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的所做所为皆逃不过王爷的暗中监视,想必王爷也对本宫甚是了解,本宫睚眦必报,不是好人。”
“我恨崔氏入骨。”
慕容卿笑道:“所以啊,本王和公主的目的其实是相同的,崔皇后的死,也有公主在暗中推波助澜,若本王记得没错,公主身边有个武艺高强的暗卫青影。那日崔皇后将公主从西华院绑走之时,若公主大声呼救,惊动东宫守卫……除非是公主想要顺手推舟,将计就计,咳咳咳,本王也只是为了帮公主而已。”
萧晚滢讨厌此人洞察人心。
更讨厌此人擅长拿捏算计人心。
慕容卿一阵咳嗽之后,喘息不已。
萧晚滢将茶盏推到他的面前,“王爷请多喝热水,当心一个不小心就毒发身亡了……”
慕容卿笑意愈深,将那温热的茶水放在唇边。“放心,有公主的关心,本王定会时刻小心,努力活得长久。”
“谁关心你了!”萧晚滢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端王殿下能在大魏安然无恙整整六年,若非你对大魏的军情极为了解,用军情换取保命的解药,若你对慕容骁没有利用价值,那嗜杀成性的慕容骁又怎会容你活到现在?”
“公主果然聪慧,说下去。”
萧晚滢继续道:“王爷可比你那些叔叔兄弟的运气好多了,据说你那皇叔慕容瑜一直想夺皇位,慕容骁残暴不仁,燕国大臣不满其暴政,暗中支持慕容瑜当皇帝,数月前,慕容瑜突发恶疾而亡,可偏偏是你这个在魏国六年,朝不保夕的端亲王被册封为皇太弟,王爷,难道你的运气就当真的比旁人要好吗?”
慕容卿眼中笑意未变:“那公主以为是如何呢?”
萧晚滢道:“自是你在朝中有人啊!有人替你扫清障碍,替你铺路,你才可如此顺利地回到燕国,成为大燕的皇太弟。”
“你看似远离大燕的朝堂,却对大燕朝堂的动向都尽数掌握,定是你在慕容骁身边安插了眼线,你孤身一人在魏国,相信这些年针对你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刺杀不在少数,你安然躲过无数的明枪暗箭,当真是因为你的运气好么?只是因为你提前得知了慕容骁的动作,才能有应对之策,轻易化解。”
顺利吗?轻易化解?
慕容卿回想自己多年的为质的处境,慕容骁可没少花心思想要弄死他。
不仅给他下毒,逼他用大魏的军情来换解药,燕国和魏国南北为界,他屡次骚扰大魏边境,就是想激得魏帝在一怒之下杀他。
还有母妃为了他回到燕国,不想他再被要挟,在异国他乡苟延残喘,不惜自尽换他回国。
萧晚滢好似看透了慕容卿的心思,“本宫打算入大燕和亲,若王爷肯助我一臂之力,我们会成为最好的盟友。”
慕容卿唇角的笑淡了,“若本王不帮呢?”
“那你便只能将本宫的尸体送到慕容骁的面前。”
“就算你当上了皇太弟,回到了燕国,可你却仍是势单力薄,若是有位燕国的王后肯帮你,替你打探传递消息,成为你的眼线棋子,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便能如愿以偿。”
萧晚滢看着慕容卿,“只需萧隼的一纸信件。端王殿下便能得到本宫这个最可靠的盟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吧!萧隼与我皇兄斗了多年,皆是手下败将,与其指望他能斗倒皇兄。”
萧晚滢发出几声冷笑,眼神中带着轻蔑,难掩自信的光芒,“而我比他聪明,也更有利用价值,端王自然知道该如何选。”
“还有。我能让自己在萧珩面前死一次,我便能在你的面前杀死自己,与其将本宫的尸体送往燕国,惹怒燕帝,本宫甘愿为棋,为王爷所用,如何?”
慕容卿眸中一暗,握紧了手中杯盏,再缓缓松开。
“好。”
慕容卿将手伸出,“既然是盟友,华阳公主就不用随身藏着伤人的利器了吧?人家都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以华阳公主的为人,应该不会在背后捅朋友两刀吧?”
萧晚滢噗嗤一笑。
慕容卿从未见过那般明媚的笑容,仿佛能破开寒冰,驱散阴霾,犹如春日暖阳,灿若朝霞,她整个人都美得在发光。
萧晚滢将刀放在他的手中,他像是生怕萧晚滢会反悔,将刀子握在手中。
毕竟华阳公主狡猾善变,从不按套路出牌,比十个男子还要狡猾。
却不曾想指尖不经意间的触碰,慕容卿手指轻颤,心尖都为之颤动。
而那带着凉意的指尖却令萧晚滢心惊。
那一刻,她想起了死人的手,恐怕也只有死人的人才似这般寒冷若冰。
与萧珩那冰块脸不同,他表面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实际上靠近就是个大火炉,灼得她浑身发热发烫。
慕容卿就是像冬日结冰的湖面,越往湖底越冷。
想起那日在瑶光寺最后见到的萧珩那哀伤的眼神,她隐约听到的那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她便揪心似的疼,她紧紧地按住心口,想要让那刺痛的心脏能得以缓解,可越想他,她的心脏就似被重物重重碾压过。
她的心脏好像生病了。
慕容卿见她紧皱着眉头,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又见她捂着心口,身体微微地蜷缩着,担忧地问道:“公主可是心口疼?”
萧晚滢点了点头。
慕容卿道:“公主又想到了魏太子?”
萧晚滢刚要否认。
慕容卿敛去唇边的笑意,“公主从小和兄长相依为命,已经习惯去依赖兄长,如今骤然分开,只是有些不习惯。”
“但公主既然决心要离开,决心亲手斩断萧珩的妄念,便要从今天开始慢慢地习惯。”
真的是这样的吗?
慕容卿循循善诱,那温柔的声音仿佛有种能催眠的魔力。萧晚滢仿佛陷入沉思。
慕容卿将一盏温热的茶水放在萧晚滢的手中,将她的手掌和茶盏一整个都包裹住。
萧珩陪伴了她十六年,但往后的十六年,未来的几十年,甚至一生。
都会由他来陪伴,慢慢地,她便也会渐渐地习惯他的存在,习惯陪在身边的是他。
他不想只当萧晚滢的盟友,他想当她的夫君。
从始至终他都没打算让慕容骁娶她。
既然萧晚滢注定要成为大燕的皇后。
如果只有登上帝位,他才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
慕容骁不是一直都担心自己的皇位被抢吗?那他就来去争去抢。
慕容骁已经活得够久了,在龙椅之上也坐的太久了。
她和萧珩是兄妹,虽然不是亲兄妹,但终归是他从小养在身边的妹妹,兄妹又怎能相爱,他会引导,会提醒,必要的时候会拉萧晚滢一把,不会让她在深渊里沦陷。
避免她会再心疼,慕容卿转移了话题,“公主想去看看他吗?”
萧晚滢瞬间反应过来,眼眸骤然一亮,“你是说卢照清还活着?”
慕容卿点了点头。
萧晚滢挣扎着起身,可却牵动着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又因重伤未愈,浑身无力,腿一软,跌了下去。
慕容卿伸出双臂,将她抱在怀中,“你身子本就弱。又伤自己那么狠。虽然刚从鬼门关捡回来了一条命,但以你如今的情况,还需再修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痊愈。”
萧晚滢挣扎。
慕容卿却道:“那就再养个十天半个月,等你好了,本王再许你去看他。”
“但你若乖乖听话,咱们现在就去看他。”
萧晚滢问道:“他伤得严重吗?”
慕容卿沉默。
眼泪瞬间一涌而出,萧晚滢哽咽问道:“他伤得很重,对不对?”
萧晚滢回忆那日在瑶光寺的情景,崔时右用卢照清威胁她,她以自己作为交换,换回卢照清,便是不愿意牵连了他。
她让青影助太子突围,也是为了让萧珩及时赶到,亲眼目睹她“死”在他面前。
在她毫不犹豫地那把刀刺进腹中,倒下的那一瞬,是卢照清接住了她。
她在迷迷糊糊中,见到卢照清用刀划开了自己的小腿。
原来他早就有所准备,不愿崔时右利用自己威胁公主,将小腿划开,忍着剧痛,将那小小的黄油纸包塞进去。只是这几日,伤口渐渐恢复,愈合,他只得再将皮肉划开,将那纸包取出。
那时,崔时右放箭,那间禅房小院中到处都插满了尾端涂了火油的箭,插满箭的屋顶着了火。
起先萧晚滢不知道那黄油纸包到底有何用处,而且她伤得实在太重,根本就无力阻止他那样做。
眼前着纸包被扔进了大火之中。
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破之声传来。
萧晚滢才知原来那是火药。
她失血过多,伤口剧痛,身体太过虚弱,无法动弹,甚至痛得连话也说不出,可她还未失去意识,能感受到卢照清那温暖的怀抱。
感受到卢照清紧紧地将自己护在怀中,用血肉之躯挡住了火药爆炸时的伤害。
后来她意识渐渐地模糊,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醒来后,便到了这辆马车上。
萧晚滢心想卢照清还活着,定是因为他曾经参与修挖水渠,常常需要用火药炸开山体,挖渠引水,又因他擅算术,精准地计算过那火药的份量,这才不至于炸死了自己。
但那火药爆炸之时,威力巨大,他用血肉之躯挡住爆炸时的伤害,尽管没被炸死,只怕他也受伤严重,几乎失了半条命。
慕容卿见萧晚滢陷入回忆之中,珠泪不断地从泛红的眼眶中坠落。
他也想起了那日的场景,他没想到萧晚滢竟然能对自己这样狠,那把刀毫不犹豫地刺进了她的腹中,她轻盈的身子像是蝶儿般坠落,那一瞬,他生出了豁去性命也要将她救出来的念头。
他也知自己人手不够,若是与魏太子硬碰硬,也没有把握能抢出华阳公主,更不能保证能在抢出华阳公主后全身而退。
是卢照清用火药爆炸为他制造了机会。
也正因为爆炸带来的巨大的冲击力,又因辛宁的阻拦萧珩靠近,也为慕容卿争取了时间,他将那就准备好的那具尸体与萧晚滢替换。
将萧晚滢救了出去。
助萧晚滢完成了一场完美的“死亡。”
萧晚滢以为卢照清已经死了,一直逃避,不愿提起这件事,每每想到卢照清为了她已然粉身碎骨,她便心痛难以自抑。
没想到他还活着。
但那火药爆炸,即便还活着,那到底伤得有多严重。
萧晚滢不敢想。
那天,她将刀子刺进腹部之时,那样痛,她都没有哭。
可一想到卢照清为她做的一切,不顾一切为她牺牲,她便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涌而出。
“那个傻子……”哽咽得泣不成声。
慕容卿轻拍她的背,将她拥在怀中,“公主殿下若是觉得心里难过,就哭出来。但待会若是见到卢照清,请公主千万要忍住,看到公主殿下哭,他心里会更难受,会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