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心中,自己可以信任,却不能完全信任。
也不无道理,万一出岔子,他可以撇下李璋不管,却不能撇下她不管。
萧墨染轻轻点头,“好。”
因见是他带人入宫,守门的侍卫没多盘问,只按例搜身。
待要搜南玫时,萧墨染冷冷瞥了那侍卫一眼,那侍卫忙讪讪地缩回手。
取了奏章,萧墨染带着他二人,径直去了式乾殿。
伺候的宫人见后面两人面生,小心问道:“不知这二位……”
萧墨染面色如常答道:“不便多说,已禀告皇后。”
宫人目光怪异地瞧着南玫,瞧得南玫心里头发毛。
好在盯没有太久,那宫人引他们去了皇上的寝殿,然后捧过一碗黑乎乎的药。
萧墨染道:“你先出去,我还要交代他们几句。”
宫人应声退下,还把门关上了。
萧墨染把药尽数倒在花盆里。
“这什么药?”南玫问。
萧墨染不答,只让她在外间稍坐,走到门帘轻声道:“皇上,微臣萧墨染,有要事禀告。”
须臾,屋里传出微弱的声音,“进来。”
萧墨染推开门,示意李璋一起进去。
房门重新掩上了。
寝殿很安静,映衬得丝丝缕缕的声音好像被放大了。
她听见萧墨染在读奏章,听见李璋用沉静的声音说着元湛北上抗击匈奴,还听见低低的叹息声。
那声音很陌生,低沉,嘶哑,明明透着衰败的暮气,却有点生逼出来的亢奋。
和这屋里的味道一样。
南玫捂住了鼻子。
她看向那盆花,盛开的牡丹花,暗红色的,诡异的妖艳。
盛夏,早过了牡丹开花的季节了……
门开了,萧墨染和李璋走出来,李璋手里多了张白麻纸。
诏令!南玫眼睛一亮。
李璋略微点头,低声道:“皇上准谭十带兵进京,都城不得阻拦,不得问匈奴借兵。”
南玫暗暗松口气,“快走。”
萧墨染看看桌角的壶漏,“我先出去,你们等半刻钟。”
“为什么?”南玫不解,眼中也有了警惕。
萧墨染苦笑一下,抬腿走了,还是没有解释。
南玫不明所以看着李璋。
李璋低声道:“那药,助兴的。”
南玫愕然,怪不得刚才那宫人眼神那么奇怪,原来把她当成……
暗自呸了声,她偷偷瞅了眼卧房的门。
皇后想要皇嗣,无论谁生的都行,可皇上……还能行吗?
她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向李璋,慢慢捂住嘴。
如果不行,那就混淆皇家血脉。
皇后,也太大胆了!
“可以了,走。”李璋大踏步向外走去。
南玫紧跟其后,逃也似地离开这座寝宫。
因有萧墨染在,路上没人盘查,前面就是宫门,他们就要成功了。
南玫紧绷的心终于松弛下来。
却在这时,宫门外进来一个人,远远瞧见萧墨染就抬手打招呼,“萧兄”的叫着,一路小跑迎上来。
萧墨染不得不停下脚步。
李璋默不作声低头,退后萧墨染一步,看上去就像他的长随。
南玫见状,也将半边身子藏在萧墨染身后。
来人是刘海,“找你好几次都不在,你不是烦了我吧?”
萧墨染道:“太忙,并非有意怠慢世子。”
刘海叹道:“听说齐王来势汹汹,已经打过黄河了,我理解你……”
“世子慎言!”萧墨染厉声道,“我们没接到前方战败的消息,流言不可信,扰乱军心可是要杀头的!”
刘海慌忙解释,“我也是替你们着急,你知道的,我们和齐王不对付,他打进都城,对你们,对我们,都不好。我们为什么不联起手来对付齐王?”
萧墨染心里装着事,无心与他纠缠,因道:“此事改日再说,请便。”
刘海笑笑,慢慢让开路。
眼神蓦地一变,他认得他,生生勒死匈奴第一勇士的人!
“李璋!”刘海大喝一声,同时蹬蹬倒退数步,“刺客,有刺客!东平王的刺客!”
第99章 伊始
几乎在刘海喊出的同时, 李璋就做出了反应。
他回身抓住南玫的手,想要带她冲出去。
四周都是纷沓的脚步声,皇宫的侍卫们动起来了。
南玫猛推他一把:我死不了, 你快走!
李璋看她一眼,又看了看萧墨染,一咬牙, 飞身冲向宫门。
刘海将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这个女人好生面熟, 萧墨染将她护在身后的样子, 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她!
萧墨染的妻子, 元宵宫宴比武,李璋誓死都要保住的女人。
如今却要舍她而去?
他身上必定有更为重要的东西!
刘海脑中警铃大作, 霍地一把扯过南玫。
萧墨染根本来不及反应。
刘海左手控制住南玫的肩膀,右手掐住她的脖子大喝:“李璋!你敢动一步,我就拧断她的脖子!”
李璋不动了, 紧紧盯着他的手, 目光冰冷,锐利如刀。
萧墨染大怒,“刘海你敢!劫持我朝子民,不想活了么?别以为匈奴质子的身份能让你脱罪!”
刘海笑道:“我有罪无罪, 皇后说了算。倒是萧大人,和东平王的刺客厮混一起,是何用意?”
萧墨染分辩道:“他不是刺客!”
李璋不说话,眼中突然划过一瞥冷光。
南玫一手紧紧扒住刘海的胳膊,一手垂下, 宽大的袖子挡住了她的手。
寒光蓦地一闪,匕首狠狠扎进刘海的大腿。
紧握匕首,在血肉里旋转半圈。
刘海再也忍耐不住, 惨叫着,半边身子倒了下去。
但南玫和李璋也走不掉了。
宫墙上箭矢森然,侍卫蜂拥而至,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李璋从南玫手中接过匕首,把她推到萧墨染身边。
萧墨染几乎是用恳切的语气对那些侍卫说:“他不是刺客,匈奴人的话不能信,我们不能被一个匈奴质子耍得团团转,自相残杀!”
不是刺客,却是东平王的人。
侍卫们根本不敢放松警惕,但碍于萧墨染挡在前面,他们也不敢贸然出手。
萧墨染心一横,厉声喝道:“他身负皇上密令,尔等要抗旨吗?速速让开!”
此言一出,侍卫们果然变了脸色,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但依旧没人让路。
僵持中,忽闻一声唱和,贾后到了。
白灿灿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凤袍熠熠生辉,晃得南玫有点睁不开眼。
不知怎么回事,贾后雍容华贵依旧,却远远没有第一次觐见她时那般有气势。
似乎有一种无处安放的焦灼不安,尽管她极力掩饰,拼命压制,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眉梢眼角丝丝缕缕钻出来,在空气中浮浮沉沉,弥久不散。
她冷冷瞧着三人,目光寒凉,饶是烈日当头,也让南玫遍体生寒。
“萧卿,”贾后要笑不笑地扯了下嘴角,“这个时候投诚,不觉得太晚了吗?”
萧墨染急道:“殿下,臣没有背叛你!东平王率部北上,没有进逼都城,他留了一半兵力助我们平叛,皇上已同意了。”
贾后冷笑道:“皇上怎么可能引狼入室,萧卿也学会矫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