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到萧晚滢,眼神骤然一暗,心想若是没有凭空冒出这个华阳公主就好了。
她和殿下之间,要是没有多出这个华阳公主就好了。
琉玉如是想。
再见到萧晚滢,她拱了拱手,恭敬地道:“参见华阳公主。”
这次受罚,差点被赶走,倒是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不会再与华阳公主在明面上起冲突,这样只会让她和殿下的关系变得疏远。
今后这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了。
但她终有一天会让殿下明白,只有她会不离不弃地陪伴在殿下身边,也只有她最爱殿下。
琉玉一瘸一拐地走了,可那一丝不甘心的眼神,还是没能逃过萧晚滢的眼睛。
慕容卿问道:“华阳公主就打算这么一直在门外看热闹吗?”
萧晚滢笑着走进屋内。
“本宫只是路过,撞见端王殿下管教下属,我便碰巧听了一耳朵。”
慕容卿为她倒了一盏茶,将茶水递给萧晚滢。
“本王以为公主是来为琉玉求情的。”
萧晚滢接过茶水,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本宫从来都不是心软之人。”
他听出萧晚滢这话是在讽刺他心慈手软。
“连公主也觉得本王不该将琉玉留在身边吗?”
毕竟琉玉在他身边多年,每次遇到危险都挡在他的面前,为了他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他们出生入死,多年的陪伴,他始终还是做不到那般狠心。
可在萧晚滢看来,上位者若是心慈手软,遇事犹豫不决,过于仁慈,便是软弱,又怎能在这乱世中肩负起守护一方国土,护住一方百姓的重担。
萧晚滢道:“本宫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
“今日本宫来,是想同殿下商量本宫的婚事。”
慕容卿被茶水呛了一下,显然被华阳公主那直白的真性情吓到,提及婚姻大事,哪有女子会如此这般主动的。
这个华阳公主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嗯,婚期将至,是该好好商量了。”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昨夜公主不告而别,他担心她不会再回来,在外面站了一夜,等了一夜。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唯有一个华阳公主,是他真正想要得到,想要拥有的。
他的母妃是个胡人歌姬,被父皇酒后宠幸过一次便忘了,父亲的妃子实在太多了。加之母妃出生卑贱,便再也未得宠幸。
但母妃没多久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不久后,便生下了他,但他非嫡非长,注定与皇位无缘。
母妃自知争不过,也不愿去争。
从小就告诉他,要不争不要抢,明哲保身,平安活着最重要。
直到父皇病死,慕容骁继位。
本来他这个不起眼,也不受宠的皇子,不会对慕容骁造成半点威胁。
可坏就坏在慕容骁生不出孩子。
他广纳后妃,夜夜诏嫔妃侍寝,若是入宫一个月没有身孕的嫔妃便杀了她们。
他日夜耕耘,却仍然没有孩子。
越是生不出孩子,他便越焦急,性子也越来越暴躁。
他生不出儿子,心里着急,满朝文武也急。
朝臣提议在慕容氏宗亲中过继一个孩子养在身边,作为储君培养,将来继位大统。
慕容骁本就性子偏激,更觉得满朝文武都在嘲笑他生不出孩子,看那些兄弟叔伯皆不顺眼,他本就疑心病甚重,觉得他们人人都在觊觎他的位置。
性子便越发的狂躁。
更加残忍嗜杀。
他不能容忍那些成年兄弟威胁他的皇位,于是,在某天夜里,慕容骁抓了他的母妃,逼迫他前往魏国为质。
整整六年,慕容氏皇室宗亲也几乎被他残杀殆尽。
在大魏为质的这六年,是他人生中至暗的时刻,他一直身处地狱中,时刻面对明枪暗箭,面对杀戮,直到遇见了华阳公主,她灿若朝阳,让身处地狱里的他仰望着,活在阴暗地狱的他,渴求那灼灼的朝阳,渴望那缕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他心甘情愿和叶逸那个恶魔达成交易,去争夺那个皇位,去争取那个和华阳公主在一起的机会。
“本宫想谈谈嫁妆的问题。”
萧晚滢的话拉回了他的思绪。
慕容卿轻轻握住她的手,“你真的愿意和亲大燕,成为燕国的王后吗?”
萧晚滢瞪了他一眼,皱眉挣脱他的手心。
“对,本宫愿意和亲。”
她愿意嫁给慕容骁。
慕容卿的母妃是被慕容卿逼死的,下毒、暗杀,被折磨,如今慕容卿回到燕国,还能让慕容骁活着吗?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除非慕容骁脑子坏掉了,又怎会立慕容卿为皇太弟。
要么是慕容骁疯了,要么是他没几天可活了,但无论是那种结果,都对她有利。
等熬到慕容骁死了,她就能当太后,过那种那死夫君的逍遥快活日子。
既然慕容骁是要死的,那她当然愿意去和亲啊。
还能换得五十万两银子,能救两州的灾民,让那些难民有饱饭吃。
她觉得很划算。
萧晚滢在心里打着算盘,但慕容卿那激动又兴奋的眼神让她觉得不适,觉得心中怪异。
她和亲嫁给慕容骁,慕容卿高兴个什么劲?
不过她很快想到,慕容卿定是想着那唾手可得的皇帝宝座。
“放心,你会如愿以偿的。”
“不如趁着良辰美景,小酌一杯…”
她突然想到萧珩不许她喝酒,心虚地往身后望去。
见着身后空空如也,根本就没人,定是平日被萧珩管着,胆子都变小了,开始杯弓蛇影了。
想起昨晚萧珩对她的痴缠,心口又是一阵酥软。
昨夜被萧珩按在榻上,索求无度,后来她更是累晕了过去。
那时,她还以为萧珩发现了她,好不容易设计让自己“死”在萧珩的面前,自此远离他,差点又栽在他的手里。
好在萧珩睡的正沉,定是萧珩伤得太重,将那晚真的当成了一场梦。
若他真的认出了她,以萧珩的性子,定会强行将她留下,再关起来,又怎会放她离开。
如此想,萧晚滢心中稍稍安心了些。
没想到当初发的誓言竟然成真,她竟真的要和亲了。
从此离开大魏,和萧珩再无瓜葛。
慕容卿眼含笑意,那微微上扬的桃花眼中满是爱意。
萧晚滢被那般的眼神看的面红发烫,避开与他对视。
“燕国事先答应好给本宫的嫁妆,可一分都不能少。”
这是她给萧珩送上的第二份大礼。
助他解决国库亏空的困境,五十万两银子解两州受灾缺银的燃眉之急。
也为弥补利用了他,对他的亏欠。
她请来叶逸为卢照清医治,为萧晚滢再送一员良臣,辅助他成为贤明之君。
她想,自此她和萧珩彼此再不相欠。
萧珩,当他的好皇帝。
而她要安心嫁人了。
就像她一直说的,萧珩不能关她一辈子,她会嫁人,会生子,将来的人生没有他。
慕容卿笑道:“公主放心。答应给公主的聘礼一文都不会少。”
“好,如此本宫可就放心了。”
用过午膳过后,慕容卿一行人便启程出发,快马加鞭,连夜赶路,终于在五日后,追上了大燕和亲的队伍。
萧晚滢见到了坐在和亲马车中的那位郑家三小姐郑泠。
郑泠出生世家,家境优渥,传言郑家的三小姐知书达理,擅长诗词,擅琴技,也与崔媛媛一样,是名门贵女,是闻名洛京的才女之一。
听说那位郑家大小姐曾在那些世家宴会与崔媛媛争夺诗社魁首。虽最终崔媛媛更胜一筹,但郑泠也是才名在外。
但眼前的这位郑三小姐却是畏畏缩缩,低着头,连看人都不敢的怯懦模样。
“将这身嫁衣脱下,你便自由了,本宫亲自去大燕和亲,你可以回家了。”
“臣女不用去和亲了吗?”
郑三小姐松了一口气,随之又很快暗淡了下来。
听她的语气倒像有点失望。
也不知郑家到底给这郑泠说了什么,忽悠她心甘情愿跳了火坑。
“那慕容骁残忍嗜杀,你嫁去燕国便是跳火炕,本宫让人送你回去。”
郑泠迟疑地点了点头,拜谢了华阳公主。
只见一身华阳公主换上那件红色的喜服,在青影的搀扶下,走上那两华丽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