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她最担心的事。
魏帝突然染病,她已经失了先机,失了最后的机会。
魏帝突然病倒,太子根本就不会给她说出来的机会,只怕她才流露出想害萧晚滢的心思,太子便会像对付楼星旭和魏帝一样,毫不犹豫,悄无声息地将她处理了。
再者若是太子知道了华阳公主的真实身份,他必定再无顾忌。
这些年身边他身边没有女子,没有侍妾,也不娶太子妃,那太子妃之位是不是为萧晚滢留着的?
“不。”崔媛媛愤怒出声,就像萧晚滢所说,她用完了手里所有的筹码,却依然无法改变现状,她不甘心。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被夺走。
萧晚滢在她的耳边轻笑一声,“所以啊,你是不会拆穿我的!”
“崔媛媛,萧珩是储君,只要我还是他的妹妹,他便会有所顾忌,你便还有机会。你不想他知道我的身份,而我也只想当他的妹妹。”
正在说话间,皇太子萧珩已经朝他们走来。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萧珩,在崔媛媛的耳中轻声地道:“我们合作吧,如何?”
“阿滢。”萧珩那温和的声音传来。
崔媛媛吓得赶紧躲在大树背后,紧张得心跳加快。
而萧晚滢则侧身挡住她的藏身之处。
萧珩问道:“怎么不进去,夜间寒凉,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我替阿滢拿了件衣裳。”
萧珩看向她的身后。
感受到萧珩那怀疑的目光,崔媛媛吓得一颤,连大气也不敢出。
“阿滢方才与谁在说话呢?”
萧晚滢道:“没谁,里面太闷,我出来散散心,我也去看看父皇。”
萧晚滢不想见他,更是抗拒他的亲密举动,“多谢太子哥哥。我自己穿便是。”
萧珩却握住她的双肩,将那件披风替她披上,手指灵活地绕过那披风的束带。
“阿滢,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我想知道你会答应和亲吗?”
萧晚滢反问:“那你会让我和亲吗?”
萧珩系好绸带,认真地看着她,“阿滢。你不能,更不许有这种想法。”
“孤绝不许!”
他的眼眸深而沉,让人一眼望不到底,星眸流转,若寒星闪烁。
萧晚滢冷笑道:“那你又何必再问?”
自从那燕国使臣来京,替慕容骁娶妻,尽管萧珩知今日之事只是针对萧晚滢的一场陷阱。
但那八字箴言却始终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华阳公主二嫁为后。
若与卢照清的那场赐婚是也算上的话,她入燕国为后,便算是二嫁吗?难道师父的卦象当真要灵验了吗?
不,他绝不许萧晚滢离开他的身边,也绝不许她嫁与旁人。
可萧晚滢一向胆大妄为,行事偏激,就连他有时候也看不透她,害怕会发生脱离他掌控之事,他无法时刻守在萧晚滢的身边,害怕萧晚滢铁了心要离开他。
就比如今日之事,群臣相逼,父皇推波助澜,事关两国,稍有不慎,她便会被卷入争斗,他也害怕自己有顾忌不到的时候,害怕自己无力改变命运。
他紧紧地萧晚滢拥进怀中,郑重而认真地说道:“阿滢,别任性。也别铤而走险,别想着逃,孤也会怕。”
不知怎的,他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这一次,萧晚滢并没有推开他。
而是环住了他的侧腰,回抱着他,“萧珩,我还不没活够呢!不会白白去送死。”
魏帝突然重病,卧床不起,虽说有刘贵妃在旁侍疾,可也有不少嫔妃为了争宠,前来探望。
萧晚滢在见到那几位与母后的衣着和妆容相似,相貌也有几分相似的二位婕妤,心里有些厌恶,“看来父皇身边也不差我在身边尽孝。”
她轻轻地挣脱了萧珩的束缚,勾唇笑看着他,“你几时让父皇醒来,我再来探望,也试着装一回孝顺的女儿。”
一旁的冯成听到华阳公主那大逆不道的话,不禁吓了一跳,想捂住公主那张毫无遮拦的嘴,将手指放在唇边,小声说道:“公主,这话可不能乱说,陛下忽染重病,殿下方才也在场,此事与太子殿下无关呐。”
萧晚滢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太子哥哥手眼通天,无不无关的,也只有他最自己清楚。”
萧晚滢说完打了个哈欠,露出一脸困倦的神色,对萧珩敷衍地行了个礼,道:“太子哥哥,阿滢困了,告辞!”
冯成还想再解释,却被萧珩唤住了,“罢了,让她去吧!今日她心情不好,心里对孤有气,让她发泄。”
冯成一脸茫然地看着萧珩,心想这兄妹两到底打的什么哑谜呢!
真是一个比一个更看不透。
“殿下是说华阳公主已经识破了崔靖没死?”
辛宁的声音突然传来,冯成吓了一跳。“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吓死人了。”
他连连拍着胸口,声音都带着颤音,“脸色这么白,大晚上的扮鬼吓人啊!”
萧珩看了辛宁一眼,淡然问道:“谁竟能伤了你?”
辛宁道:“是属下大意了。”说话时竟然暗自扬起了嘴角。
冯成成功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惊讶地问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辛大将军竟然也会笑。稀奇,真是太稀奇了。”
突然,辛宁往魏帝所在的大殿一指,大声道:“那好像是红绡姑姑。”
冯成赶紧朝辛宁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身穿红裙,头戴梳蓖的三十岁左右的宫女,侧脸看上去真的有点像是红绡。
可惜却并不是。
要说那位淑妃娘娘也真是个怪人。入宫十六年,她不但不争宠,还想方设法地避宠,像今日这种嫔妃都来探病,献殷勤的场面,她是绝不会出现的。
既然淑妃娘娘不来,她身边最得力的红绡姑姑又怎会来。
朝思暮想,但又见不到心上人,冯成满脸写着失落。
他与红绡虽然都在宫里当差,却各自侍奉自己的主子,也不是时常能见到,也只有淑妃娘娘前来探望太子时,才能偶尔见一面。
淑妃娘娘擅长厨艺和酿酒,太子最喜欢淑妃娘娘做的海棠酥和青梅酒。
冯成知道辛宁出现,是有要事禀告,便自觉退下。
尽管知道红绡不会来,但他还是在那群守着主子的宫女中找寻了一番,夜色黑沉,不觉天色已变,几滴雨点落在头顶,在身上那件暗红宫服上晕开一团团水渍。
太子似对辛宁吩咐了什么,大步往内殿走去。
冯成则用衣袖挡雨,耳边一声惊雷响起,冯成加快了脚步,但还是被雨水淋湿了衣裳,一路小跑到了一处凉亭中避雨。
洛阳城进入春季后多雨水,连日的阴雨天气,没晴上几日,转眼间又变了天,雷雨忽至。
但珍珠察觉天气有变,便早就备了伞,在萧晚滢从太极殿离开时,不至于被雨淋得湿透。
但萧晚滢并未回西华院,而是将青影唤到跟前,“盯着崔媛媛,今夜她但凡有所行动,立刻来告知本宫。”
“是,属下领命。”
萧晚滢笑道:“萧珩演了一出戏给本宫看,本宫难道会上他的当?那被王氏哥哥放火烧死的根本就不是崔靖,真正的崔靖应该还在太子的手上,被他藏起来了。”
青影气愤不已,手按在了剑柄之上,可恨,她又被辛宁摆了一道。
那日与她交手的定是辛宁,他故意将她引来,故意让她看到崔靖,是为了拖住她,却暗中将崔靖转移。
“实在可恨,只恨那一剑刺偏了些,下次。我一定要断他一臂。”
青影每日勤学苦练,毕生的梦想就是要打败辛宁,在数次与辛宁较量之时,武艺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萧晚滢宽慰道:“我倒是觉得我们青影进步神速,只需假以时日,定能打败辛宁。”
“今夜,本宫便替你出口气。”
她没那么好骗,萧珩敢骗她,她就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下来。
*
红绡知道淑妃一向不喜争宠,对魏帝更是避之不及,加之今夜雷雨天气,淑妃犯了寒疾,咳嗽不止。
她为淑妃端来热水泡脚,为她按摩一番,希望今夜娘娘能睡个安稳觉。
可淑妃刚躺下,便听到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响起。
说是叩门,其实是有人用手在重重地拍打着宫门。
淑妃喜好清净,只许她和陪嫁的齐嬷嬷近身伺候。
齐嬷嬷上了年纪了,不知是躲懒,还是耳背,竟然没听到那拍门声。
而崔澜刚闭眼,就被那拍门声惊醒。
红绡知道淑妃入睡浅,如今被吵醒,定然又是一夜难眠了,不禁心情烦躁,恼恨那拍门扰崔澜入睡之人。
崔澜从床上坐起身来,宽慰红绡,“无妨,你去开门罢!”
红绡取了一件狐毛绒氅披在崔澜的身上,这才去开门,“是谁啊!半夜吵我家娘娘休息。”
只见一女子浑身湿透,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待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样,红绡大吃了一惊,“竟是崔大小姐!崔小姐何事竟这般着急,这么晚了,还冒雨前来。”
崔媛媛拨开正在滴水的长发,看向红绡,“我来找姑母,有要事寻她相助。”
待崔媛媛说明来意之后,崔澜怒道:“荒唐,你身为崔家嫡长女,怎会用如此龌龊不入流的手段?”
崔媛媛突然笑了起来。
雨水冲干净了她脸上的妆容,露出的本来的模样,没有了精致的妆容遮挡,她连续几夜没睡,眼底的乌青再也藏不住,整张脸都透着疲惫,憔悴不堪。
“我用龌龊不入流的手段,那姑母呢?可是忘了自己当年未婚先孕,与男子私奔之事?”
崔澜突然脸色一白,身子一晃,差点跌倒在地,“你是如何知道的?”
当年之事,兄长都已经替她料理干净了,又怎会?
崔媛媛突然大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却比哭更难看,笑声透着一股无力的悲凉。
“因为姑母和我一样,都是崔家的棋子。这么重要的把柄,父亲又怎会不抓在手里。当年的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死。而是被父亲送走了,从此隐姓埋名,一旦有需要,父亲便会让那个男人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