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菡想了想,微笑道:“好,只要你欢喜便可……若你今后还有想法,再跟我说。”
话及此处,白雪菡忽然想起自己要走,届时还不知道人在哪里。
这辈子,她与福双只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福双却浑然不知,只激动道:“阿弥陀佛!我必要日日烧香念佛,求菩萨保佑夫人万事遂心的。”
白雪菡怔了怔,与芸儿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些难受。
转眼间,开放生会的日子便到了。
白雪菡借着这个借口出府去,略在家庙里逛了逛,便从后门溜出去,去官府办了路引。
知府见她身份不凡,原不敢轻易批,可白雪菡又搬出谢月臣。
“我家二爷前儿才点了头,大人若不信,只管问通判。”
通判便悄悄耳语道,谢月臣的确打过招呼,他的夫人轻易得罪不得,还是睁一眼闭一眼罢了。
白雪菡知道谢月臣为芸儿放良的事点过头,只是不知他是怎么吩咐的。
如今她把这事搬出来说,也是想赌一赌,万一谢月臣没明说,可不就蒙混过关了?
果不其然,谢月臣的话没详细到那个地步。
知府听了通判的话,便捋着长须点头批了。
通判满脸堆笑道:“夫人放心,十日后各处都审完了,我们再派人送到贵府上。”
“多谢两位大人,就不必劳烦诸位了,届时我叫人来领。”
“好!好!”
白知言那边也来了回信,说已为她的田产铺子寻好了买家。
诸事顺利。
越临近路引下来的日子,白雪菡心里便越紧张。
她心虚起来,对谢月臣的笑脸也多了些。
谢月臣面上不显,心里多半还算受用,回家的时候愈发早了,若有处理不完的公务,便将她抱在腿上做事。
白雪菡无事时便在府里到处乱逛。
自打谢月臣闹了一回寿安堂,人人见了白雪菡便避如蛇蝎,待她比往日还要恭敬十倍。
白雪菡四处逛,实则是看看如今府里是怎样当值的,哪些地方比较容易跑。
她出门的机会毕竟不多,若不能在外面跑,便只能从府里逃出去了。
是日,不知不觉间,她走进了撷芳园深处的一片密林。
一转头芸儿不见了,白雪菡便站在原地等她。
“妹妹。”
耳边骤然响起呼唤,白雪菡浑身一震,缓缓抬眸。
只见谢旭章站在竹荫后,不知看了她多久。
第40章
白雪菡心中一惊。
那日过后,她没有再见过谢旭章。
只是听下人议论,谢旭章似乎又病倒了,林氏整日以泪洗面。
如今看他,确实消瘦了些,苍白的俊脸露出淡淡微笑,秀竹般的身姿显得有些单薄。
“妹妹怎么这样看我……不想见到我?”
白雪菡忙否认,垂头喃喃道:“大爷一向可还安好?”
“我没有大碍,”谢旭章复又露出笑容,“妹妹不必担心我。”
他进前一步,盯着白雪菡:“你呢?那日过后,子潜有没有为难你?”
白雪菡沉默着摇了一下头。
谢旭章顿了片刻,方道:“我以为,我好不容易摸到了妹妹的心……可是还没能走进去,一切便都毁了,如今妹妹连话也不愿意跟我说了。”
白雪菡低声道:“大爷实在不必为我如此,雪菡只是个普通人,无意卷入高门纷争,更不想背上致使你们兄弟阋墙的骂名。”
“不……雪菡妹妹,你误解我了,我并非是像子潜那般,为一时之气招惹你,”谢旭章哑声道,“我是真心的,你知道的。”
白雪菡一怔,避开他灼热的目光,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她自然知道。
谢旭章的心意,远比谢月臣的一时兴起要早得多。
可如今对白雪菡而言,最重要的是离开此处。
谁爱她,谁不爱她……她不想再去管这些事,也无力偿还谢旭章这份情谊。
谢旭章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惨然一笑:“不过妹妹放心,从今往后,我也不能再纠缠于你了。”
白雪菡听这话大有深意,不禁愣住。
“祖母已为我另寻了一门亲事……”谢旭章轻声道,“他们还是觉得顾家门第太低,既然雪菡妹妹不嫁我,也没必要娶小户人家的女儿。”
白雪菡道:“那……我便提前祝贺大爷了。”
话音未落,谢旭章的脸色微微一变,白雪菡不知所措地住了口。
“她们要我娶荣亲王的女儿,云陵郡主。”
谢旭章眼底再没有一丝笑意。
白雪菡嫁来京城这么久,在贵妇人的圈子中,对这位云陵郡主亦有所耳闻。
那是荣亲王的独女,出生不久,皇帝便下旨封为郡主荣亲王对她视若珍宝,迟迟舍不得将她嫁出去。
如今,荣亲王在朝中的势力日渐膨胀,不少人想巴结他往上爬,不知多少望族想要求娶郡主,只是入不了荣亲王的眼。
白雪菡没想到,老太君等人竟给谢旭章寻了这样一门亲事,而且还办成了。
不过转念一想,卫国公府虽然略有颓势,可到底也是累世名门,如今又有谢月臣行走御前,在京城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荣亲王会答应,似乎也并不奇怪。
白雪菡原要再次恭喜他,可看到谢旭章的神情,又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我不想娶她。”
谢旭章笑了笑,痛苦得有些麻木:“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想要的,总是得不到。我不想要的,他们却要强加给我。”
年幼时,他羡慕旁的孩子体魄健朗,可以自由奔腾玩耍。
而刚刚记事的他,便只能坐在轮椅上看书,偶尔望一望院子里,那些斗蛐蛐儿的小幺儿。
谢旭章多希望自己能和他们一样。
即使祖母告诉他,那些小幺儿都是奴才,伺候人的,只把他们当个玩意儿就是了。
可谢旭章仍旧羡慕。
即使做奴才,他们的腿也是灵活的,身体是有劲的。
不像他死气沉沉。
后来有了二弟。
谢月臣天资聪颖,更生得一副强健体魄,连习武的天赋,亦有祖父之姿。
谢旭章不止一次听见父亲称赞谢月臣,说子潜之才,连为父都自愧不如……
谢旭章捏紧了拳头,笑了一声:“妹妹,我发过誓的,此生非你不娶……你可信我?”
白雪菡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我会做到的。”
谢旭章嗓音低沉,仿佛竭力压抑着什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白雪菡心中一震,莫名升腾起不详的预感。
“大爷,你要做什么?”
谢旭章只是充满留恋地看了她一眼,旋即闭了闭眼:“你既不嫁我,还是少问这些为妙。”
语罢,便拂袖而去。
白雪菡心神不宁地站了一会儿,反复琢磨他话里的深意。
忽见芸儿从远处跑来:“夫人,原来你在这里,我寻了你半晌。”
白雪菡听见她的声音,便忘了方才之事:“你还说呢,跑去哪里了?我怕你寻不见我,才在这里等你。”
芸儿忙道:“都是我不好,前儿三房的桃香找我借丝线,方才她拦下我说要谢我,我忙辞了过来,已不见了夫人的踪影。”
白雪菡笑着摇摇头,跟她出了园子。
不想竟迎面遇上了谢月臣。
“怎么在这里?”
白雪菡唇边笑意凝滞,微微福身:“出来逛逛。”
谢月臣握过她的手,皱了皱眉:“手都凉了。”
四周都是人。
白雪菡脸色不虞,正要挣脱,忽然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循着感觉看过去,只见谢月臣后面,李桂带着个三岁的小娃娃,正睁着眼睛瞧她,一副懵懂模样。
白雪菡愣了愣,抬头看谢月臣。
只见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