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挺喜欢这个小玩意儿的,感觉很强烈。”他似乎很得意的样子,“我能感觉到,比以往更柔软更火热更润泽,紧紧擒住我不放。”
“我不爱你,元湛,我没办法控制住身体本能的反应,可我就是不爱你。”
她的声音微弱,语气却是斩钉截铁。
元湛擦拭她身体的手一顿,忽然想起他曾经对李璋说的一句话。
“别看她表面上谨小慎微的,其实骨子里倔强得很,爱的时候能爱得死去活来,一旦恨起来,就恨得不折不扣,再无转圜余地。”
他本是指萧墨染欺瞒她,结果她这份恨意,却成了自己的。
那点子得意顿时烟消云散,这个女人,总有办法叫他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的难受。
给她穿好衣服,大被一裹,送她回了卧房。
“等等,”南玫用胳膊费力地撑起上身,“不要牵连别人。”
元湛眉头微微动了下,语气又有点不阴不阳了,“这个别人,你指的谁?”
“你肯定知道我怎么逃出去的,何必多此一问,她看不见也没有腿,已经很可怜了。”
“你指的是言攸?”
南玫觉得他的话很奇怪,不然还能有谁?
“她呀,死不了。”元湛打开房门,背对着她说,“即刻起,没我的话,你不准再踏出这间屋子。”
南玫惨淡一笑,“多谢你,没把我关进地牢。”
“再有下次就说不准了,我真会拿鞭子抽你的。”
房门关上,咔嚓,应是从外上了锁。
床边小桌温着一壶水,她口渴得厉害,连喝两杯,杯子还没放下,昏昏沉沉的倦意就升上来了。
又是锁,又是安神药,至于这么不放心?
这次谋划她都觉得天衣无缝了,没想到一举一动早就在人家眼里,猫抓老鼠似的逗她。
如果会骑马就好了,或许能在李璋到来之前,冲出城门……
逃出去,见萧郎一面,不管缘分是否尽了,总要把话说清楚。再看看娘和大哥他们,然后,然后呢,她该去哪里,怎么活下去?
去哪里也不在这里。
李璋,李璋,如果没有他就好了……
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翌日晌午,门居然打开着,灿灿的日光中,有个人影提着食盒进来,将吃食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他转过身。
李璋!
南玫慢慢坐起来,“你过来。”
第31章 李璋
正是午后, 太阳还高,屋里屋外都亮堂堂的。
随着李璋的走动,腰间长剑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南玫藏在被衾下的手悄悄攥紧了。
这把剑, 李璋从不离手,她知道重要,扔剑只想制造点混乱好转移他的注意。
却没想到如此重要, 李璋宁可自己下河去找, 都不愿别人碰他那把剑。
她庆幸自己误打误撞蒙对了, 言攸一句“奇怪”, 当时来不及深思,现在一琢磨, 李璋的反应确实古怪。
看作生命的武器,怎会让她轻易抢走?
他将自己交到婢女手上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彻, 是她的幻觉, 还是真的?
心脏止不住砰砰急跳。
李璋在窗前站定,那张脸看不出任何的情感,“夫人有何吩咐。”
南玫忽然又有点不确定,如果他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 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
不能和以前一样直来直去发问,如果得不到答案,就会失去再次确认的机会,自己也只能陷入茫茫然的无端猜测中。
她紧张地思索着,从没人教她如何套话, 那些弯弯绕她一点也不懂。
身边只有一个元湛……
尽量把声音放缓,声调不要有过大的起伏,尽管心脏紧张得要爆开了, 面上也绝对要保持平静。
“走近些。”她说,“我很累,没有多余的力气大声说话,你站那么远,我也听不清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南玫就开始懊悔,如果是元湛,只下令,根本不会解释原因。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但直觉那样才是正确的做法。
李璋走近几步,离床边约有五六尺的距离。
“言攸怎样了,元湛肯定迁怒她了吧?”她问。
李璋:“不算好,王爷嫌她话多,把她扔到太阳地晒了一上午。”
“活着没有?”南玫头皮一阵阵发麻,言攸说她见不得阳光,她不会死吧!
“活着,脸上身上出了红疹、水泡,不至于要她的命,就是很难受。”
南玫轻轻吁口气,“我想去看看她……算了,和你说也没用。”
李璋没说话。
屋里静悄悄的,仿佛可以听见阳光是怎样一点一滴自窗棂间移动,落在缥缈的纱幔上,微微的颤动着,好像刚停栖在花朵上的蝴蝶。
良久,南玫的话音响起,“你又差点没盯住我,王爷就没罚你?”
绝非关心的语气,更像讥讽。
李璋竟有几分失神。
主人当然会问,也非常吃惊他弄丢了剑。
他跪在地上,说:“她当时情绪相当激动,我怕她想不开自刎,没敢动。”却不知如何解释剑到了夫人手上。
到现在还记得主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感觉,冰凉似水,锋利如刀,他甚至认为,下一刻就要剖开他的肚皮,把他的心肝肠子全挖出来看看。
这是主人对付背叛者的惩罚,还是他持剑行刑。
叛徒不会立刻死,那人躺在自己温热的血液中,肠子流了一地,旁边的野狗眼冒绿光,只等行刑结束饱餐一顿。
难怪谭十宁可亲手杀死海棠。
害怕吗,李璋不觉得害怕,甚至隐隐期盼主人杀了他。
可是主人把他扶起来,笑着说:“你还是不够了解她,心愿未了,她怎会自尽?她还得留着命去见她的萧郎呢!”
原来是这样……
“王爷说情有可原,没有罚我。”
有没有罚她?李璋下意识去看南玫。
修长白皙的脖子上点点淤痕,淡红暗红交错,一直没入微敞的领口内。
他垂眸,不敢再看。
若是之前,南玫定会掩好衣领,可今天,她一手撑在床榻上,将身子前倾,稍稍仰头看向他。
“你先前盯着我手臂上的绳子勒痕使劲瞧,吻痕算什么,小巫见大巫罢了,怎么不敢看?”
李璋自己也不知道,当然答不出来。
南玫这才缓缓坐回去,“今后还是你看管我?”
“嗯。”
秋季是胡人频繁南侵的时候,每年秋天,主人都会亲自领兵抗击胡人,今年冀州发大水,主人一时精力顾及不到,北方边境已经有几个城镇遭到胡人袭击了。
主人说,将夫人交给别人他不放心,唯有自己,他才没有后顾之忧。
李璋的手搭在剑鞘上,握紧了。
“王爷待夫人不薄,夫人还是……不要惹事了。”
南玫愣怔了下,随即大怒。
“我惹事?”她气笑了,“居然是我惹事!我好好地过我的日子,没招谁没惹谁,如今落得个被侮辱被囚禁的境地,原来是我自找的?”
“你,”她指着李璋,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丢人地流个不停,“真不愧是元湛最忠诚的狗,真真儿的一样不可理喻,一样可恨!”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滚出去!”
她好傻,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李璋身上,就因为他偶尔流露出的善意?还是那两次的身体接触?
李璋分明拒绝她好几次乞求,是他亲手把她抓回来交给元湛的,她早该清楚,不可能指望这个人。
不长记性,好蠢。
元湛贪恋她的身子,又不代表其他男人也喜欢她,她真是太自大了。
就算真有人喜欢她又怎样,在这座宅院,在北地,谁敢违抗元湛?她又有什么本钱,能让人家豁出命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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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在被子里的哭声闷闷的,李璋靠在廊柱上,望着高远的碧空,胸口却和那哭声一样发闷。
像是堵了团烂棉花,扯不出来,摁不下去,闷疼。
近来这种感觉越来越频繁了,他不喜欢,也有点害怕。
“李璋?”
是主人,他又失神了,竟然没看到主人进来。
元湛打量他几眼,“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