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情丝绕、傀儡线、种心种、拔灵根……袖罗妖法还真是个顶个的奇葩,被这种妖道盯上,依她看,都护府是在劫难逃了。
柳扶微想得脑壳疼,索性放空,有一搭没一搭撩着水波,越抚摸越觉得自己胳膊、臂膀的肌肤好像紧实不少,就连腰都变……细了?
错、错觉么?
等等,往常这种蜷缩的坐姿,小腹会叠出一点赘肉来着……肉呢?
娘亲欸,这也是来自娑婆河的神秘力量么?!
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喜,柳小姐一激动,将全身浸泡在浴水中试图让自己冷静冷静,谁曾想人入水的刹那,周遭一切物什大变,影影绰绰间,她看到一个铜镜里的……男人??!
柳扶微双腿一蹬,“哗”一声从木桶里站起身,顷刻间,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那那那是……什么……情况?
她回想着悚然的前一刻,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是看到了铜镜里的假太孙了?
不对。不对不对。
那不是看到,更像是……站在铜镜前,望着自个儿?
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冻得她一个战栗,柳扶微缓缓蹲回浴桶里,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有那么一瞬间,她分不清是否自己产生幻觉了。
要不,再……求证一次?
念头既起,她深吸一口气,沉下浴池,失重感扑袭而来,匪夷所思的一幕再度浮现。
铜镜前的假太孙,抬着下巴观察自己胡茬,视线随之挪转又凑近。
继而,假太孙拾起一把剃刀怒着嘴剃起胡子来,期间还不忘自得其乐挑了挑眉。
顿时,浴水呛入她口鼻,柳扶微钻出水面,咳了好几下才回魂。
这一回,有答案了。
不是幻觉,是她似乎只要一进水底,就神思飞移,落到他处,能见人目中所视。
离大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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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扶微只觉得一颗脑壳都要盛不下满头乱绪了。
按说她也算不可思议事件的常客了,此时此刻仍是费解——透过水看到别人的眼,这算是哪门子阴间术法?
气没喘匀,心里突一咯噔:等等,我瞧得着他,他不会也看得到我吧?
她拣了条浴布先将自己裹严实了,回想他揽镜刮胡的样子,又觉不像。
那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
这趟醒来是察觉到哪哪都不对,本来只想及时行乐,到了这份上实是想忽略都难。
为何看到的是假太孙呢?敢情他也是从娑婆河来的?
她起了一探究竟的念头,便一捏鼻,将脑袋埋入水中。
视野再度豁亮。
假太孙伸手推窗,窗外满树挂雪,都护府后花园的景致尽收眼底。
原来他住东面,与西阁隔了内湖,岸两头均设守卫。
假太孙转身将桌上包袱拆开,露出一个奇形怪状红盒。
瞅着像机关盒,四面均嵌着罗盘,他分别拨转一圈,咔一声开了,里头不少小玩意儿,乍一眼看到小哨子、红烛、拨浪鼓、毽子以及……呃,针线包?
……这人是兜货的货郎么?
假太孙取出一根状似炭条之类的东西,蹲下身在墙角画字符。
柳扶微自然看不懂他画的啥,一个换气的功夫,屋内四个角都已画毕。
他盖好盒,一边伸了伸懒腰一边开始解裤带,她甚至没反应过来,他就脱了外衣步至铜镜前。
“……”
柳扶微下意识捂住眼,真捂住了,奈何她人还在水下,依旧啥都瞧得着……包括他侧身抬臂比了个自以为俊的姿态。
“……”
啊这人,脸蛋只算中上之姿,身材嘛……倒没啥赘肉,肩宽不错,可惜腰有点粗。
只在画本里见过男人胴体的柳小姐,目光不由多流连了一会会儿。
人生第一次偷窥,不是害羞,竟有一丝丝兴奋。
这就是传说中的偷着乐?
可惜只可眼观,无法感受,要是真能上身体会一把当男人的滋味,也不算白回光返照……
咳,阿微,你可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适可而止!
离水的一瞬间,假太孙正过身,露出胸口红色纹身,同胡塔尔王子那个如出一辙!
仔细看更妖冶浓艳,边上是不是还……扎了几根金针?
天。他也是被下了情丝绕的人!
怪不得会对诸多细节了若指掌,只是他既中招,怎么没有和那位王子一般发疯?
她还待看个究竟,这回脑一缩,忽现浴桶内一双赤条条的腿——她立刻蹿回来,只怕多停留一刻,要看到什么不可描述的腿。
自然也没有心情泡澡了。
她索性换了身干净衣裳,坐窗边边晾头发边想:不会真给她蒙对了吧?假太孙是受了袖罗教的迷惑,来助纣为虐的?可他手中又哪来太孙殿下的金印呢?
还是说,他也是受害者,来找给他下了情丝绕的妖女算账来着?
问题是……我为什么能看到他能看到的东西呢?
莫名其妙的,她想起了那句:中了情丝绕,就等同于被妖人做了标记,不论藏身于何处,妖人只要想感知都随时能感知得到、想寻随时能寻。
柳扶微整个人倏地坐直,心脏砰砰直跳:总不至于,是我给他下得情丝绕吧?
第22章
这念头一起, 立即自我否定:莫要胡思乱想,既说情丝绕是妖人专长,你一个人类, 哪有这本事?
那会是何理由?
她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想通这其中关联,终于放弃——这世上有太多人和事都远远超出她的认知, 她只需知道, 既然这位才是被害者,下情丝绕的妖人当另有其人。
恐怕埋种只是个开始,更大的祸乱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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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外, 戈平正被渤海国将军闹得焦头烂额、脱不开身。
人将王子送来邦交,才过你国境内就被拐成傻子, 换谁谁不怒?
此事还真不是戈平一个新上任的小将军能应付。
澄明道:“小将军莫急。我师兄既已至此,可托他相帮。”
玄阳派乃是五大仙门之一, 斩妖除魔护一方黎民。
果不其然。支洲乃是玄阳派首徒,他亲口说王子“情丝绕”可解,忽烈将军立即相信, 又急道:“尊师既能救我家王子, 何不立刻送王子前往玄阳派?”
支洲一身逸群气度:“山道入夜常有妖邪, 更别说王子已中妖术,将军要是现在动身, 才是正中妖邪下怀。”
戈平没想到支大侠随便两句话就熄了忽烈将军的满腔怒火, 待人一走,当即问:“未知我父帅病况如何?他、他是不是也中的情丝绕……”
几日前,戈望遇袭昏迷,军医们束手无策,戈平传书求助玄阳派。戈望曾有恩于玄阳派, 掌门二话不说派来支洲与澄明,一人护戈望入玄阳派,一人辅戈平回都护府。
戈平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又乍听“情丝绕”,如何不心急如焚。
支洲一听会意:“戈帅所中,并非情丝绕。”不待他松一口气,他又接道:“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妖法。”
澄明问:“是何术法?”
“此术法名唤心种,此种入心后吸灵灭髓,不仅肉体凡胎,连魂魄也会被其吞噬。”
戈平脸色一白,澄明道:“我听闻此法只有历代教主可使,难道……”
“不错,伤戈帅的应是新教主阿飞。”支洲冷哼一声,“郁浓固然恶名昭彰,也知覆巢之下无完卵之理,这位新教主竟敢越界伤边关重将,实是半点人性也无。师父已传书星渺宗、楼一山庄、上音阁三派掌门合力救治。”
戈平喃喃道:“可父帅与他们素无往来……”
支洲道:“江湖苦妖魔多年,仙门中人早有心除之,听闻他们教中近来内讧,阿飞受副教主席芳重创,正是击溃他们的良机,我师父既已开口,诸派掌门自当赶赴,共商除妖大计。”
澄明拍着戈平的肩,道:“戈帅忠君护国,诸位仙长不会见死不救的。”
戈平茫然颔首:“那我们明日一起同质子上玄阳,太孙殿下那边呢?”
支洲波澜不惊的神色终于一变,“太孙殿下也在府内?”
澄明将太孙出现前后言简意赅说了一遍,支洲听到后半截,问:“那姑娘画了太孙像?”
戈平拿出,支洲拆开看过后道:“她没撒谎,此人才是太孙。”
澄明诧然:“师兄见过太孙?”
“曾远远见过。”
戈平神色一震,道:“东院那位极有可能是袖罗教妖人所扮,我们……”
澄明按住他的肩,“对方孤身前来,怕不是普通教徒。”
支洲同意:“他有口口声声说要见戈帅,定是一早知道戈帅不在府内。戈帅受伤离府的消息小将军可有对外透露过?”
“当然没有!”
支洲沉吟片刻,忽道:“说不定,他就是袖罗教主。”
戈平难以置信,澄明亦不解。
支洲摆出一副“你们还太嫩了”的神情,道:“金印在手,他也博取到了信任,何必单提一嘴教主的心腹?如果他本人就是袖罗教主,为转嫁你们关注的重点,就说得通了。”
这波推敲和上午扶微姐姐所说不谋而合,戈平心头巨震,道:“那我们拿下他,是否就可以救下我爹了?”
澄明犹豫了一下,支洲却点头:“他不知我们已将他识破,正是疏于防范之际。小戈将军不妨先将质子送离都护府,待集中人马将其围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