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劳烦周爱卿尽快替孤和太子妃勘合八字,尽快测出孤大婚的吉日和吉时。”
“臣遵命。”周正欢喜地接过太子在纸上写下的生辰八字,笑容僵在了嘴角,他反复看了数次,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瞪大双眼,渐渐地,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握着纸张的手也手控制不住地直发抖。
这张纸上所写的八字,是华阳公主的。
当初华阳公主出生,陛下要拟封号之时,让钦天监测八字用来定封号,
周监正看得冷汗如雨。
不停地觑着面容冷峻的太子和在旁叹气的冯公公。
心中满是疑问和震惊,这华阳公主是太子殿下的妹妹,又怎能成为太子妃,想问又不敢问,再看向冯成,冯成眼神却瞟向了别处。
正在这时,萧珩的清冷的声音传来,“周监正没有看错,这就是华阳公主的生辰八字,孤要娶的正是华阳公主。”
周正出了东宫时,腿都是软的。
头脑昏沉,浑浑噩噩,冷汗淋漓,怀疑自己,怀疑人生。
满肚子的疑问却不敢问,一肚子话再咽进去。
生怕说错了话,丢了小命。
一向喜欢说笑的周监正回到钦天监更是闷不作声,就连同僚邀约去醉仙楼尝尝新品美酒,他也摆手拒绝,闷头收拾东西下值归家后,也紧闭家门,生怕自己酒后多言,说错了话,以至小命不保,接连数日,乐观开朗的周监正俨然成了哑巴。
但这世上本也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太子又是让司衣局赶制喜服,又是让周监正测吉日,消息终是瞒不住,不过萧珩本也没打算瞒着众人,他想要光明正大的迎娶萧晚滢,玉牒上太子妃必须是萧晚滢的名字。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被关在东暖阁的萧隼颓然地掰开了一块蟹黄酥,得知了萧珩要娶萧晚滢的消息,不禁大笑出声。
欣喜若狂之际,还忍不住拍手叫好,“萧珩疯了,哈哈哈,真是疯了!”
不过这都是萧珩自己作死。
萧隼有预感自己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了。
洛阳自六月后便进入了雨季,连日暴雨,导致不少河道决堤,淹没了大片的农田,百姓们眼看着田地里的麦子长势喜人,等到就七月丰收季节,就能收割了,可没想到暴雨连连,庄稼被大水淹没,百姓们都急白了头发,来年的租税又不知从何来。
遇到天灾人祸时,百姓们无力改变现状,便去求神拜佛,去寺庙中寻求精神寄托,祈求神明护佑,保佑风调雨顺。
烧香拜佛的人增加,香火钱增加,自然寺庙庙宇也多了不少。
魏帝荒淫,只知享乐,大兴土木,两州旱灾,爆发了难民起义,经历了战火,天灾,百姓渴望安定的生活,在现实中难以达到,便将希望寄托在寺庙庙宇之中,近几年,魏国境内竟然建起了大大小小的庙宇,尤其是近两年,寺院竟比往年增加了近百所。
寺庙中聚集了不少难民、流民和贫苦百姓。
近日,一所破庙中传出了一则流言。
是关于三年前,豫州一战的真相。
据说当年豫州一战,雷平所带领的起义军大败,已然兵败投降。
可没想到太子却下令屠杀降军,不仅如此,太子还在攻下豫州城之后还下令屠城。
将那些降军和豫州城数万无辜的百姓都尽数杀害。
为了掩盖杀戮真相,太子令手下将士假扮马匪,将豫州刺史和豫州所属各县的一干县令县丞都屠杀殆尽。
当地二十名地方官员皆被屠戮杀害。
消息是从一间破庙的聚集的难民中传出的。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那些人说得绘声绘色,描述当年的豫州城的沦为人间炼狱的惨状,豫州城变成了尸山血海,百姓和起义军都惨遭杀害,其惨状简直人神共愤。
但太子本就在百姓中的声望极高,还被当成神明膜拜,起初大多数百姓都以为是以讹传讹,空穴来风的流言。
可昨夜又出了一件事,京兆尹抓住了一个从西山大营中出逃的逃兵。
用了刑之后,那逃兵竟说出了当年在豫州一战的亲身经历。
雷平当年战败投降之后,太子却拒不受降,竟然下令将所有难民起义军全都杀光,太子杀红了眼,在夺下豫州城的那一刻却突然下令关门,屠城。
满城百姓和难民起义军都尽皆被杀。
那场屠杀持续了整整三天,血流成河,后来太子为了掩盖自己的罪孽,命令手下的将士将那些尸体高高地垒在柴堆上,焚烧殆尽。
那些高高垒起的尸体,据那逃兵形容,竟然有豫州城的城墙那样高。
自那之后,他便精神恍惚,浑浑噩噩,每天都被噩梦折磨。
后来实在不堪忍受便逃出了军营。
那名逃兵交代了之后,便咬舌自尽了。
若是百姓们以讹传讹,或许不可信,但从军营中传出的消息,便有了几分可信。
而最近又从宫里传来了一则消息,太子竟要成婚了,但太子妃的人选并非是那些家世显赫的世家贵女,而是皇上的次女华阳公主。
那华阳公主和太子是兄妹。
消息一经传出,满城百姓尽皆骇然。
兄妹悖伦,天道难容,世人难容。
而万佛寺中的了然禅师于昨夜卜了一卦,卦像中的八字箴言,“倒行逆施,为祸苍生。”
此后,流言愈演愈烈,此前的两州旱灾,数月无雨,两州的百姓还在受苦,赈灾银两还没有着落,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北方却连日暴雨,河道涨水,无数农田被淹没。
便很快就有人将太子与那八字箴言联系到了一起。
京中流言越演愈烈,甚至还传言,是因为一国储君觊觎亲妹,才使得上天降下责罚,才会有这连连天灾和战乱之苦。
更没想到,在流言越演愈烈之时,这日,文武百官入太极殿上朝,太子竟然当众宣布他要在六月二十八那日迎娶华阳公主为太子妃。
满朝文武百官尽皆哗然,震惊。
震惊的是光风霁月,太子竟然真的觊觎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更是震惊原来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太子竟然还当众宣布了婚期,众所周知,华阳公主已经死在了瑶光寺,据寺庙中的僧人描述,华阳公主被逼自尽,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之后那间禅房变成了一片火海炼狱,太子冲进火海中只救出了华阳公主的尸体。
那具尸体被炸得面目全非,身上多处被烧焦。
难不成太子还要娶一具焦尸不成?难道大魏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是一具焦尸不成?
着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文武百官尽皆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头,恳求太子殿下收回成命。
身穿玄色蟒袍的太子重伤未愈,脸色苍白,嘴角噙着笑。
只是那笑只牵动着皮肉,笑意未达眼底。
却听“哐当”一声,萧珩将手中的匕首往地下一扔,刀尖正对着跪在前排的文官面前。
想起右相崔时右被太子亲手诛杀的惨状,虽然他们并没有亲眼所见,亲耳听见,但下朝后,听那些 宫女太监在偷偷议论时,绘声绘色的描述,便都听了一耳朵,想象着他们口中那般惨烈的场景,令人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见到那把绽着寒光的锋利匕首,他们便不自觉地联想起太子杀人时的狰狞恐怖。
群臣脖子一缩,顿时禁闭嘴巴,鸦雀无声。
往日在朝堂之上都是以右相崔时右为首,他们已经习惯了看崔时右的脸色行事。
如今这朝堂之上的主心骨不在,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第一个站出来,当了出头鸟,被血溅当场,成了太子的刀下亡魂。
“孤非阿滢不娶,众爱卿不让孤娶阿滢,不让她的名字写进玉牒和孤永永远远在一起,难道是让孤下去陪她?如此也不是不可。”
众臣骇然。
他轻拍手掌,高声道:“来人,抬上来!”
只见十六个宦官哼哧哼哧地抬着两口棺材进了太极殿。
只听“砰”地一声,两口棺材落地,群臣脚下的地面都为之震颤不已。
众臣齐齐心颤,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连棺材都准备好了,这不止是想血溅当场,甚至是想当场就将后事办了吧。
“那孤便一刀结果了自己的性命,和阿滢举行冥婚。”
“如何?众卿不如替孤选一个?”
这二选一,应该好选得多了吧。
众臣头皮发麻,惊骇欲死,
今日崔相不在,但往常众臣但凡有所提议,崔相大多会反驳,御史台的丘御史必定随声附和。
曾经在朝堂之上,有多少大臣的提议被崔相和这位丘御史驳回。
如今崔相倒台。
也不知是哪位就看不惯丘御史的暗中推了他一把。
丘御史被推得脚下一踉跄,被推出文官之列。
骤然对上了萧珩那冷厉的眼神,他差点当场被吓死。
“怎么,这一次丘大人又想参孤什么?给孤再罗织一条罪名?”
丘御史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不住地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吓得牙齿都在打架,“臣、臣不敢。”
如今那些流言他也有所耳闻,储君倒行逆施,残忍嗜杀,如今在民间,就连朝臣中也私下议论,打算拥立三皇子。
他原本就是崔相在御史台安插的一条狗,先前为了给东宫施压,摘星楼大火,他还曾弹劾太子不救崔皇后,不遵孝道,间接害得崔皇后坠楼身亡。
太子势必早已记恨上他。
若要拥立平南王,他自是首当其中。
但如今太子一反常态,亲手撕了那温和的面皮,行事狠厉极端。
以雷霆手段杀崔时右。
据说崔时右的棺材在外头风吹雨淋,停了两日,连棺材上的漆都被淋得斑驳不堪,还被崔家祸害的百姓将其尸体从棺材中掘出来,鞭打,是楼星旭将其草草下葬。
太子尚未处置崔家。
崔家的另外几房如同惊弓之鸟,连家门都不敢出,日夜悬心,有人竟然吓得一条白绫吊死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