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在白雪菡看来,他便如此可怕?宁可跟一个病秧子私奔,也不和他回家……
谢月臣攥紧了拳头,指骨作响:“再拦着我,别怪我不顾念手足之情。”
谢旭章道:“她已经说过不爱你了,别再纠缠她。”
谢月臣闻言,浑身一僵。
他缓缓抬眸看向谢旭章。
谢旭章,又是谢旭章。
当年非要娶她的是谢旭章,如今要把她带走的也是谢旭章。
他一次又一次挡在他们中间,一次比一次碍眼。
谢月臣记得,白雪菡最初是不愿意与他接触的。
究竟是从何时起,她着了谢旭章的道,迷了心志?
对……都是谢旭章的错。
若非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白雪菡,谢月臣与白雪菡又岂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谢月臣凤眸微眯,泛红的眼尾不复往日冷傲,竟显得有些疯魔。
“兄长……”谢月臣一字一顿道,“你当真是我的好兄长。”
话音未落,谢月臣举起拳头将他撂倒在地。
谢旭章痛得趴在地上,白雪菡吓了一跳,连忙察看他的伤势。
谢月臣见状,微微一顿。
这次谢旭章却没有还手,反而紧紧抱住他的小腿,向白雪菡大喊:“快走——”谢月臣反应过来,皱了皱眉,想要踹开他。
奈何谢旭章下了狠劲,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
白雪菡已被这场面唬住,脸色惨白如纸。
倒是芸儿最先反应过来,将她推回车上,捡起缰绳驱车离开。
白雪菡被那兄弟二人激烈的打斗声惊醒,掀开帘子往回看,只见谢旭章与谢月臣打在一起。
谢月臣原本还有些清醒的眼神彻底陷入混浊,冷冽的血眸酝酿着浓重杀意。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谢旭章……
今夜是个意外,白雪菡爱的明明是自己……只要杀了谢旭章,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谢旭章原本便身体孱弱,更何况今夜又落了水,根本不是谢月臣的对手。
他是用命在拖谢月臣,为她争取逃跑的机会。
白雪菡浑身僵直,看见谢旭章眼耳口鼻皆是血,却还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她。
她心中震颤起来。
再这样下去,谢旭章要被打死了。
白雪菡命芸儿停车,马蹄刚刚歇下,她便跳下车拼命往回跑。
“住手——”“谢月臣,你会打死他的!你不能这么做!”
“他是你的兄长……”
她用尽全力喊着谢月臣的名字,声嘶力竭。
可那二人已经红了眼,只想置对方于死地,哪里还听得进去她的话。
白雪菡情急之下,从自己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挥向自己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谢月臣终于停了下来,眸光投向她时,眼底多了几分错愕。
月光下,那把精巧的匕首通体散发着寒光,就这样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只需再用上些许力气,便能割断她的喉管。
“放了他,放了我们……”白雪菡道,“否则我也死在这里,你背上两条人命,官声仕途全都毁了。”
她知道谢月臣的为人,世间之事,没有什么是他惧怕的。
白雪菡和谢旭章的命不要紧。
可是他的仕途……白雪菡赌了一把,谢月臣该是在乎这个的。
果然,他闻言脸色一变,也忘了脚下的谢旭章,死死地盯着她:“把匕首放下!”
白雪菡置若罔闻,只对谢旭章道:“谢大哥,过来。”
谢月臣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白雪菡颈上的匕首。
仿佛那把刀不是悬在她脖子上,而是悬在谢月臣自己的脖子上。
他当真是在乎仕途的。
白雪菡心中苦笑。
是了,像谢月臣这样冷心冷情的人,或许唯有权力能够打动他。
谢旭章强撑着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雪菡妹妹,太危险了……”
白雪菡道:“我们上车,叫芸儿继续驱车。”
谢月臣双目通红,厉声道道:“站住!你们不能走!”
白雪菡一言未发,只是匕首又推近了一些,几乎贴到肉上,急得谢旭章连声呼唤她。
谢月臣顿住了。
一瞬间,他的心跳几乎停滞了。
四下无话,几人竟这般对立着,谁也没有打破平静。
白雪菡一直盯着谢月臣,背后直冒冷汗。
她太清楚他的狠戾,倘若他执意不放她走,并不是没有办法将两具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
她竟选了这个法子来威胁他,白雪菡心里涌起一阵后怕,然而事已至此,她更不能露怯。
谢月臣静静地看着她,竟勾了一下唇角。
“雪儿,你当真要如此待我?”
“你太过分了,他是你兄长,你岂能下如此狠手?”
谢月臣笑了笑,用力闭了闭眼:“你只看得到他的伤,却看不见我的伤。”
白雪菡浑身一震。
她这才发现,原来谢月臣脸上也有淤青,他嘴角还挂着血迹……
只因谢月臣周身气息冷硬,此刻又俊美得有些妖异,那些伤才不显突兀。
他平静道:“当初我去冬狩,打杀豹子回来的那一夜,你见了我的伤,止不住落泪,要帮我上药……”
白雪菡心中一痛,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为何?”谢月臣道,“为何你还是选了他?”
白雪菡垂下眼,嘴唇咬到几乎泛白:“说够没有,我要走了。”
谢月臣始终看着她。
白雪菡不愿再多做纠缠,仍以匕首相胁,带着谢旭章上了车。
车外忽然又响起那个低沉阴冷的声音。
“雪儿,背叛我的人,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白雪菡心中一颤,匕首掉下来。
这场雨彻底停了,乌云未散,天边一轮残月若隐若现。
马车的踪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46章
苏州,太平乡。
“白姑娘,你这活计做得太精巧了,我前儿刚拿出来就被抢光了,县里好些娘子没买着呢,你什么时候再做些?”
货郎将卖绣品所得银钱分给白雪菡。
他一贯在这几个乡间行走,本是挑货来卖的,谁知上个月,乡里来了这么个神仙似的姑娘,做的鞋面、荷包、枕套样样都俏得不得了。
他便向她拿了些货,去县里的时候拿出来卖,倒有不少人捧场。
连那些富裕人家的小姐太太见下人带回去,看了也喜欢,也吩咐人来买。
货郎因此生意好了不少,喜不自胜,便渐渐与白雪菡相熟起来。
他约定好时辰取货,卖货所得的钱,与她三七分。
“我这几日家里事忙,恐怕做不了那么快。”白雪菡道。
“不打紧,反正我隔三差五到这里来,你若有好的货,打发人来这亭子寻我就是了。”
白雪菡点点头,又道了一声谢。
货郎见她看着自己,不觉红了脸,他也不过十八九岁,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白雪菡取了钱,便提着篮子往家去了。
路上又摘了些新鲜的野菜,预备着晚上换换口味。
她来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月,逐渐适应了乡野生活。
于白雪菡而言,这样宁静寻常的日子,胜过高门公府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