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媛媛崩溃大喊,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长剑已经刺进了父亲的身体,一剑穿心,崔时右的身体猛地一颤,在一阵痛苦的痉挛后,头重重地垂下。
崔媛媛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圆睁的双眼中布满了恐惧,漆黑的瞳仁因为巨大的恐惧而紧缩,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萧珩那疯狂扭曲的模样,她从未见过,在她心中萧珩是美玉,是那样的完美无暇,他曾在她心中有多美好,眼前挥剑斩杀父亲的这一幕对她而言就有多震撼恐怖。
亲眼所见他拔剑杀人的模样,眼神阴暗扭曲,宛若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啊……啊……啊”的呜咽声。
只是崔媛媛更没想到的是,萧珩后来还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足以令百官震惊,震惊天下人的疯狂之事。
那时,崔媛媛才意识到自己从未了解过他,她眼中的矜贵高洁的君子,是多么病态,多么疯狂,多么可怕。
她瘫坐在地上,等到着属于自己最后的审判。
此刻疯狂扭曲的萧珩,她甚至都相信他会杀光天下人为萧晚滢陪葬。
这一刻,崔媛媛觉得自己活的何其可悲,喜欢了表哥整整十年,竟然从未真正了解过他,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萧晚滢早就看出他就是个疯子,所以才宁愿去死,也要彻底远离他。
见萧珩的剑再次扬起,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终于该轮到她了。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曾萧晚滢做过什么,做了哪些坏事,她也很清楚,萧珩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萧晚滢的人。
所以她不再求饶,闭着眼睛,自觉等死。
可不知为何,在濒死之际,她想起了那个喜欢穿红衣,被楼伯父当街追打的少年,想起少年看向自己时那炙热的眼眸,眼泪从紧闭着的双眼中溢出。
可那把染血的长剑却迟迟没有刺下。
“崔媛媛,你不要以为孤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今日孤不杀你,是因为孤知道你想要什么,最在乎什么,让你就这样轻易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从现在开始,你将一无所有。你所想所愿所盼皆成空。你越是想要就越是得不到,越是所求越会失去,孤要让你活着的每一天都要为曾经对阿滢的伤害忏悔!恕罪!”
萧珩那苍白,俊美无双的那张脸变得更加狰狞扭曲。
那一字一句。
像是刀刻斧凿般烙印在她的心里。
像是对她命运的无情宣判,同时也是最狠的诅咒。
今夜的崔媛媛见识到了萧珩的狠,见识了萧珩的无情,更见识到了他的疯狂。
萧晚滢的死带走了他心里最后的一丝善念。
他好像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病态的疯子。
最后,萧珩轻抬手,对那些崔时右带来的部曲下了最后的无声判决。
在那场悄无声息中屠杀中,那些身穿铠甲的兵士,被太子的精心培养的暗卫一剑抹喉。
那些人来不及反抗,甚至来不及出声,便已经悄无声息地倒下。
崔媛媛眼中皆是血红一片,那些人都在她身边倒下,暴雨无情地冲刷这些尸体,雨水和血水汇集在一起。
血水染红了她的裙摆。
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她崩溃、绝望、窒息,周身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发出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尖叫,直到嗓音变得沙哑,难听。
血淋淋的一幕像是噩梦追着她。
她的手边,脚边全都是尸体,比自己被杀更可怕,也更残忍。
崔媛媛痛苦地捂着头,想将父亲死前的这一幕,想将这惨绝人寰屠杀从脑子中赶出去。
可没想到这一幕如同噩梦般追赶着她。
但崔媛媛可以想象,自己此生都将被笼罩在噩梦的阴影之下。
一想到自己黯淡无光的下半生,她便觉得痛苦绝望。
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嘶吼声。
绝望,崩溃,窒息深深笼罩着她。
她死命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暴躁、疯狂,甚至眼前出现了无数晃动的人影,那些被太子下令处死之人,他们哭着,伸手抓她,他们流出的眼泪却变成了血泪,最后汇成脚下的血水。
血水蔓延,似要将她彻底地淹没。
她尖叫着想要逃出去。
却被脚下的尸体绊倒,重重地摔了下去。
最后,淹没在那满是腥气的血水之中。
半边脸被那不断涌来的血水淹没,染红,血水漫过她的脸颊,漫过她的口鼻,她痛苦绝望得快要窒息。
同样惊骇欲死的还有卢明礼。
如此血腥的场面,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在太子下令屠杀的那一刻,那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要落下。
卢明礼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甚至绝望地闭上眼睛等死。
身边不停有人倒下,每有一个人倒下,他心里的压力和恐惧就会增加一分。
那尸体倒地发出的一阵阵沉闷的声音,令他绝望,崩溃,最后变成了难熬的漫长折磨。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跪在地上,等着太子对自己的宣判。
不知等了许久,他始终没等到头顶的铡刀落下。
等待的时间无比的漫长难熬。
最后他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裤子。
没想到,在极度的惊吓之中,他竟然吓得尿了裤子。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他不停地拉着衣摆遮挡。
但好在此刻天色黑暗,周围都是死人,身上被雨水淋湿,无人察觉。唯一活的那个人也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大喊大叫。
她身上还穿着大婚的喜服,卢明礼想起今日是平南王的大婚之日,也可以理解崔媛媛被逼得疯癫的缘由。
父亲死在自己大婚当天,家族覆亡,从高高在上的世家贵女,一朝沦为脚下泥,变得一无所有,还有她的夫君平南王本就因为门第才娶的她,如今她什么都没了,平南王还会留她么?
“对了,平南王殿下呢?平南王殿下到底在何处,现下到底如何了?”卢明礼喃喃出声。
平南王贵为亲王,身后又有魏帝和贵妃娘娘撑腰,便是太子也不能拿他如何吧?
卢明礼心存侥幸的想,只要平南王不倒,刘贵妃不倒,便还有希望。
他意识到一线生机,劫后余生般大笑出声,心想崔时右死了,崔家倒了大霉,而他却可以逃过一劫,崔时右自命清高,看不起人,但他卢明礼才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哈哈哈哈……”卢家终于有机会胜过了崔家。
在崔媛媛那个疯女人被一具死尸绊倒在地上,往后重重地摔下去,再也爬不起来的时候,他还幸灾乐祸地大笑出声。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被两个禁军一左一右地架着,像一条死鱼般被拖走了。
卢明礼死命挣扎。
那两个膀大腰圆的禁军出言恐吓。
“奉劝卢大人安分些,这入了刑部大牢,不知有多少大刑伺候着,现下还是消停些,留些力气吧。”
卢明礼听到要下狱受刑,身子都凉了半截了。
红眼哽咽着,浑浊的眼泪不停地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内心不断地呼喊着。
贵妃救救臣,平南王救救臣!
*
魏帝寝宫宣政殿内,那寂静漆黑的大殿中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父皇?”平南王试着出声唤道。
寝宫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安静得近乎诡异,他深觉父皇寝宫内竟然没有一个宫女和太监在跟前伺候,萧隼甚至能听到自己说话的回音。
萧隼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唤道:“汪福荃?”
“来人,快来人!”
突然,寝殿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了。
窗外骤然一道闪电劈下。
就着闪电的亮光,萧隼看清了床上之人的模样,面色惨白,赤.裸着的身体僵直地倒在床上。
他赶紧走近查看。
只见魏帝禁闭双眼,口吐白沫,身体僵硬,模样甚是骇人。
他惊得赶紧用手去探他的鼻息,感受到魏帝温热的呼吸,萧隼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声唤道:“来人啊,传太医!”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会有人来了。”
窗外电闪雷鸣,殿外暴雨倾盆,面前之人脸色惨白,一身白袍几乎被鲜血染红,有些已经变成了干枯的血迹,而有些血迹是刚染上去的,颜色鲜红,触目惊心,显然太子刚杀了人。
他不由得想起了带兵进宫的崔时右。
又见太子右手手腕处,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整只手都是血淋淋的,鲜血不停地往下滴落。
看着惨白若鬼魅的萧珩,萧隼竟然心生惧意。
萧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太子皇兄,父皇病倒了,还请太子皇兄赶紧为父皇传太医,莫要耽误了为父皇医治。”
萧珩却好似置若罔闻。
“阿滢死了。”
萧隼一怔,垂眸遮挡眸中的笑,那贱人终于死了,死了好啊!
声音都不自觉变得轻快起来,却仍要假装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阿滢不是在自己的别院养病吗?”
萧珩下药,又用水仙花的花粉让萧晚滢起了红疹,便对外称是突发恶疾,出宫在别院静养。
萧隼明知萧晚滢死在瑶光寺,和崔时右联手布局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