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璋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劝慰的意思。
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沙沙的雨声中,隔壁人家门开了,秀才娘子撑开伞,隔着篱笆墙冲她招手,“从娘家回来啦,怎么不进屋,都淋成落汤鸡了。”
南玫勉强挤出个笑,“婶子,你见过我当家的没?”
“有日子没见了,不是说他出门做生意去了?哎呦,你娘家发达了,居然有钱给你坐马车。”
几声啧啧的惊叹消散在风雨中。
马车?
马车!
南玫忽悠来了力气,东平王肯定可以帮她找到萧郎!
没有任何迟疑,她转身抓住李璋的胳膊,“回都城,我要见王爷。”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张没有春夏秋冬的脸,竟然现出一丝惊讶。
南玫苦笑,二皮脸,不要脸,说的就是她,没关系,只要萧郎平安无事,她怎样都行。
“上车。”
李璋做事仔细,临走前把地上的东西都收好了。
因下着大雨,回程慢了半天,暮鼓敲响时,南玫再次来到元湛身旁。
几天没洗漱,雨水泥水飞溅,身上的葛衣皱皱巴巴,接连的奔波,无时无刻不紧绷的神经,几乎把她的精气神耗尽了。
她想此刻自己一定虚弱苍白,浑身脏兮兮,狼狈难堪到极点。
可顾不了那么多了。
迎着元湛震惊的目光,她扑通跪在他面前,“王爷,我找不到他,求求你,求求你……”
元湛伸手扶她,“起来再说。”
“不!”她紧紧揪着元湛的衣摆,仰起脸,绝望又充满希翼,“求求你,帮我找到他。”
元湛笑了下,那笑复杂莫名,难以捉摸,“好,我答应了。”
“真的?”
“你每次都问我真的假的,于普通人艰难无比的事,于我却是轻而易举,我答应你的事哪次没做到?再者……”
元湛蹲下身,望着她的眼睛轻声说,“能替你做点事,我心里也好受点——不能白占你便宜。”
“谢王爷,谢王爷!”南玫又激动又担忧,嘴角含笑,眼角含泪,柔婉凄美,看得元湛一呆。
夜深了,雨停了,花儿睡熟了。
元湛略嫌懒散地靠在凉榻上,独自喝着酒。
李璋进门跪下,呈上碎掉的玉杵和药盒。
元湛看了眼,“扔了吧,明天去拿盒新药膏。今晚不用你当差,好好睡一觉。”
李璋应声,起身欲退,又听主人声音传来,“我料到她会回来,她回来我的确挺高兴的,可是,较之开心,更多的是痛切,甚至有一瞬间的窒息。”
主人脸上第一次露出迷茫的神色,“你说,这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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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偷窥
李璋回答不了主人的疑问。
开心的滋味他懂,小时候在训练营击败对手,他是开心的。
刀砍过身体的感觉是痛,窒息就更不用说了,执行任务时濒临死亡的窒息感,没人比他更清楚。
可一个人,怎能同时开心又痛切,还会窒息?
此后主人再没有说话,看得出没指望他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可一种没完成任务的挫败感,让他极为不适。
于是经过南玫院子时,他翻墙进去了。
大雨冲散了闷热,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香气,凉丝丝,让人通体清澈。
许是太疲倦,脚步没注意重了点,外间上夜的海棠翻了个身,哼咛一声继续睡了。
李璋重新移动脚步,悄无声息飘到南玫床前。
难得的清凉夜晚,窗子开着,帷幔也没有放下。
长得的确漂亮,然对于主人这样站在权力顶层的人来说,漂亮女人,从不是稀罕之物。
月光流泄,宛如白蜡的形体幽然映入眼帘。
好白,比塞外的雪还要白上三分,松松挽起的头发下是纤弱的脖颈,那么细,轻而易举就能拧断。
腰也很细,应该没什么力气,不过看起来很软的样子。
不期然间,玲珑皙白的身体被对折起来的样子划过脑海。
女人真是奇怪,那么娇弱易碎,却能承受男人用尽全力的冲刺。
一缕甜香飘然而至,李璋浑身肌肉猝然紧绷,猫一般轻巧跃出窗子。
袅袅香烟中,外间的海棠不知何时不见了。
元湛慢慢走进屋子。
树影沙沙,屋内的情形透过枝叶间隙,清晰地显露过来。
衣衫垂软堆叠在地,又被踢到一边,就好像床上那个瘫软无力的女人,任人摆布。
军中的老油子说娘们的胸脯子像兔子,李璋当时听了只觉匪夷所思,兔子是兔子,胸脯是胸脯,两者风马牛不相及,说破天去也不像。
现在,他盯着窗内。
还真是,一跳一跳的,像个小兔子,不,肥美坚实的大白兔……
主人应该很喜欢那实实在在的手感,兴致勃勃一遍又一遍抓握,形状变换。
她不疼吗?
李璋比划了下,摇摇头,无法想象。
屋里,已是光溜溜的两条鱼,应是怕弄乱床铺,主人将战场挪到临窗的凉榻上。
她还没好,能行么?
主人打开药盒,却是给他自己抹药。
长长的头发逶迤拖地,凉榻吱吱嘎嘎,头发簌簌晃动。
她的头向后仰着,明明神智不清,脸上却显出迷离沉醉的神情,樱唇微启,发出模糊不清的字眼。
主人身形突然一顿,有些恼怒地起身。
提起双足,双臂一展。
空气净透,月光明亮,泥泞湿地赫然显现。
树影微动,一片叶子悠然落下,窗外,再无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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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午时分,南玫悠悠转醒。
浑身散了架的疼,手脚像被拆散又重新安装在一起,怎么都不像自己的。
连日奔波果然让这副身板吃不消了。
可能是停药的原因,那里也不怎么舒服,药被她砸了,她张不开嘴问元湛再要。
好在比之前症状轻,就这样吧,忍忍就过去了。
海棠和几个侍女进来伺候她梳洗,南玫不习惯。
海棠笑着说:“这是我们的差事,娘子不让我们伺候,我们就成吃白饭的了,王爷可不养闲人。”
南玫登时想到罚去北边的几位侍女,只好随她们去了。
用过饭,她吞吞吐吐问王爷在不在。
海棠:“王爷一早派人传话,娘子的事他当成自己的事办,让娘子放心,只是娘子给的信息太少,会多费些功夫。”
南玫又觉得心情沉重了。
门扇轻叩,李璋来了,后面跟着留山羊胡子的老头儿,胳膊夹着一卷纸。
李璋说他是画匠,拿着萧郎画像去找,更快捷。
这是好办法,南玫手比指画,仔细描绘着萧郎的相貌。
不多时,萧郎跃然纸上。
“这是谁?长得真好看!”海棠惊呼,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侍女们聚过来瞧,听取哇声一片。
听见别人夸萧郎,南玫骄傲极了,比夸自己还开心,“他是我的……”
丈夫。
这两个字在唇间将吐未吐,终究咽回去了。
“是哥哥吧?”海棠忽闪忽闪眼睛,“妹妹这么漂亮,哥哥能差到哪儿去!”
南玫感激地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年纪最小的侍女盯着画像若有所思。
南玫的心急跳,一把抓住她的手,“在哪儿?你快想想!”
侍女歪着头,仔细回想好一阵,却摇头说:“我记错了,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