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几人闲话了几句家常,白雪菡吩咐芸儿把这几日做的蜜饯果子拿出来,又给了一大包燕窝和其它几样补品。
福双感动得流泪:“我们哪儿配吃这些?糟蹋了好东西。夫人留着自己吃吧。”
白雪菡一笑:“都是府里的,不吃白不吃,养好身子才是正道。”
福双叹道:“二爷娶了个好夫人,说句不该说的话……不仅是二爷的福气,也是我们这些人的福气。”
白雪菡唇角的笑僵住。
“对了,我竟忘记告诉夫人,再过五日便是二爷的寿辰,若按照以往的惯例,二爷不喜铺张,都是老太君和太太张罗着家里人吃一顿宴……”
白雪菡怔了怔。
“如今闹成这样……也不知那边还会不会张罗。夫妻没有隔夜仇,夫人是要跟二爷白头偕老的,不妨替他张罗一回,二爷念您的好,往后的日子便好过了。”
芸儿听罢,脸色有些不好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白雪菡。
白雪菡沉默半晌。
“夫人别怪我多事……我是真心盼着您能好。”
白雪菡微微一笑,因道:“我知道,福双。谢谢你提醒我,我会去做的。”
出了院子,芸儿低声道:“夫人,你不会真要给二爷办生辰宴吧?”
“为何不办呢?”
芸儿愣了愣,一时有些气急:“他那样对夫人,夫人干嘛还待他那么好!”
白雪菡平静道:“我不仅要办,而且要办得热热闹闹,不大操大办,我们哪儿有机会走?”
芸儿双目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半晌,终于想明白了白雪菡的用意。
她是想借着谢月臣的生辰宴,趁人多眼杂逃出去。
芸儿赞叹:“夫人,你何时长了这么多心思。”
白雪菡默然一笑,紧紧地攥住衣角。
白雪菡回去便亲自写了许多张帖子,命人送去京城各个高门大户,请谢月臣的族亲、同僚们赴宴。
谢月臣当晚回来,便见她伏于案上,写着生辰宴采买东西用的单子。
白雪菡听见脚步声,旋即抬头:“二爷回来了?”
谢月臣盯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白雪菡心中一个咯噔,忙把单子放到旁边。
“李桂说,你在张罗给我做寿?”
白雪菡笑了笑:“是啊……”
话音未落,便被他拽进怀里。
笔砚落了满地,浓墨溅在月白的衣角上。
白雪菡顿了一下,感觉到他的掌心在自己身上缓缓抚摸着。
她到底心虚,呼吸有些不稳:“二爷……不喜欢吗?”
谢月臣低头尝了尝她唇上清甜的味道,摩挲着低吟:“无事献殷勤。”
白雪菡浑身一震,猛地抬眸,对上他深渊般漆黑的凤眸。
“抖什么?”
白雪菡经过前几回,已知晓他疑心深重。
如今自己虽佯装与他和好,可二人之间便如同有一层若隐若现的屏障,轻易不能像当初那般。
白雪菡知道,谢月臣心里也是有数的。
如今自己好端端要给他做寿,他岂能不疑心?
白雪菡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她知道谢月臣正在盯着她瞧。
那是猛兽打量猎物的眼光。
他没有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波动。
故而,白雪菡不敢露出分毫异样。
谢月臣伸手掐住她的脸,面上神情虽没什么变化,眸色却一点点沉下去。
白雪菡忽然眼圈一红,推开他别过身去,呢喃道:“二爷这是什么意思,疑心我?你不喜欢,我不办就是了。”
说着,便拿起案上的单子要撕。
谢月臣蓦地抓住她的胳膊,他力气极大,白雪菡拗不过,只得撒开手。
她一把坐在椅子上,仿佛气急了,低着头,胸膛微微起伏。
谢月臣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
只见那双水眸朦胧带泪,半是怨愤半是委屈,白雪菡抿住唇,倔强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谢月臣原本冰冷的表情竟凝滞住了。
他张了张口,做错事一般,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白雪菡掰开他的手,仍旧垂下眼,默默地流泪。
半晌,谢月臣将她抱在腿上,坐在榻上沉默给她拭泪。
“怎么这么爱哭。”
虽是冷冰冰的语气,却无责备。
白雪菡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是否算蒙混过关,仍旧佯怒:“你拿单子来我撕了,那些帖子也叫李桂收回来。”
谢月臣“嗤”地笑了一声。
白雪菡道:“你还笑?人家好心给你过寿辰……你还疑心我,我都没有疑过你。”
说着说着,竟真有些动情了,猛地住了口,唯恐露出马脚。
想到谢月臣做的那些事,她便怒不可遏。
谢月臣怔了一会儿,俯身尝了尝她的眼泪,微凉的唇落在脸颊。
“别哭了。”
白雪菡咬着唇,眼泪止不住似的。
谢月臣掏出她的帕子,轻轻给她擦拭,白雪菡便扭过头不让他碰。
“……都是我不好。”
白雪菡身子一僵,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怯怯地回头,只见他微微垂着眼看她,星目中氤氲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但只是一瞬间。
很快,谢月臣便敛起眸底神色,仍旧冷冷地开口:“不许哭了。”
白雪菡一言未发。
谢月臣见她哭得一张小脸通红,心里说不出的异样烦闷,又叫了丫鬟打热水来,他浸湿了帕子给她重新擦脸。
“你如何得知我的生辰?”
“听下人说的。”
谢月臣剑眉微挑:“不恨我了?”
白雪菡心中一震,呼吸都乱了几分。
谢月臣却像是看穿了什么似的,抚摸着她柔滑的脸,轻笑起来。
白雪菡必须紧紧咬着唇,方能压下心头的颤动。
谢月臣将人搂得紧紧的,贴着她的额头,低声呢喃:“雪儿……雪儿……”
冷淡的声音里带了似有若无一丝笑意,他的瞳眸颜色极深,发怒时如墨般浓重,欢喜时便清浅几分。
他在高兴什么?
福双养病回来,便听说芸儿要走。
“什么……芸儿要去哪里?”
“我放了她的籍,她自然要回乡寻她哥哥去了,”白雪菡轻声道,“你们好了一场,我提前告诉你,心里也有个底。”
福双听罢,便红了眼睛,点头道:“这也是应该的,她既得了自由身,也该如此……”
芸儿又何尝舍得,若说这府里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除了白雪菡,便是福双了。
对了,还有两个她亲手调教的小丫头,如今不过才八九岁,往后没她看顾,也不知能不能学机灵些。
白雪菡在院子里给她摆了一桌,大家热热闹闹吃过一顿,都默默流泪。
临走前,芸儿把做好的几套衣裳送给福双,自己的积蓄给了两个小丫头。
福双给她添了些盘缠。
白雪菡则装了两大箱子衣料,说是给芸儿将来做嫁妆的。
她们主仆一向感情甚笃,如此说辞也没人疑心。
谁知道那堆衣料底下,装的却是白雪菡的陪嫁之物呢?
第42章
自芸儿走后,白雪菡每日除了安排寿辰的事,便是坐在房里做针线。
芸儿原先给她寻了许多粗布,正好可以用来做几件衣裳。
做得多少便是多少,全当打发时间了。
还有芸儿没穿过几回的旧衣裳,虽有些宽了,白雪菡改改也能穿得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