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溪知晓她不是真的生气,活宝似的:“奴婢知道错了,不过姑娘,你方才说话间好像王爷。”
她活灵活现学起来李珣斥责魏明:
“这差事当的是越发好了!”
沈璃书被她逗笑,不过转念之间笑意又淡了些许,三年不到,她身上竟也有了他的几分影子。
午后,正院。
顾晗溪看着面前三副画卷,一时间有些无言。
瑟春看主子沉默:“主子怎的了?可是这些人有问题?”
顾晗溪摇摇头,能有何问题?都是王爷亲自挑选的。
“周子安,去年科考的探花郎,虽然只是一个七品官但在吏部任职,前途无量。”
“卢科翰,他母亲与荣安伯夫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姻亲关系简单,但却颇有份量。
最后一位,顾晗溪挑了挑眉,“王爷连这位也能找出来,济州刺史的嫡子,他未婚妻今年春天才意外离世。”
听完顾晗溪的话,瑟春再单纯也品出来这中间深意,沈姑娘本家不就在济州吗?济州刺史,在上京不算什么人物,但在济州那可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
王爷既然能把名册送过来,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促成的。
这几位虽家世与权柄在上京不是顶尖,但于沈璃书来说,都是打着灯笼才能找到的好郎君,实打实的高嫁。
锦夏:“奴婢就说,夫人说的没错,这沈姑娘在王爷这确实不一般。”
“主子快别犹豫了,依奴婢看,现下就要趁热打铁将沈姑娘婚事定下来,以免再多生变故啊。”
顾晗溪皱了皱眉:“本妃早就说过,不是何事都必需扯到内闱之上,王爷能对一个孤女如此尽心,足以说明王爷人品贵重。”
“以后这样的话,别再让本妃听见。”
蘅芜苑内,沈璃书看见这三人时,足足愣了半响,直到桃溪提醒,她方才有些想要泪目的冲动。
这三人境况,比她预想的要好十倍不止。
她不仅不必为妾,还能入高门。
她抬眼,忽觉今日天光耀阳,正似来路光明灿烂。
消息传回正院,顾晗溪丝毫不意外,当晚便将沈璃书的决定说与了李珣,彼时正看兵法的人头都未抬,说一句王妃费心了。
顾晗溪端方而笑:“我与王爷同为一体,都是应当的。”
她想,锦夏所言,不过是莫须有罢了。
翌日,东宫内。
李珣甫一下朝,便被太子李璠叫住,说了些朝堂之事,李璠话头一转,“从前老八说府里的沈姑娘貌若无盐,依孤看,老八你还是女人看少了。”
那日书房外惊鸿一瞥,那张脸、那身段,足以让李璠惊艳,青涩的想让人立马尝一尝。偏偏自己这个皇弟像个木头一般。
李璠话点到为止,偏偏其后深意李珣再明白不过,他敛眸,避重就轻,“皇兄莫要打趣皇弟了。”
“你如今已经娶妻,照理也该知晓女子的美妙了。”李璠恻恻笑了笑。
李珣眼里的笑意不达眼底,将太子的神色尽收眼底。
当朝太子乃是已故元后嫡出,三岁便被圣上立为太子,芝兰玉树,尊贵无双,只是......李珣无意转动拇指上的碧玉扳指,亲近之人都知道,太子殿下是个好色的。
东宫内妻妾成群,其余没有名分的丫鬟侍妾更不知几何。
但下一瞬,李璠的话让他惊讶:“前些日子府里徐良媛身子不好,孤遣她回江南庄子休养去了。”
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时候去了。
李珣知道,太子想要的女人,鲜少有不得手的。
就连宫妃也不例外。
前几日书房内,女子伏地恳求他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面前李璠脸上是必得的笑。
李珣敛眸,偏不想让他如意。
一出东宫,李珣脸黑的仿佛要滴出水来一般,冷着脸吩咐青柏:
“给本王查,他何时见过沈璃书?”
觊觎他的东西,哪怕是太子。
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
斗斗斗的一生就快要开启了,让女鹅再过两天安生日子,马上了!
第4章
◎侍妾◎
七月二十七日,沈璃书生辰。
王妃待她是极好的,前几日便提要给她办及笄礼,但一来她在上京并无亲戚,二来流程太过繁杂,王妃刚入王府事情本就多,她便拒了王妃的好意。
亲事已经落定,沈璃书目前再无别事可忧心,人逢喜事心情舒畅便是她如今的写照,一大清早,蘅芜苑当差的奴才们便得了沈姑娘的赏钱。
蘅芜苑上上下下,都轻松喜气。
用过早膳,桃溪神秘兮兮,献上了自己的礼物,看模样是一本书,不过外面用绸布包裹着,桃溪脸红红的:“姑娘,这礼物是奴婢和母亲一齐备的,你答应奴婢,一定要等你大婚的时候看!”
闻言,沈璃书正预备拆书的手一顿,有些狐疑地看她:“什么东西弄得如此神秘?”
桃溪眼神躲避着沈璃书,“你别管了,反正答应奴婢,现在可不许偷看,哎呀好不好嘛姑娘?”
桃溪和她差不多大的年岁,都是天真浪漫的年纪,平日里老成些就罢了,这会子耍起无赖来,倒让人难以招架。
“好好好,那先放着以后再看。”
用过午膳,主仆两人预备出府闲逛,却在门房收到了刚自济州送来的包袱。
马车内,桃溪一脸讶然与八卦,非凑在沈璃书旁边,要一探究竟。
“肯定是未来姑爷寄过来的,姑娘你快打开看。”
沈璃书啐一声,“别胡乱叫。”
打开包裹,除却两样济州特产的小物件,以及檀木盒里妥帖放置的琉璃盏,另外还有手书一封,沈璃书打开,默读一遍。
“展信舒颜,伏惟妆安。
时维孟秋,序属芳辰,遥闻吉日将临,欣悉兰闺设帨,今附微物数色,聊表芹意,望卿不以鄙陋见弃。
关河阻隔,会晤无期。然结褵有日,琴瑟在望。仆当勤勉修持,以期他日得奉巾栉,共瞻清辉。
伏愿玉体安康,谨此奉贺。”
落款奚景垣。
字迹苍厚郁茂,用词点到即止,虽只有寥寥数语,但奚家郎君圭璋特达的形象便跃然纸上。
还未曾见面,沈璃书对未来夫君的满意,便又加了一分。
桃溪看着自家姑娘脸上的羞红,她捂着嘴,笑不可支。
沈璃书心情愉悦的去胭脂店买了时下流行的胭脂,再去书铺买了新出的话本子,最后去了琼玉阁——上京数得上名号的销金窟。
琼玉阁一共三楼,一二楼都稍显普通,沈璃书上了三楼,立即有店小二迎上来。
沈璃书只问:“可有玉佩?”
“有有有,自然有。”
沈璃书特意叮嘱:“要好料。”
店小二的眼神更亮了几分,大主顾来了呀!
及至付钱时,桃溪眼见一叠银票往外给,她咽了咽口水:“姑娘也忒舍得了。”
舍得吗?沈璃书也有些肉痛,这一对玉佩,可是花了手里两个好庄子一年的收入。
不过,她看着成色与种水都上好的玉佩,嘴角带了些不可觉察的笑意,未来夫君那样丰神俊朗的样子,与这玉佩再是相配不过。
在自己及笄之日,亲手为自己和未来夫君买下信物,倒也是一桩美谈?
沈璃书自己说服了自己,方才花钱的那些许不舍很快便消失不见,声音些许雀跃:“走吧,回王府。”
等回王府,再用蜀锦绣一对香囊,与这玉佩,更为相配。沈璃书如是想着。
落日熔金,印着王府徽印的马车一路平稳前行,马鬃随风轻摆,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吱吱呀呀的轻响,车厢内女子清铃般的笑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快到王府门口,远远的,桃溪便看到有人在那等候,“好像是魏总管。”
魏明看见马车回来眼前一亮,忙往前迎了几步,在沈璃书下车时,躬身道:“姑娘您可回来了,王爷与王妃,在正院等着您呢。”
这阵仗,沈璃书眯了眯眼,笑说:
“我先回院子里将东西放下,在外一天恐怕仪容有损。”
魏明脸上依旧是笑,那笑比之以往的和煦多了些沈璃书看不懂的东西,“无妨,您且先安心去吧。”
正院内,两位主子都没有说话,各个当差的下人也屏住了呼吸,王爷倒是气定神闲,王妃脸色就稍稍有些难堪。
沈璃书到的时候,敏锐感受到气氛的凝滞,她心下惴然,福了福身子,“给王爷王妃请安。”
李珣看她一眼,“起来吧。”
顾晗溪脸上挤出来一抹笑,言简意赅:“妹妹今日生辰,一贺妹妹生辰之喜。”
“——二来,恭喜妹妹,以后便和后院姐妹一起侍奉王爷了。”
话音落,沈璃书猛地抬眸,脑子有瞬间宕机,王妃的话单独每个字都听得懂,可这连起来是何意?
“沈侍妾,还不快谢恩?这可是宜妃娘娘的口谕。”
沈......侍妾?沈璃书如坠冰窖,不可置信抬头望向高坐上首的李珣,却见他面色如常,回望她的那双眼里,深不见底。
她木然转头去看王妃,却发现泪眼模糊,王妃的面容隐约看不真切。
王府里藏不住事,这边沈璃书刚回蘅芜苑,那边她成为侍妾的消息已经在府里传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