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无纸,白雪菡便从旧衣上剪下一块布,用指尖沾了胭脂写字。
事态紧急,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叫谢旭章千万保重自身,莫要过来,她与芸儿会另想法子脱身。
信写罢,白雪菡又担心有意外,便将这布缝在芸儿袖子里,好歹不容易被搜出来。
芸儿料想此法稳妥,加之早上出去得顺利,此刻胆子更大了,不等白雪菡嘱咐完,便匆匆要走。
“姑娘莫怕,我定会将这封信交到大爷手中。”
谁成想刚走到外院,忽然一把刀拦在她面前。
芸儿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谢月臣的手下……还是抓过她的那两个人。
“公子有令,无他吩咐,谁也不能擅自出入。”
芸儿强作镇定:“我今早已请示过二爷了,他亲口应的。”
追雷道:“今早你已出去过了,如今算第二趟,公子没有吩咐过。”
“你……”
芸儿惦记着谢旭章的事,本就心慌,再见到他们二人,更少了几分底气。
她细思一番,好声好气道:“两位大哥,我也不瞒你们,实则是夫人嘴馋了,想吃外头的东西,二爷又不让,我才悄悄出去买的……你们便通融通融,改日夫人也念你们的情。”
追雷道:“你今早已买过蜜饯。”
“今早是今早……夫人如今不想吃这个了!”
追雷还要分辩,被疾风按下。
疾风扫视了芸儿一眼,说道:“请姑娘回去。”
此人做事雷厉风行,当天便是他亲手将芸儿绑住。
她心有余悸,唯恐露出马脚,当下只得忍了这口气,默默退回内院。
原想回去与白雪菡重新商量,但转念一想,天色已晚,若今夜不能送信给谢旭章,明日他果真闯过来,岂非一发不可收拾。
思及此处,芸儿再顾不得许多,匆匆往另一个角门走去。
她记得白天经过那个门,看守的人不多,也不知夜里会不会锁起来。
官驿里只住了谢月臣、白雪菡一行人,所以还算清净。
下人们都不认得芸儿,故而她行事更加方便了,直接跑到角门边上。
果见四下无人,也没有上钥,便想推门出去。
芸儿手碰到门闩的一瞬间,忽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一股强烈的不详之感从心头涌起,然而事已至此,她已经拉开了门闩,将门推开。
霎时间,芸儿面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疾风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抱着剑静静地看过来,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
芸儿反应过来,后退了几步,正欲解释,忽然被人从后面擒住。
追雷的声音响起:“随我去见公子。”
芸儿平素算是伶牙俐齿的,但此刻见了谢月臣,除了扯谎说白雪菡想吃东西,再也编不出别的话来。
谢月臣全不理会她说了什么,只坐在上首,让疾风审问。
疾风唤来一个丫鬟给她搜身,摸了半晌也未见有什么异常。
芸儿直冒冷汗,心中庆幸白雪菡的先见之明。
想到袖间的信,她无意识地摸了摸袖子。
然而就是这个毫不起眼的动作,落进了疾风眼中,他蓦地顿住,拔剑将她衣袖划破。
寒光掠过,芸儿吓得尖叫了一声,待到缓过神来,那片半截袖子已经落在地上。
疾风挑起来看了一眼,迅速呈到谢月臣面前。
芸儿惊惧交加,眼见着谢月臣的面色一点点沉下来,宛如雷霆暴雨前,缓缓汇聚的乌云,叫人心惊胆战。
白雪菡见芸儿迟迟未归,便有些担心,正要出去看看,忽听外头有人叩门。
“夫人,奴婢来给您沐浴更衣。”
白雪菡一怔,听出来是芸儿不在时服侍她的那个丫鬟,便道:“你去歇着吧,一会儿芸儿会来伺候。”
“她恐怕来不了了。”
白雪菡浑身一震。
是……谢月臣的声音。
房门骤然被打开,那小丫鬟战战兢兢立在边上。
门前,谢月臣俊逸的面孔半笼罩在淡淡月光下,显出几分鬼魅般的苍白。
白雪菡一步步后退,他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外头的下人将门关上。
白雪菡见状,心中已猜着三分。
果见谢月臣将一截袖子丢到她面前。
他声音喑哑,眸中酝酿着滔天风暴,一字一顿道:“你就这般担心他?”
白雪菡扶住桌角,她虽是假装发热,但此时身体也仍未完全复原,得知事情败露,一时间头晕目眩。
也不知芸儿如何了……
她的沉默不语,在谢月臣看来便是默认。
他猛然抓住她的肩膀,将人带到眼前。
白雪菡闷哼一声,被他捏得生疼,浑身发颤。
谢月臣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如附骨之疽:“谢旭章有什么好?我哪里比不上他?”
白雪菡不欲激怒他,害怕道:“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谢月臣的眼神短暂清明了片刻,旋即,又阴沉下来。
又是这样。
白雪菡每每想要避开他,便会服软或者沉默。
她好似捏准了他不会对她做什么……
谢月臣自嘲地笑了笑,面孔变得更加阴寒。
原来这女子早就找着了把他捏在手心里的法子,可笑他浑然不觉,一次又一次地纵容她!放过她!
曾几何时,白雪菡便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勾得他下水救她。
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勾得他心生好奇,慢慢跌进她的圈套里。
他自以为心中清醒,不会为一个女子失了分寸。
却没想到直到今日,她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种手段蒙蔽他!
而他竟全无防备,只要看到这双眼睛……
谢月臣蓦地怔住了。
白雪菡声声控诉他戏耍她,而如今,她又何尝不是在玩弄他?
她用温柔乡缚住他。
她给了他希望,为他精心操持了一场生辰宴,却只为了瞒天过海,和谢旭章私奔。
她口口声声说爱他,却担心着旁人的安危。
她待谢旭章、芸儿甚至福双都细心体贴,思虑周全,却独独畏他如虎……
谢月臣脑海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看着白雪菡柔媚的脸,心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白雪菡对他心中所想,自然是懵懂不觉。
只是见谢月臣的神色越来越狰狞,她愈加恐惧,低声道:“放开我好不好……”
此言一出,谢月臣当即俯身狠狠含住那红润的唇瓣,用力厮磨吮吸着,撬开齿关,攻城掠地。
白雪菡反应过来,奋力拍打谢月臣的胸膛,却被他拦腰抱起扔到床上。
白雪菡爬起来,又被他抓住脚踝撤回去。
她终于忍不住哭喊,谢月臣便如同听不见一般,埋头动作。
他缠住她的舌头,在她受伤的位置上舔舐着,白雪菡浑身颤抖,寒毛直竖。
他极熟悉她的身体,没过多久,便将她撩动得目含春水。
身体快乐着,心却痛得如同被人一点点凌迟。
谢月臣在她眼底看见了仇恨,他被刺伤的同时,竟觉得无比畅快。
她所有咒骂的言语都被他用蛮力堵住,化作唇舌间暧昧含糊的水声。
白雪菡哭着掐住他的脖子,指甲刺破皮肉,在他背上、肩上留下血痕。
谢月臣又一次尝到了她的眼泪。
如此苦涩。
像他唇上的血腥味。
“雪儿,”他含着她玲珑白皙的耳垂,喘着粗气,声音很低很低,“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我恨你。”
“为何?”他微微一顿,“你不是……也很快活吗?”
他忽然用力,白雪菡泄出一丝闷哼,猛然捂住嘴,眼中尽是屈辱。
“你是我的……你说过爱我的,跟我回去不好吗?”谢月臣笑了笑,眼前有些模糊水汽,“我……不生你的气了,私奔的事我也不计较……你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