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也如此清楚自己的心。
“我也不明白,为何你不一样。从我起念头要将你们姐妹调换的那一刻起,好像就不一样了……连我自己都想不通,我不知道,自己竟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出那样离经叛道的事,之后种种,更是完全脱离了我的掌控。”
“我从没想过,原来娶妻是这么美好的事,我每天都能抱到你,亲到你,只要走进罗浮轩,你永远都笑着坐在那里……你将我的一切都改变了,甚至连罗浮轩,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冷冰冰。”
谢月臣想起当初的日子,不觉露出微笑,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时候,你是喜欢我的,你看我的眼神和当年看兄长不一样……我知道。”
白雪菡轻喘着闭上眼,他口中甜蜜的回忆,却是她最不想触碰的往事。
提起一次,她便心痛一次。
原来,她当初的喜欢,他也是在看眼里的吗?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谢月臣的声音变得低沉,“你要离开我,你知道我有多慌张吗?”
也是因为慌乱和愤怒,甚至还有难以言喻的嫉妒……谢月臣做出了许多难以挽回的错事。
他艰涩地笑了笑,脸上充满自嘲的神色:“如今我才明白,什么叫自食其果……是我对你不好,我糟蹋了你的真心,你才要走的。”
“雪儿,如今我不求你原谅了,我……我只求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来过……”
谢月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白雪菡这才发现,那双充血的眼睛,似乎几天几夜没有合起来过。
他眼底布满了血丝,眼尾泛着淡淡的潮红。
眸光之中,闪烁着晶莹的水色。
任谁也无法拒绝这样神态的谢月臣。
可是……她必须拒绝。
白雪菡垂下眼帘,一字一顿地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
谢月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眼中的微光消失殆尽。
她这句话,仿佛将他浑身的力气都抽去了。
那样高挑硕朗的身影,立在廊下竟显出几分孤寂。
白雪菡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走到院外,果然看见门口的聘礼堆积成山。
她下定决心,坚决道:“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别留在我这儿。”
谢月臣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哑声道:“这是给你的礼物。”
“不需要,如今我过得很好,衣食无忧……还有你先前寄来的那些东西,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谢月臣愣了愣,笑了:“难道我是为了你的钱?”
“我能给你的,也只有钱了。”
他当即住了口,心脏抽痛起来,几乎说不出话。
白雪菡对谢旭章、芸儿、福双乃至疾风,都能够好言好语,百般体贴。
却独独这般拒他于千里之外。
可是谢月臣又能有什么怨言?
从前……从前不是这样的。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白雪菡攥紧衣角,继续道:“你快走吧,这样拦在我家门前,旁人见了,还不知会如何猜想。”
“是我考虑不周……”谢月臣犹未舍得离开,“我给你的回信,收到了吗?”
那么多封,他指的是哪一封?
白雪菡咬唇,扭头道:“没有。”
谢月臣露出失落的神情,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走吧。”白雪菡背过身,低声道。
他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心中又酸又痛。
此时此刻,谢月臣多想立即冲上去,狠狠地抱住她,吻住她,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他再也受不了见不到她的日子。
谢月臣觉得自己快要渴死了。
他要疯了!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他已经明白了,这样会吓坏她,会把她越推越远。
要让白雪菡心甘情愿地回来,他就必须努力去做一个知情识趣的正常人。
谢月臣咬紧牙关,轻声道:“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依依不舍地退出去,逼着自己转身。
“你的伤——”白雪菡忽然道,“可好了?”
谢月臣的眼神蓦然亮了,他当即回头,努力抑制心中的雀跃:“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白雪菡道,“只是……不想欠你的人情。”
谢月臣微微点头,脸上已有了些红光。
“我会好好活着,不会让你欠我的情……”
白雪菡听罢,自悔失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冒出这句话。
只是听见谢月臣沙哑的声音,想起他方才那个眼神,她实在没办法忽视自己内心的颤动。
白雪菡心乱如麻,正在思绪翻涌间,忽然,芸儿从外面回来。
她见了谢月臣,登时吓得脸都白了:“姑娘……”
芸儿当即跑到白雪菡身前,紧紧护住她:“他怎么来了……门外那些护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芸儿见他,跟见了瘟神一般。
谢月臣虽不甚在意,但见白雪菡被人隔开,心中也有些不爽,剑眉微微拧起。
当初,就是这个丫头帮着她逃跑。
白雪菡无奈道:“他就是新来的知府。”
“什么?!”芸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谢月臣。
旋即,她又被他周身散发的冷意吓了回来,不自觉地跟白雪菡挤在一起。
芸儿低声道:“姑娘不是说他平步青云了吗?为何会来这里做地方官?其中莫不是有诈?”
“他的事,与我们无关……”白雪菡摇头道,吩咐下人送客。
谢月臣竟十分顺从,由着白雪菡将他轰出去。
芸儿心中诧异非常。
只是临走前,谢月臣又回了好几次头,他看白雪菡的眼神,令人心里发慌。
“他做知府,不会为难姑娘吧?”
白雪菡道:“管他做什么?不如说说你方才,一大早的,又跟那位刘公子做什么去了?
芸儿闻言,脸颊飞红,恼道:“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姑娘怎么这样……”
白雪菡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的笑起来。
第93章
没过两日,新知府上任的消息便传出来。
芸儿一直怕谢月臣伺机报复,找白雪菡的麻烦,连日里,不敢再随便出门,时刻守着她。
“我真的没事,总不能永远躲在宅子里吧?”
“姑娘,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忘了当初二爷废了多大的功夫要把你抓回去吗?”
尽管白雪菡已经将金陵和京城的一切告诉她,可芸儿还是觉得谢月臣没安好心。
白雪菡笑了一下,低声道:“他若是想对我做什么,自然有一百种、一千种法子,终归是防不住的,还不如不理他,咱们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对了,这两日都没去巡过铺子,今日我们一同去吧。”
“可是……”
“张妈妈不是说,刘家近日也开始卖和我们一样的香料了?咱们也该去瞧瞧。”
提起这件事,芸儿脸色微微一变:“他们家也真好意思,怪我有眼无珠,竟结交了那等小人。”
前天听说了这个消息,芸儿当即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刘公子与自己结识,定是为了抢生意。
她恨自己识人不清,才在白雪菡面前夸下海口,转头便被背叛了。
白雪菡倒比她冷静些,她们都只是听说,真相如何还不清楚。
她便劝芸儿,早些去查清事情的经过,若果真看错了人,及时醒悟也不迟。
若是误会,则皆大欢喜。
可芸儿说什么也不肯去,刘公子约了她几次,她也不再出门。
整日只说要守着白雪菡。
今天倒是个好时机,白雪菡本就想去铺子里看看,顺带将芸儿带出去。
解了她一桩心事,白雪菡也安心些。
芸儿拗不过她,只得跟着更衣梳妆,随白雪菡一同去了。
如今家中自养了马,车子一套便能出门,白雪菡带着芸儿上了马车。
白雪菡的产业都在西市,几间铺子离得不远,到了地方,她二人便下车,一连巡了好几间铺子。
走到一间香料铺时,芸儿的脸色忽然变了变,白雪菡看出来异样,再往旁边看去,便知那家该是刘家人开的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