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席间一阵欢呼。
可李璋也没讨到多大便宜,被自己的力道带得踉踉跄跄,好歹强撑着没倒下。
阿赤那嗷嗷乱叫,气得眼睛血红,刺啦一把撕掉上衣,疯了般冲向李璋。
李璋险险避开他的攻击,却只能躲闪,无力反击。
这样下去不行的,元湛身子向前微倾,放在桌子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紧握成拳了。
但听一声巨响,李璋没抗住阿赤那连续迅猛的攻击,被他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地上。
阿赤那不敢轻敌,猛扑过去压住李璋,照头就打。
几下,李璋就满头满脸的血水了。
“认输吧。”身为匈奴人的刘海似乎不忍心了,“什么赌约不赌约的,都是喝醉酒的戏言,李统领你快认输!”
其他匈奴人也喊着,“认输认输,拍拍地面,就饶你性命!”
阿赤那停住手。
李璋的手动了动,慢慢握起来。
“他不服!”那个匈奴北部的头领大叫,“杀了他!”
阿赤那的拳头呼啸而至。
砰,砰……
每一下,都有四溅的血。
大殿静得可怕,只有拳头砸进血肉的闷响,人们不忍再看,贾后也闭上了眼睛。
南玫惊恐地看着一动不动的李璋。
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
不,不!
南玫猛地站起来,“别打了,我——”
“我们不能输!”
未出口的话被元湛截断。
元湛同样站着,看看她,又看向李璋,“你现在代表着大晋,绝不能输。”
阿赤那也站了起来,踢一脚死活未知的李璋,兴奋地举起双臂冲观战的胡人们高声呼喝。
“李璋,你站起来。”谭十几乎是跪在地上了,“起来,求求你快起来,你是金刚不坏,我不相信你就这么死了。”
站起来啊!人们都在心底喊,站起来啊!
一声无法形容的喘息,极其痛苦,无比愤怒,像是从地狱烈火中传出来的鬼泣。
李璋也和鬼一样摇摇晃晃、飘飘忽忽站了起来。
谭十和一众侍卫紧张得脖颈发硬眼睛发直,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元湛轻轻吁出口气,缓缓坐下。
“玫儿。”萧墨染也扶着南玫要她坐回席间。
南玫没动,只睁着一双泪水涟涟的大眼睛看着李璋。
萧墨染也只好陪她站着,这样方显得南玫站立的身姿不那么突兀。他的脸色不大好,看向李璋的眼神很复杂,说不清是钦佩还是嫉恨。
血太多,糊住了眼睛,李璋抹了一把,抬起眼皮盯着前面的阿赤那。
大殿又恢复成死一样的寂静。
阿赤那的神情愈发烦躁不安,恨恨骂了句,飞身攻来,势必要给李璋致命的最后一击。
李璋弓起腰。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是生是死,全看这一击。
阿赤那的拳头击中了他的同时,他也抓了阿赤那的胳膊,一个拧身,左臂弯曲,从后勾住了阿赤那的脖子,右臂随即锁住。
用尽所有力气,死死绞住。
阿赤那剧烈挣扎着,发狂地击打缠在背后的人,跳起来,重重仰倒,狠狠用后背撞向廊柱。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李璋的铁臂,李璋就像不知疼痛的机器,除了勒紧胳膊再也意识不到其他。
阿赤那张大嘴,手脚逐渐瘫软。
李璋全身紧绷,每一块肌肉都高高隆起,玄衣下面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人们甚至可以看见肌肉急促微小的颤动,听见筋骨不断收紧的咔哒声。
阿赤那“扑通”瘫坐在地,紫涨着脸,舌头伸出来,眼睛向外凸着,眼底全是猩红几欲爆裂的血丝。
没人出声喝止,包括胡人,他们也有血性,宁肯死,也不张口求饶。
董仓偷偷觑了一眼刘海,见他闭了两下眼睛,便回身与贾后小声说了什么,贾后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董仓松口气,大声喊道:“此战平手!大晋和匈奴止戈散马,睦邻友好。”
沸汤的人们立时一静,谭十恨恨暗骂:呸,明明是赢了,才不是平手!
李璋没听到似的,仍死死绞住阿赤那的咽喉。
董仓有点下不来台,“东平王,你看……”
元湛笑了声,“李璋,让他走吧。”
喀嚓,阿赤那的脖子断了。
李璋摇摇晃晃站起来,失去支撑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塌。
“你!”董仓大惊失色,却不敢放狠话,只默然退到皇后身边。
贾后眼神微暗,似有不悦。
李璋茫茫然打量着四周,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他的视线定在某一点。
南玫也看着他,含泪微笑。
李璋慢慢向她伸出手,身体向前倾斜,就要摔倒。
南玫控制不住地想向他走去,手腕却是一疼,萧墨染死命地攥住她的手腕,声音低颤,带着几分羞恼的请求:“坐下。”
忽听有人惊呼,便见一个人影直逼李璋。
是匈奴北部的头目,他手里拿着剑!
此刻的李璋根本无力躲闪,南玫几近绝望地喊了声。
剑快,有人更快。
铮——
元湛一手拦腰挂住昏过去的李璋,一手反握酒杯,剑尖正好卡在酒杯中,发出咔咔的声响。
人们惊奇地睁大眼睛,东平王竟用小小的白瓷酒杯拦住了匈奴人的长剑!
元湛朝那惊呆了的匈奴人微微一笑,手腕一拧。
铮铮的哨声中,长剑飞了出去,正中董仓身旁的廊柱,剑身直没,剑尾犹自颤抖不已。
酒杯也落在了地上,滴溜溜转了几圈,啪嚓,碎成两半。
“输不起?”元湛轻轻挑眉,“你也是领兵的将军,勉强算个人物,要不咱俩打一架?”
那人咕噜咽了口唾沫,哼哼的闭了嘴,然后又是刘海上前忙不迭赔不是打圆场。
贾后也笑道:“四弟,算了,先给李卿疗伤要紧。”
元湛把李璋交给谭十等人,瞥了眼董仓,“殿下,宫里这批侍卫该重新筛选了,轻而易举就让人夺走佩剑,你和皇上还坐得安稳吗?”
贾后一怔。
失去佩剑的侍卫白了脸,立即跪下,“属下有罪!”
他身子一歪软软瘫倒,心窝插着把匕首,竟是当场自尽了。
元宵佳节,一场盛宴,在满地的血腥中草草收场。
不止一个人想,若是不邀请那些胡人赴宴,压根就不会有这起子破事!
提议的人还差点赔上老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不知道图个啥。
车轮簌簌碾压着地面,车厢里的空气不比大殿轻松多少。
萧墨染目光沉沉,南玫闭目靠着车壁,两人一左一右,谁都没有说话。
消息还没从宫里传出,老百姓们赏灯看戏,放烟火点炮仗,街面上依旧热闹非凡。
原本他们也可以这样开心的。
萧墨染叹出口浊气,努力将声音放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还好,有惊无险。胡人的使团后日离京,这两天你在家好好歇息,晨昏定省就免了,祖母那边我去说。”
南玫倏的睁开眼睛,“你觉得我可以安心在家歇息吗?”
眼睛红肿,声音嘶哑。
萧墨染没由来一阵窝火,“为什么不能安心?跟你又没关系!你难道要去探望他?李璋不是为你迎战,是为了大晋朝,在他之前,不也有人受伤,我怎么不见你担心!”
南玫愕然。
大概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过了,萧墨染声音软了下来,“那胡人口出妄言,外面大概会传出点风言风语,我叫你呆在家中,也是为你好。等这阵风过去,也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我带你去郊外踏青,看桃花。”
他温柔一笑,“我真的很喜欢你笑盈盈站在桃花树下的样子。”
南玫垂下眼眸,“我还是想去探望他。”
萧墨染咬咬发酸的牙根:“我替你去,怎么说他也是我举荐的,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探望。我还会替他请功,争取把他调离东平王军中,外放到别处当个将军也不错。”
知他心意已决,南玫也不多言,只盘算着找个借口出去。
反正元湛总会有办法替她遮掩的。
“那时候……”萧墨染沉默一阵,又不说话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