。
看来那个消息是真的。
她又看了一眼东院的方向,灯火通明。
不知那里面的人知不知道外面的消息,倘若让老太君知道,谢旭章为了救他们,不惜入赘到荣亲王府。
不知她会感到欣慰,还是痛心疾首?
正在思索间,疾风将她带到一辆牛车前:“事急从权,夫人见谅。”
白雪菡谢了他一声,立即钻进了车里。
疾风驱车往城外赶去,他自己也换了一身粗布麻衣,头戴斗笠,遮住半张脸,十足的车夫打扮。
一路上,他不知用了什么功夫,极低的气音传进白雪菡耳朵里。
“夫人,属下不能让您一个人出城,我会陪着您出去,届时是去岭南还是别的地方……便由夫人自己选。”
白雪菡怔了怔,半晌,方道:“我回苏州。”
疾风似乎还有话想说,但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提,只勉强笑道:“也好,我听说岭南如今也乱得很,五皇子坚持要回京奔丧,荣亲王已派兵前去镇压,只怕不太平。”
白雪菡闻言,脱口而出:“那他……”
话音未落,她忽然又止住了话锋。
“我们也不知公子如今怎样了,不过夫人放心,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想必不会有事的。”
“当初……他的眼睛瞎了,又失了记忆,究竟是怎么走到金陵的?”
“属下也不知,我们寻了许久才寻到公子,起先公子还不肯信我们,这些事,我们是不敢多问的。”
白雪菡听罢,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心中一片怅然。
疾风寻来的解药想必是真的,她吃完以后,这段时日都没有再犯过头晕的毛病。
看来,她这个病的确是谢旭章的手笔……可当初,金陵的林大夫,还有初回京时她去看的那个大夫,为何都没有看出她的病因?
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是这种毒太过罕见,两位大夫都没有碰到过。
要么,他们就是谢旭章提前安排好的……
思及此处,白雪菡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倘若这个猜想是真的,那……曾经相处过的每一日,谢旭章都是怎么想的?
他怀揣着满腔的恨意,面上却能够装出若无其事,情深似海的模样。
她竟跟这样的人一同生活了这么久。
白雪菡每每想起,便觉得浑身寒毛直竖。
如果说谢月臣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她的心,那么谢旭章,便是令她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
牛车猛地停下来。
白雪菡险些摔倒,连忙扶住车窗。
只听外头疾风下了车,似乎正在说话。
白雪菡微微掀开车帘,果见已到了城门口,疾风正与守城的官兵交涉。
“幼弟病入膏肓,已时日无多了,草民带他驱车赶回乡下,哪怕要走,也好在家里走啊……还请官爷行行好,放我们兄弟出去吧。”
为首的官兵狐疑打量了他几眼,一挥手,便有小兵上来掀车帘。
白雪菡忙倒在车里,装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她原本肤色便苍白,在昏暗夜色下,更显得孱弱,只是五官太过俏丽,对方不禁多看了两眼。
为首的见状,不耐烦地挥开手下,自己上前。
一见到白雪菡的脸,他当场怔住了。
半晌,只听他道:“你这弟弟生得倒漂亮,不如留下来把病治好,还愁你兄弟二人没有前程?”
疾风不动声色地挡在车前,隔绝了对方的视线:“小弟患的是不治之症……怕染给官爷。”
那人听了,连忙后退几步,骂骂咧咧地说了声晦气。
“官爷……那我们?”
“滚滚滚!赶紧滚!”
疾风如蒙大赦,再三谢过,便要驱着车从城门穿过。
谁知,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后面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王爷有令!任何人不能私自出城!违令者斩——”疾风心头一惊,想趁着对方没说完话冲出去,奈何这短短一瞬间,守城的官兵们已经将城门关上了。
牛车停在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头上直冒冷汗。
有小兵道:“你们运气不好,还是回城吧。”
“死在京城,也是你弟弟的福气。”
疾风攥紧了拳头,死死地咬住牙关。
事已至此,只能先把白雪菡带回去,再另寻机会。
他正要掉头,忽然间,又来乌泱泱的一群人,拿着张画像起初查问,但凡是在城门边上等出城的人,都被拉过去比照了一番。
“怎么了?”白雪菡压低声音问道。
疾风用气音答:“有人拿了张画像,不知是在寻什么人。”
白雪菡心头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忙道:“我们快走吧。”
只是还未等离开,那搜寻的队伍已到了眼前。
疾风原想着,他没有在谢旭章身边见过这些人,或许他们不是来找白雪菡的,便松了一口气。
谁知那为首的人凶神恶煞,径直奔向牛车,掀开帘子将白雪菡拽了出来。
“大哥!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我小弟他身子弱……”
疾风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那人拿着的画像上,赫然画着白雪菡的样貌!
“郡主!找到了——”后面一辆挂着宫灯的华丽马车慢悠悠停下来,丫鬟们跪在地上,让主子踩着自己的背下来。
白雪菡应声望过去,只见那马车里走出来一个丰美贵气的华服美人。
只见她云鬓高绾,行动处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骄矜之气。
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显出几分摄人的精光。
白雪菡被人擒住,动弹不得。
疾风再也装不下去了,当即与周围的官兵搏斗起来,只可惜他武功再高,也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疾风——够了!”
白雪菡低声道。
疾风被按在地上,不甘地看着她,眼睛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