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晚滢不禁在想,如今她只是和卢照清多说几句话,他便如此生气,若真到了将来她要嫁人的那一天,萧珩还不知会吃醋生气成什么样子!
萧晚滢幸灾乐祸地想,谁让这冰块脸什么什么都藏在心里,还要想方设法赶她走的。
见到萧珩这副模样,萧晚滢突然觉得心情不错。
她小跑至萧珩的面前,她心情不错,也愿意哄哄他,悄声说道:“太子哥哥,阿滢最最喜欢你!”
说完之后,看着萧珩以极小的弧度弯起了嘴角,而后又一口气跑到了梅林中。
萧晚滢再回到卢照清身边,抓住他的手,“走,本宫为你出气。”
辛宁看着萧晚滢远去的背影,道:“公主那架势好像是要去打架。属下可要拦着公主?”
华阳公主素来行事大胆张扬。
那卢家也是世家大族,待会若是闹得太难看,动起手来,恐会打破皇家和世家多年来的平衡。
世家一直压着皇权,各大世家以崔家为尊,但却有着一种默契,那就是世家权利至上,一致对外。
当皇权和世家的利益相冲突之时,只要不动摇国本,历代大魏皇帝会选择给世家让利,让世家子弟入仕为官,给他们特权。
这也是萧氏能一直稳坐皇权,历代先祖对现任皇帝的忠告。
萧珩突然起身,“孤给她撑腰去。”
辛宁惊愕不已。
殿下怎么也纵着公主一起胡闹呢!
不过太子殿下是他见过的最强大,是最有谋略的君主。若大魏有人能结束这世家压制皇权的局面,放眼整个大魏,有且只有一人,那便是萧珩。
“今日,殿下的心情看上去好像不错。”
上一刻阴云密布,却因为华阳公主一句话便晴空万里。
辛宁隐隐感到有些担心。
担心某种东西渐渐地不受控了,确切来说是太子殿下身上一直压抑着的东西正在释放。
而且他感觉,是太子主动解除了禁锢,他主动释放了压抑许久的情感。
但华阳公主是太子的妹妹啊。
太子真的要这么做吗?他怎能这样做!于伦理难容,天下难容!
这 么做,便是万劫不复!
太子殿下真的打算以一己之力与天下作对吗?
这样也太疯狂了。
萧珩道:“孤会给卢照清补偿,给他官职,让他进军营,甚至给他爵位,只要他肯放弃萧晚滢。”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萧晚滢嫁人,无法看着她和别的男子亲近。
那藏在深夜里的疯狂的念头,每见到萧晚滢一次,便滋长一分,他越是压抑,便越渴望,便渴望就越想得到,想占有。
*
当萧晚滢拉着卢照清赶到归梅园中的六角凉亭之时,卢明礼正在和几位文官吟赋题诗。
只见卢明礼拿出青莲居士的梅花傲雪图,与同僚们正在赏画,几句吹捧之言,几杯酒下肚,卢明礼就要飘飘欲仙了。
他轻轻抚着下巴上好不容易才蓄起来的山羊胡。
对那画思考了半响,轻拢紫色官袍,提笔写下心中酝酿的诗句。
心想他几天前为了今日宫宴想出的诗句,定能赢得满堂喝彩,他将这诗文献给皇上,定能引得圣上夸赞。
如今崔家流年不利,崔时右唯一的儿子被人断了命根子,崔家绝了后,百年大族,无人为继,那世家之首的位置,未必不能由卢家取代而代之。
对比崔玉,他的两个儿子更有出息,只要他助三皇子得到太子之位,他的两个儿子便能凭借东风,平步青云,仕途一片光明。
至于次子,卢照清本就不出众,当初继后想将爱女嫁给卢照清,他觉得那个平平无奇的次子卢照清走了狗屎运。
可没想赐婚不到一年,继后就死了,华阳公主的身份变得尴尬起来。
魏帝性子冷漠,并不看重亲情,往日因为宠爱继后,便疼爱这个女儿多一些,可魏帝公主皇子众多,就连嫡公主夭折,魏帝也只是掉几滴眼泪,悲痛几日。
都说萧晚滢得太子宠爱,但毕竟不是亲生的兄妹,更何况太子身后是崔家。自然也只会偏向崔家,他卢家又能沾到几分好处?
几番权衡,加之贵妃施压,卢明礼想将这场婚事给退了,可没想到卢照清那个死脑筋,对华阳公主死心塌地,尽管被他揍鼻青脸肿,仍然不肯放弃这门亲事。
他原本还担心被刘贵妃怪罪,但四皇子死了,刘贵妃没心思找他算账,近日刘贵妃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想让华阳公主提前嫁入卢家,刘贵妃的吩咐,他自然要照做。
可卢照清那混小子却突然要和华阳公主退亲,可把他气得不轻,气得又打了他一顿,不过卢二平庸,在卢家是不起眼的存在,他的想法并不重要,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卢明礼自信满满地打算提笔写下那句诗文,满心期待同僚的吹捧。
“卢大人真是好雅兴啊!”
卢明礼吓了一跳,手一抖,青莲居士的封笔之作上落下了一大团墨点。
他的眉心也跟着跳了跳。
回头便见华阳公主脸色不善地看着自己。
那逆子就站在华阳公主的身后,他的眉心不自觉地皱起。
他不喜华阳公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华阳公主行事张扬大胆,毫无公主应有的端庄温婉。这样桀骜不训的女子,若非出身皇家,他是断然不会同意让她进卢家的门。
但眼下的任务是促成这门亲事,让刘贵妃满意,好以此去换取卢家和两个儿子的前程,于是卢明礼躬身行礼,“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不动声色地看了卢照清一眼,笑道:“三日后便是犬子和公主的大喜之日,今后便是一家人。”
卢照清知老父亲的算计,急忙道:“陛下已准我和华阳公主解除婚约。”
卢明礼怒得扬起手掌,呵斥:“逆子!”
“卢明礼!谁允许你打本宫的人!”萧晚滢急忙喝止,卢明礼见公主动怒,吓得缩回手掌,跪在地上。
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拉着卢照清的手,高举,“从今天起,卢照清是本公主的人,绝不容许他人轻贱!”
“本宫这个人心眼小,最是护短,若是有谁胆敢再碰他一下,本宫十倍奉还!”
这话明显是说给卢明礼听的。
卢照清脸上有道明显的指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巴掌印是卢明礼打的。
可当老子的管教儿子乃是天经地义,卢明礼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华阳公主不是当众打他的脸吗?
他好歹也是太尉,位列三公,祖上也是助大魏的开国君主打下江山的。
“公主,老臣教训自己儿子,老子打儿子,那可是天经地义,难道公主还要管老臣的家事吗?”
萧晚滢冷笑道:“家人?那你可有将卢照清当成你的家人?真正将他当成你的儿子?”
“那是自然,他的衣食住行皆由卢家供应。”
萧晚滢厉色道:“那你可知他擅长什么?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
卢明礼轻蔑了看了一眼卢照清,摇了摇头,“老夫自是了解他,他文不成,武不就,此子平平无奇,性格憨直,并无所长。”
他本就刻意忽视卢照清,偏疼长子和幼子,知道卢照清文不成武不就,不堪重用,便彻底地放弃了他。
连同桌吃饭都厌恶至极,哪里还能说出卢照清的好恶。
卢照清见父亲对着在场的所有文武百官面前贬低自己,他更是涨红了脸,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萧晚滢轻轻扯着他的衣角,温声说:“阿照,你也有过人之处,不要因为某人眼瞎,看不到你就否定了自己。”
萧晚滢睨了卢明礼一眼,朗声道:“卢照清他擅算术,他能设计出精妙的机关,甚至能改良设计兵器,兵部不正是需要他这样的人才吗?”
卢照清眼睛一亮,他从未对萧晚滢说过,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精于算术的?
他虽然写不出锦绣文章,但他的算术每次是同窗中的第一名。
只可惜无人赏识罢了。
“他精于木工,心灵手巧,技艺高超,雕刻的造诣远超寻常匠人,他这身本领可修渠架桥,造福百姓。”
“卢明礼,如此你还觉得卢照清什么都不会,平平无奇吗?”
萧晚滢的一番话,让卢照清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
他望着萧晚滢,清澈明亮的眼中难掩钦佩和爱意。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出那番话,他自小活在在父亲的轻视和冷脸中,他相貌平平,性子无趣,在父亲日复一日的贬低和失望的眼神中,已经接受了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平庸之人。
直到萧晚滢的出现,她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甚至当众夸赞,为他出头。
卢照清此刻对萧晚滢的爱慕之意到达了顶点。
那说话时神采飞扬,毫不掩饰夸赞他的华阳公主,像是凿开他黑暗世界里的那道光。
“太子殿下到!”
萧晚滢转身回望,只见萧珩越过众人,径直走到萧晚滢的身边。
众人跪地,高呼,“参见太子殿下!”
萧晚滢走向前去,轻轻地抓住萧珩的衣摆,轻轻地摇着,同他撒娇,“太子哥哥,你觉得阿滢说的对嘛?”
她想为卢照清讨要官职。
萧珩自然明白,他本就有此想法,给卢照清一个为官的捷径,助他进兵部,以此作为他放弃萧晚滢的补偿。
众人看见一向对任何人都冷漠的太子,竟然对华阳公主笑着,温柔地说道:“阿滢说的对。兵部正需要卢照清这样的人。”
兵部最低品级的官职都是从五品大员。
即便是高中状元的卢湛,那也是先在翰林当编修,三年后才入了礼部,至今也是从五品,就连卢程打了多场胜仗,也在去年才提拔校尉。
卢相礼最不看好的儿子竟能进了兵部。
而最关键的是,常常冷着一张脸太子竟会因为华阳公主的一句话,就直接答应了给卢照清官职。
这是何等的宠爱。
卢明礼突然激动地跪下了,“臣了解自己的儿子,卢照清远没有华阳公主说的那般厉害,次子粗鄙不堪,恐辜负殿下的厚爱,倒是臣的长子……”
萧珩却冷声打断了卢明礼的话。“来人!让太医院的张院判来给卢大人治治眼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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