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珠承认前几次的忍受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希望元承均不要阻碍二哥回来,可并不全是,她太清楚,反抗没有好处,可她今日实在是没有心力去迎合他,应付他,而在听到元承均这话时,她只感受到了莫名的羞辱。
元承均看见她眼中蓄满泪花,心中分明是燥郁的,但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在陈怀珠耳边道:“你知道陈既明今天离开椒房殿来后,和我说什么么?”
陈怀珠想起二哥说让她相信他,神色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元承均贴着她的脸,似笑非笑:“陈既明说,他愿意用他的命,来换你顺心如愿。”
陈怀珠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一般,她的脊背登时也跟着僵硬。
所以二哥说的办法,就是这样的办法?
元承均看见她的反应,面色稍霁,“所以,不想让他死,那就不要这么抗拒我,抵触我,乖觉一些,大家都相安无事。”
陈怀珠默了半晌,才吐出一个“好”字。
元承均反身将她按在软榻上,用衣带捆住她的手腕,在她雪
白修长的脖颈上留下一处又一处的吻痕。
而在看见她眉心紧蹙,唇瓣死死咬着,面上全然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时,元承均的动作也更加激烈,到最后,她的喉中,也只能溢出细细碎碎的声音来。
事毕沐浴后,他看着卧在自己怀中的陈怀珠,像是终于获得一丝洪流中可供支持的浮木。
他的下巴抵着陈怀珠的发顶,什么兄妹情深,与他拜了堂成了亲,这辈子都只能与他纠缠在一起。
翌日陈怀珠醒来后,秋禾说陛下今日要设元旦宫宴,让她今早收拾妥当。
她不免惊讶,元承均不是素来最不爱热闹,不爱/宴会么?为何突然要办宫宴,宴请群臣?
她对着铜镜,看着自己脖颈上的红痕,犯起了难。
若是夏天还好,还可以伪装成被蚊虫叮咬,可这是冬天,哪来的蚊虫?而且这些痕迹,从她的下颌到锁骨,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也并不是一处或者两处。
她尝试用妆粉遮挡,但是根本没用,即使涂了几层,仍然看得清清楚楚。
这要她如何见人?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陈怀珠对着那些痕迹,毫无办法,好在春桃机灵,找了条狐毛所制的围脖,倒是可以遮住,而这围脖与翟衣搭配起来,也不算太奇怪,届时托辞太冷便是。
到章台时,元承均问她为何要戴这东西,她按想好的借口回答。
元承均望着她的眼睛,一眼看出她在撒谎,“殿中有地龙。”
陈怀珠低声说:“我不想摘。”
元承均眸色深了些许,出口却是:“不想摘便罢了。”
此话一落,陈怀珠明显感受到他牵着自己手的力道更紧了些,她想起昨夜床笫间的胁迫,纵使万般不愿,也不得不摘伸手探向那条围脖。
元承均却止了她的动作,语气温柔地让她后背发凉,“我怎么会为难你?勉强什么?”
陈怀珠抿了抿唇,“这样的场合,戴此物还是不大合适的。”
元承均见她自己将围脖摘下来,什么也没说,牵着她往台上去。
宴席开始,群臣先要分别朝天子与皇后敬酒,祝颂千秋。
在群臣皆唱完颂词后,元承均却没动自己的酒杯,而是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同陈怀珠道:“给我递酒。”
陈怀珠强行按捺心绪,放下自己手中的酒,为元承均重新斟了一杯,递给他。
元承均颇是满意地勾勾唇,“这才对。”
而这一行为,在群臣的视角里看来,只会是帝后恩爱和睦。
元承均接过酒,扫过殿中群臣,只在陈既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席间,陈怀珠一直被元承均“胁迫”着,做各种亲密之举,被迫接受他递过来的各种水果或佳肴。
好不容易捱到酒过三巡,可以找理由离开了,元承均却忽然看向陈既明:“朕若未曾记错,既明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吧?”
陈既明不知他何意,只说:“陛下圣明。”
“朕若未曾记错,既明早已过了而立之年。边关苦寒,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宗室有几个适龄的郡主,朕看着都还不错,你挑一个,朕给你们赐婚。”
他看着陈既明,忽然想到那枚虎符,有一瞬间的动摇。如果收了,陈既明卸甲归田,陇西兵权易主,新将能否镇住匈奴?如果不收,陈既明继续守边,功高震主,迟早尾大不掉。
他需要一个既能留住陈既明,又能牵制他的办法。
只要他控制住陈既明,就没有人能将陈怀珠从他身边带走。
陈既明脸色一变,小妹已受困于深宫,如若他再娶了宗室郡主,陈家只会与皇室绑得更深,对陈家不是好事,且他娶了郡主,手中兵权必然要弱化,届时,便更没有能保护小妹的能力。
他当即出列,正欲开口。
元承均已抬手止住他:“既明不必推辞。你是皇后的兄长,朕自然要为你考虑周全。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回陈既明身上,语气意味深长:“你戍边十年,功勋卓著,朕若再不表示表示,倒显得朕不念旧情了。”
陈既明垂首:“臣常年征战在外,生死难料,不敢耽误郡主芳华。”
元承均轻笑一声:“既明这是怕耽误人家?还是——”他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陈怀珠:“怕朕给你指婚,是有别的用意?”
陈既明脊背一僵。
元承均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语气闲散:“朕不过是想着,你戍边十年,朕若不厚待你,倒显得朕刻薄寡恩。至于旁的,既明多虑了。”
陈既明低头答:“陛下圣恩,臣本不该拒,然臣方才句句肺腑之言,战事未平,并不敢想婚娶之事。”
元承均看了眼陈怀珠,“皇后是既明的妹妹,怎么看?”
他刻意咬重“妹妹”二字。
陈怀珠神色平淡,“作为妹妹,我自然希望二哥身边有个知心人照顾着,也希望二哥与嫂嫂白头偕老,但一切还是要以二哥自己的心意为主。”
元承均眸色深了些许。
他没有从陈怀珠脸上看到难过,伤心,不甘,仅仅只有对陈既明的祝福。
她为何这般不在乎?
倒是显得他的猜忌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他忽然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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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六千~前40红包。
这章算3.7的,3.8晚上还有
第50章 病态。
只是这样的神情在他眼中仅仅是一闪而过, 很快他又恢复了方才的样子,“既明此言差矣,仗哪里有真正打完的那一天, 家却是要早些成的, 等你娶个郡主, 朕与陈家也算亲上加亲。”
陈既明蹙眉,“陛下……”
元承均却压了压手腕, 让他不必多说, “此事便暂且这般定下,待朕与皇后商议一番, 挑几个合适的人选后, 将画像送到陈家去, 最好在你今年回陇西前便定下来, ”他说着看向陈怀珠, “既明不放心朕的眼光, 还能信不过你妹妹的眼光?”
陈既明见元承均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 便是不给他在殿上再留任何拒绝的余地, 且对方又搬出了小妹,当着这么多臣子的面,他若是再拒绝, 便是他不识好歹,遂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元承均的话道:“臣惶恐,陛下所赐, 便是圣恩, 臣不敢怀有不敬之心。”
“今日过节,不必多礼,归位便是。”元承均说完这句, 示意陈怀珠继续给他斟酒。
只要陈既明娶了郡主,无论国事私事,他便再无后顾之忧。
虽说帝后在高台上,与其他臣子宗眷距离很远,只要不认真看,陈怀珠脖颈上的那一串红痕并不会被谁看见,但她心中还是不自在,又总是觉得有人盯着她在看,遂不过多久,便同元承均提出自己有些困乏,想早些回去歇息。
元承均深深看了她一眼,问:“真困了?”
陈怀珠极力地在脑中搜寻措辞,纠结之下,还是以她并不大想提的事情做了理由,“昨夜实在折腾得太晚……”
元承均听见她刻意放低的声音,低笑了声,松开了她的手,唤春桃将陈怀珠的裘衣取过来,又当着底下群臣的面亲自为她穿上裘衣。
所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不感叹唏嘘。
有喝了点酒的同僚凑近陈既明,笑道:“陈将军,陛下对陈家圣恩深重呐!又是让你挑合心意的郡主成亲,如今又对皇后娘娘这般体贴,成婚十载,莫说帝王家,就算是寻常人家,还能情深意重成这个样子的夫妻,也是少见的,陈将军当真是好福气!”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可不是,这样的圣眷,换做一般人那可是求都求不来,怎么到了陈将军这里,反倒数次推拒陛下这一番好意呢?”
陈既明只看了一眼,便知趣地收回了目光。
他心中郁闷,却也不能在只有点头之交的同僚面前露出端倪来,遂回敬一杯酒,道:“二位便切莫再取笑陈某了,并非刻意拒绝,实在是谁家的女儿都是爹娘的金枝玉叶,我若在战场上有个万一,总不能叫人家姑娘年纪轻轻为我守一辈子寡,这对她也太不公平。”
两位同僚听他仍旧是这样的说辞,回了他这一杯酒,便也不再多说,本就是套个近乎开个玩笑。
毕竟陈家圣宠不减,他们若是能与陈家打好关系也是不错的。
陈既明应付完这两人后,对着杯盏中的酒液,不免轻轻叹息一声。
如若昨日小妹未曾同他哭诉自己这一年过得并不好,今日他看见元承均这样对小妹,大约也会觉得欣慰,可偏生他知晓真相,便很难再与其他人一样只看表面。
陈怀珠一走,元承均顿时更觉身边一阵空荡荡。
今夜他提出赐婚,陈既明拒绝得体面,陈怀珠也是一副真心希望陈既明能早日成家的模样,这让他近来总是浮上心头的飘忽之感更加浓烈。
如若陈怀珠根本不在乎,那他又何必如此?
岑茂见天子手中的酒杯根本不曾停过,一时有些担忧,他低头问天子:“陛下,时辰不早了,您看可要罢宴?”
元承均认为自己是清醒的,他本就不爱这些热闹的场合,而陈怀珠又早早回去了,继续留着倒也没什么意思,遂点点头。
岑茂依例唱词,代替天子宣布罢宴。
群臣停下推杯换盏的动作,低头恭送天子离开。
一出殿门,岑茂一边叫小内侍给天子撑伞,一边为天子披上裘衣。
“陛下,那今夜是去椒房殿,还是回宣室殿?”
一阵冷风吹过来,叫元承均的额际跳了两下,他看着满天的飞雪,道:“不去椒房殿。”
岑茂虽意外,也不敢置喙,只让抬轿的内侍回宣室殿便是。
到宣室殿门口后,元承均并未像往素一样拾阶而上,而是坐在了宣室殿前的台阶上,他的手掌覆在阶上的厚雪上,任由掌心一点点由冰冷变得僵硬,过了会儿,雪又在他掌心划开,只余下灼烫来。
岑茂以为他是醉了没站稳,连忙要扶他起来,“陛下当心,臣这便吩咐人去煮解酒汤。”
元承均没动,反而抬眼望向一片白茫茫的宫阙,问岑茂:“今夜的雪大么?”
岑茂不明白他的用意,只道:“瑞雪兆丰年,是好兆头。”
元承均摇了摇头,“朕问的不是这个,朕问的是,今夜的雪比前年初冬,陈绍死的时候那场雪如何?哪一场更大?”
岑茂怔愣在原地,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他哪里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