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回来了?”
“谢大哥,你困了就歇着吧,晚上我来下厨。”
谢旭章立即站起来,笑道:“不过是看书久了,有些发昏,妹妹坐着吧,我这便去做菜。”
白雪菡还要说话,忽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幸而谢旭章还没走开,稳稳将她接住。
“妹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谢旭章脸色一变。
白雪菡摇摇头:“这几日……有时会头晕,该是夜里没睡好的缘故。”
谢旭章扶着她到榻边坐下:“你一定是太累了,陪着我四处奔波求医,往后不要跟着我去医馆了,只在家里等我便好。”
白雪菡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就这么娇气了。”
“身子的事非同小可。”
她拗不过谢旭章,只好躺到榻上小憩片刻,等他待会儿送饭过来。
白雪菡看着窗外的落霞,心中却有些纳闷。
她虽生得纤柔,却并非体弱之人,难道当真是近日忙于这两兄弟的事,太累了?
可说到底,她也没做什么,不过是送送饭,找找大夫……也没觉得累。
白雪菡心知自己绝没有这般柔弱,究竟为何近日总是头晕?
恐怕她也得去看看大夫才是。
谢旭章很快便做好了饭,端过来与她同吃,白雪菡笑他没规矩,看着半点不像从前的公子模样。
谢旭章乐在其中:“我愿与妹妹做一对寻常夫妻……”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看了看白雪菡,连声道不是,后悔冒犯了她。
白雪菡耳根微微泛红,不知该说些什么,为难地低下头。
谢旭章见状,心中大为激动,只是克制着不敢表露出来,连连给她添汤盛饭。
白雪菡忙道:“够了,谢大哥,我吃不下了。”
他腼腆地笑了笑,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好。”
饭毕,谢旭章便去收拾碗筷,打扫厨房。
白雪菡不知为何,用过饭竟更觉头晕眼花,喝了几口茶水,便微微阖上眼。
第60章
白雪菡依照约定,一连几日都去看望谢月臣,给他送吃送喝。
谢月臣也当真乖觉了许多,不再到处乱跑,每日一到时候,就静静坐在庙里。
一听见她的脚步声,他便立即站起来。
她本想教他一些常人的生存技能,但谢月臣比她想象中机灵。
未等白雪菡教,他已自己在这庙中过起正常日子,对去河边的路也熟悉了,即使没有竹杖,也能自由来回,还采了不少果子充饥。
这自然让白雪菡松了一口气。
更没想到的是,他每日闲着无聊,坐在后门上听外面的风声、雨声和鸟兽鸣叫声。
竟练得听觉愈发灵敏,如今白雪菡远在几十丈外,他便能听见她的脚步声,立即迎上去。
甚至连她往哪个方向走,他都能听得出来。
有时,白雪菡都怀疑他私底下跟踪过自己。
回住处的路上,她总有种错觉,仿佛能听见细微的竹杖声,但回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谢月臣如今双目失明,即便跟上来,也不该有隐匿行踪的能力……故而,她觉得自己是多心了。
是日,白雪菡去送饭时,见他用竹杖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她走近一瞧,原来他是在写字。
没想到他虽瞎了眼睛,书法却仍旧那般厉害,即使没有笔墨,字依然遒劲有力。
只是……
“你写这些做什么?”
谢月臣听见她主动和自己说话,神情变得欣喜起来,因又怕她生气——在他面前,白雪菡的脾气时好时坏,他只好强压着嘴角。
“我……没事做,想写字了。”
又看不见,写什么字?
白雪菡本想挖苦他,但刻薄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她只得闷闷道:“怎么反复写的都是这几个字。”
“我记得,这个地方,”谢月臣忽然拧起剑眉,“很大的牌匾……记得。”
白雪菡闻言一怔,再看过去,这几个字连起来,却像是个客栈名。
她心念一动:“可是跟你受伤有关?”
白雪菡难得搭理他,与他说这么多话,谢月臣终于忍不住笑了,小心翼翼地挨近她。
无意间碰到她的手,白雪菡竟也没发火,他像是偷了腥的猫,低着头弯起唇角。
白雪菡注意力全在那几个字上,见他不答,忙抓住他的手问:“你是在那里受伤的吗?”
谢月臣怔了怔,俊脸登时涨得通红,讷讷说不出话来。
白雪菡一愣,这才留意到自己的动作,忙松开他。
谢月臣还维持着动作,呆滞许久,摩挲了一下指尖,心跳如鼓。
“是不是?”
他如梦初醒:“什么?”
白雪菡这下当真生气了,冷哼一声,站起来便要走。
谢月臣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连忙拉住她衣袖:“别走,我听话。”
白雪菡甩开他的手,气得脸红:“你哪里听话了?我问这几个字是不是跟你受伤有关,你都不理我。”
谢月臣怔愣半晌,终于想起来,方才雪儿似乎是问了话。
“我……我不乖,是我不听话,”他急忙解释,“我想,我马上想。”
谢月臣当真开始冥思苦想,但他一动脑,头就开始疼,忍不住抱住脑袋:“是……是什么?”
“快想……快想起来……”他痛苦地低吼着,情急之下,用力拍打着脑袋。
白雪菡忙拉住他:“好了,想不起来就算了。”
“不行……雪儿生气了,一定要想起来……”
“你是不是不听我的话?”
此言一出,谢月臣立即安静下来。
白雪菡道:“不许再想了。”
他揪住她衣角,脸色因为疼痛而泛白,紧抿着唇,呆呆点头。
白雪菡用帕子擦了擦他额头上有冷汗,看着这张熟悉的英挺面孔,动作一顿。
他曾经是她相敬如宾的夫婿,也曾经是她恨之入骨的人……如今,竟成了个她全然不认得的痴儿。
白雪菡睫羽轻颤。
谢月臣自然不知她心中千百种滋味,只是感觉雪儿在盯着自己瞧。
他攥了攥手心,也跟着紧张起来,耳根子微微泛红。
她回过神,扶着谢月臣坐下:“我……我有话同你说。”
“雪儿,”他笑道,“要跟我说什么?”
“往后……我不能日日来看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人每日照常送饭食过来,若少什么吃的穿的,你只管同送饭的人说,我会知道的。”
谢月臣听了这话,脸上的血色瞬时褪尽,嘴唇苍白如纸。
“我会找个时机,给你请更好的大夫,希望能解开你身上的毒……”
“为什么?”他蓦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她肩膀。
又似乎怕她不高兴,他慌忙松开手,转而抓紧她的衣角:“雪儿,为什么不要我?”
白雪菡心中一颤,怔怔地望着他。
“我会听话……”谢月臣磕磕绊绊道,“别不要我……”
迟迟听不见她回答,他心中愈加慌乱,语气竟有几分哽咽。
白雪菡深吸一口气,脚下有些不稳。
她扶着柱子,冷静道:“我们本就没有关系,你总要走自己的路。等你的毒解开,我会让你见你真正的亲人……或者,你如今想见他也可以,那是你兄长……”
“不……”谢月臣当即道,“我不要什么亲人,我只要你。”
“谢月臣……你冷静些。”
“不要走雪儿,别丢下我,别不要我!别走!”谢月臣慌了神。
“别闹了,放手。”
白雪菡用力掰开他的手,试图一点点将自己的衣角扯出来。
但谢月臣指节分明,青筋逐渐暴起,如何是她能够甩得开的。
她越是想挣脱,他便抓得越紧,白雪菡心跳快得不可思议,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你闹够了没有——”他闷哼一声,猛然扑在她身上,将白雪菡紧紧抱住。
她险些被他压倒,待回过神来,已陷进那坚实炙热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令她整个人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