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月臣紧了紧胳膊,下巴抵住她额头,感受那片细腻的温度。
他已下严令,先将人救出来,随后便彻底剿灭那个匪窝。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竟敢让白雪菡担惊受怕,谢月臣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他瞳色幽深,眸底透出一丝令人心惊的狠意。
白雪菡焦灼着等了半日,却没有等到芸儿被救出来的消息。
原来,那伙贼人知道事情败露,干脆将芸儿和刘晟的性命摆到台面上要挟,一定要白雪菡亲自带金银财宝过去换,并把他们送上船,才肯释放人质。
白雪菡并没有犹豫:“那我立即就去。”
“不行。”
“不能再等了,”白雪菡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芸儿的簪子都被送回来了……他们信上写,若是今日见不到我,便要将她的手指切下来。”
谢月臣按住她的肩膀,冷静道:“我替你去。”
白雪菡一怔。
谢月臣笑了笑,深深地看着她:“放心……我一定会把她完整地给你带回来。”
“不,我不能再欠你了。”
他淡声道:“我就是要让你欠我,要你一生一世都不能还清,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你……”
谢月臣不由分说,让人将白雪菡牢牢看住,不许她乱跑。
“谢月臣,你不能把我关起来!”
“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谢月臣轻声道,“雪儿,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来,因为我要让你知道,我是真心的。”
白雪菡浑身一震,眸中不知何时凝满了水光。
明明她警告过自己那么多次,不要再与谢月臣产生纠缠。
可是为何上天要这样捉弄她?
欺骗她、伤害她的人是他,可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帮她救她的人也是他。
谢月臣换了一身便装,正准备离开,看见白雪菡定定地望着自己,不禁脚步一顿。
旋即,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将她揽入怀中。
白雪菡身体一僵,他的手臂强健有力,如同藤蔓一般紧紧将她缠绕,她贴在他胸口前,感受着那疯狂的心跳。
鬼使神差的,她没有推开他。
谢月臣身体的热意似乎传染给了她,白雪菡整张脸滚烫起来。
太久……太久没有这样抱过她。
他的雪儿,永远都是那样柔软可爱。
谢月臣闭着眼睛,轻嗅她发间淡香,深深感受着这个拥抱。
他在白雪菡额上落下一吻,哑声道:“倘若有一天我遇险,你也能这样担心……我便是死了也甘愿。”
第95章
谢月臣这一去,又是半日音讯全无。
虽知他带了手下,自己也身手非凡,可白雪菡的心突突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安排的人看她看得极紧,几乎是寸步不离,连白雪菡说困了要小憩,也有丫鬟站在床边候着。
故而她虽心急如焚,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半日,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
一时担心芸儿会有什么闪失,一时又忍不住为谢月臣忧心。
到最后,白雪菡甚至觉得他是故意的,有意要她替他担心,当真是可恨。
终于,等到日落西山的时候,外面一阵骚动,竟是芸儿回来了。
白雪菡闻言便跑了出去,只见一驾马车停在门前,众人团团围住,芸儿单薄瘦小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一见到白雪菡便哭了出来。
“姑娘……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白雪菡心疼得什么似的,连忙上前扶住她,又有下人过来帮忙,白雪菡便吩咐人去弄些吃的。
“回来就好,你吓死我了,有没有哪里伤着了?”
芸儿两腿发软,脸色憔悴至极,两行热泪滚落下来,摇头道:“没有……可是,可是刘公子还没放出来。”
“什么?他们只放了你一个?”
“对……那些人说,二爷只能换一个人出去,刘公子把机会让给了我。”
白雪菡心里一个咯噔,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那……那谢月臣呢?你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他亲自去送银子,那些人要他做人质,才肯把我放出来……姑娘,二爷让我带话给你,说……”
“他说什么?”
芸儿看着她,面露难色。
白雪菡焦声道:“你快说啊——”“他说,他是为了姑娘才来的,希望姑娘莫要忘了他。”
白雪菡一怔,霎时间,苦、辣、酸、甜涌上心头,将她冲击得神魂恍惚。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带了护卫吗?以他的身手智谋,不应该……”她喃喃道。
芸儿含泪看着她:“那些贼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以我和刘公子的性命要挟,根本不许二爷带人进去,他是一个人进的山。”
白雪菡脑海中“轰”地一声,浑身上下仿佛瞬间卸了力,险些栽倒下来。
幸而芸儿抱住了她:“姑娘,你快告诉府衙的人,派人去救他和刘公子吧……我看那些贼人不止是要钱,再迟些,只怕他们连命都保不住。”
白雪菡听了这话,渐渐清醒过来,稳住心神:“我这就去。”
谢月臣派来看她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白雪菡便将情形一五一十说了,让他们去府衙搬救兵。
芸儿自回来之后,便一直坐在廊下焦心地望着门口。
“姑娘,我好害怕,真怕刘公子出什么事……当初我去找他,原本是误会他抢咱们家生意,害得你被二爷带走,谁知竟误会了他……”
“不知者无罪,你也不要太苛责自己,”白雪菡勉强笑了笑,安慰她,“你从那儿回来,还没有吃过东西,我方才让张妈妈煮了你爱吃的银丝面,去吃些吧。”
芸儿摇头:“我吃不下……被关在山里时,那些人只给我们一个馒头,刘公子半口没吃,全给我了,如今我回来了……他却还在受罪,一想到这些,我哪里还吃得下?”
白雪菡听罢,心中不禁一阵钝痛,又想起谢月臣,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
他是朝廷命官,按理说那些贼人不该有胆子动他才对……可是,芸儿说他们都敢那样威胁谢月臣了,想来已是亡命之徒。
这种人杀红了眼,什么事做不出?
谢月臣虽有些功夫,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若有万一……白雪菡不敢去想后果。
她二人心中皆有牵挂,一时间,谁也没有心情再开口。
又熬过了一夜,白雪菡躺在床上彻夜未眠,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她便起来洗漱往府衙去。
谁知到了府衙门前,竟见一群差役拿着刀剑匆匆赶出来,白雪菡愣住,心中的不详预感愈加强烈。
“差大哥,这是怎么了?”
为首的人认出她是谢月臣带来过的,连忙答话:“外边传来消息,知府大人有危险,我们得赶过去了。”
白雪菡闻言,脸色瞬时变得惨白。
身后的暗卫赶上前道:“请姑娘回去,大人有命,如今外面不太平,让您少出门。”
“他有危险,你们不去救他吗?”
“卑职等的任务是保护姑娘。”
白雪菡点头:“好。”
她正要转身,忽然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步跑向府衙。
暗卫们连忙跟上。
白雪菡见到了总是跟在谢月臣身旁的通判,直接问对方有什么打算。
那通判稳重宽厚,平日里总是按照谢月臣的吩咐办事,如今忽然出了这么一桩大事,正急着往朝廷上报,根本不知该如何营救谢月臣。
“他走之前,就没说什么吗?”
依白雪菡对谢月臣的了解,他绝非不做准备之人,何况是去赴那样的险境。
若她猜的不错,谢月臣必然留有后手。
“大人什么也没说……”通判苦笑,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不对……大人的确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若白姑娘来,一切都听白姑娘的。”
白雪菡心中一震。
“白姑娘,你可明白大人的意思?”
“……我知道了,”白雪菡垂下眼帘,咬牙道,“通判大人,可否让我来安排人手?”
“这……”
“让我来吧。”
通判此时本就如没头苍蝇一般,焦头烂额。
如今他又想起谢月臣临走时的嘱托,虽不相信白雪菡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能有什么办法,却也不知如何拒绝,只得点了头。
白雪菡调集人马,先安排一部分差役暗中前往十里坡,又吩咐了另一群谢月臣的护卫到贼人必经的码头埋伏。
随后,她请通判帮自己写了一封信,告诉那些匪徒,府衙愿意重金赎回谢月臣和刘晟,并安排船只送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