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承均轻轻摇头。
他并不认可陈怀珠的观点,他强硬地将陈怀珠揽进怀中,不让她挣扎半分,“玉娘,并非如此,我们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只是因为你是陈绍的女儿,而我恨陈绍控制我多年,恨陈绍间接害死了我曾最珍视的人,只要你不是陈绍的女儿,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只要她不是陈绍的女儿,他就不会这么痛苦地“恨”着她。
“如果你不是陈绍的女儿,那即使我下旨改掉陈绍的谥号,废除陈居安承袭的平阳侯爵位,也都与你没有关系。”他说罢,竟然还在陈怀珠额头上落下来一吻。
陈怀珠顿时如坠冰窟,因为她知晓,元承均是真的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她望向元承均,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让他的眼神温和得不像话,但那并非正常的温和。
元承均捧着她的脸,语气仿佛情人间的低喃:“玉娘,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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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三八妇女节快乐!30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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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绝望。
陈怀珠的脸被他托着, 让她不得不对着那双深沉的眸子,在意识到他的唇要再一次覆上来的时候,她终于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与绝望, 将脸别开。
下一瞬, 一阵柔软的冰凉贴在了她的耳廓上。
元承均幽幽的嗓音从她身后传过来, 他问:“为何要躲?”
陈怀珠没回头,她垂眼看着那只紧紧锢着她双手, 手背与手腕都突起青筋的手, 顿时连呼吸都有些艰难,她轻轻发抖, 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身后之人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仿佛也不着急催促, 只是顺着她的耳廓一点点朝下吻, 从耳廓到耳垂, 再到脖颈……
是一种执着的贪恋。
陈怀珠再也经受不住, 她想往出挣扎, 然而比她的话更先一步出来的, 是她眼中不断打转的泪珠,她抽泣了两声,“你放过我吧。”
元承均攥着她的双手, 自然也感受到了顺着他虎口滑进掌心的泪水,但他非但没有将怀中之人松开,然而朝前倾身, 让自己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 又贴着她的耳,道:“玉娘,不要再说这样的傻话, 我当初既然说过与你白首不休,就一定会守诺。”
“还有,我已经命鸿胪寺拟追封的诏书了,我会追封你的生身父亲为昭文候,给你的生身母亲追封诰命,而陈绍一家,与你,与我都没有关系了,这样,所有的事情便都解决了。”
他的胸膛应当是温热的,陈怀珠却感受不到分毫,她忽然想到了白日在言家看见的施舜华脖颈上的那道白绫,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觉得,那条白绫,此刻便紧紧地缠绕在她身上,像是要一点点地吞没她所有的知觉。
再次开口时,陈怀珠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哀求,“你不要逼我,你不要逼死我……”
元承均换了个动作,让她不再是背对着他,他以自认为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陈怀珠,“玉娘,不会的,我怎么会逼死你,我怎么会让你死呢?”
陈怀珠却只觉得害怕,只是她越躲,便越被元承均所纠缠,到最后,她已经有些想放弃挣扎,她垂下双肩,问:“你知道我今天出宫后去言家看到了什么么?”
元承均当然是知晓的,陈怀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去了何处,做了什么,又与谁说了什么,随行的羽林军回来后早已通报给了他。
但他见陈怀珠终于安静下来,似是妥协了一般地问他,他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愉悦,“你说,我在听。”
陈怀珠根本没有心情察觉到他态度和心情的变化,只是闭着眼回忆自己在言家看到的情形,“言衡囚禁了舜华三个月,期间不许她见任何人,我一直以为她是重病,直至今日舜华的弟妹陶娘子入宫,我才从言徽口中得知她真实的处境,我赶到言家时,舜华选择了悬梁自尽,她的‘遗书’中说,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说,她当时就不该与言衡一起私奔,但她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这一步,只有死,才能让她解脱。我不敢想,如若言徽没能逃出去,如若陶娘子没能进宫,又有谁能救得了舜华。”
今日是言衡尚且有所忌惮与畏惧,舜华背后还有她与家人,但元承均却要用一句话抹掉她与父母兄姐之间所有的联系,这是要让她陷入孤立无援之地。如若她真的走到了舜华那一步,没有人能帮她,甚至没有人有资格为她鸣不平,因为元承均是天子。
元承均听她这样讲,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但心中有另一道声音在阻挠他想下去,于是,他只问:“所以呢?”
陈怀珠回头望向他,启唇:“所以,你不要像言衡逼舜华那样,逼死我,可以么?”
元承均固执地摇头,“玉娘,我不是言衡,你也不会是施舜华,这不一样。”
陈怀珠见他仍然无动于衷,整个人都陷入了无措之中。
一如将一颗石子投入看不见底的深井之中,连水花都激不起几朵,只能看见那颗石子随着井水,咕噜噜地冒了几个泡,便沉了下去。
元承均见她不说话了,于是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将她抱起来,抱到榻上也未曾松开,“不要想那些无意义的事情,那是别人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陈怀珠已经不知要怎么办才好,只能任凭他将自己搂在怀中。
她虽闭着眼,却没有半分睡意。
元承均的视线一寸寸地掠过她的眉眼、鼻尖、唇瓣,好似心中的那阵空荡,也在也一点点填满。
等到明日,等他的圣旨传到陈家,陈居安一旦接旨,陈怀珠的名字从陈绍一脉划去,一切就都好了。
陈宅众人对此事一无所知,在看到宫中岑翁带着旨意来时,高老夫人甚至万分激动,拉着在家的两个儿子还有儿媳李文宜便往外走,“宫中来了旨意,莫不是玉娘要回来了?”
李文宜自然也期待陈怀珠这个妹妹的归家,于是笑道:“玉娘若是回来,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毕竟算来她这一年都没怎么回过家呢。”
陈居安见高氏这般激动,心中期待着,倒也不忘提醒母亲注意脚底,慢一些。
陈既明看着全家人都这般的满怀期待,却高兴不起来,他没有同任何人提起过那日在宣室殿他与陛下之间的谈判与对峙,而家中人如此期待小妹的回家,想来小妹也从来没有和母亲大哥他们说过自己在宫中的处境,他一时既心疼小妹在宫中的遭遇,又恨自己无能为力。
就他对整件事情的了解来看,今日这道圣旨,应当不简单。
陈居安见他走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取笑他,“到底是而立之年的人了,怎么还端起来了,从前家中不是属你与玉娘关系最亲近么,如今倒是只有你板着个脸。”
陈既明这方回神,随意寻了个由头,将这话绕开,“哪里有?不过是在想陇西的事情。”
陈居安又揶揄他两句,此事便算是揭过去了。
待陈家上下到齐,岑茂开始宣旨:“朕闻皇后生身父母另有其人,却寄居陈绍一脉日久,其生身父母身后伶仃无人,故命现平阳侯陈居安,更改陈氏族谱,使皇后认祖归宗,以正纲常。”
众人闻之大惊,高氏看向岑茂:“这,怎么好好的,要改族谱?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皇后从三岁时,便被外子收养记在名下,这都二十几年了,您可知缘由?”
岑茂低头,客气回答:“这是陛下的意思,至于理由,我亦无权得知。”
高氏与李文宜一脸震惊且不解地看向陈居安。
陈居安虽然疑惑,但他作为臣,不能迟迟不接圣旨,他若不接旨,传扬出去,对宫中的小妹并不是好事,他脑中迅速思索,然后示意高氏与李文宜稍安勿躁,上前接了旨,又道:“只是烦请岑翁通报陛下一声,族谱更改实非小事,臣虽承袭爵位,但毕竟是家中小辈,难以事事做主,具体要如何办,还得等过问过族中其他叔伯长辈,望陛下宽恕。”
岑茂点点头,道:“陈大夫的话,我一定原原本本地回禀于陛下。”
陈居安越想越不对劲,等岑茂走了,他方问近来才进过宫的陈既明,“既明,你那日入宫,玉娘可有同你说什么?这事儿实在太过蹊跷。”
陈既明犹豫片刻,将陈怀珠如今在宫中的遭遇都说给了母亲与兄嫂。
高氏听得落泪,“玉娘这傻孩子,这么多的事情便一个人憋着,既明今日不说,我还以为……”
陈居安轻叹一声,安抚母亲:“母亲,玉娘或许也只是不像让我们担心,也是我没用,保护不了她。”
李文宜牵过陈居安的胳膊,轻声道:“这事倒也不怪郎君,陛下毕竟是天子,我们家又今非昔比,也许是我愚笨,竟实在想不懂陛下为何要做这样的决定。”
陈居安看了眼宫
阙的方向,“我也不知,如今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也不知玉娘知不知晓此事,或者看看近来有没有机会进宫看看玉娘。”
岑茂回宫复命后,将陈居安的话带给了元承均。
元承均正看着奏章,闻言,并不意外,只是从容地批阅完了手中的奏章,又换了一本新的,“知道了。”
他当然知晓陈居安这是在借机拖延,然而只要是他决定要做的事情,拖延是没有用的,他也绝不可能改主意。
椒房殿。
陈怀珠在元承均怀中是睡不着的,然而昨日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几乎让她身心俱疲,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意识昏沉了过去,总之,再醒来时,元承均已然不在。
她这才松了口气,哑着声音喊春桃为她梳妆。
但当她坐到铜镜前时,才发现原本放在自己妆奁中的首饰竟然只剩下了玉制的,金银簪钗一样不剩,她疑惑地看向春桃,问春桃这是怎么回事。
春桃低头回答:“陛下一早便吩咐奴婢们将椒房殿中包括金银簪钗、剪刀、甚至瓷的碗筷杯盏都撤了下去,那时娘娘尚未醒来,奴婢们也不敢抗命。”
陈怀珠朝周遭扫了一眼,果然,除了她的妆奁被动过,她殿中桌案上的茶盏也被换成了金属的,放在花瓶边用来修剪花枝的剪刀也不知去了何处。
元承均将这些东西都撤走的目的,她再清楚不过——除了怕她自裁,没有别的理由。
她对着铜镜中的那张脸,自嘲一笑。
如今,她竟然连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力都没有了么?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无趣,好像她再怎么挣扎,抗拒,也都没有用一样,是以早膳也没吃几口,便叫人撤了下去。
陈怀珠正发着愣,秋禾过来递上一张布帛:“娘娘,施少卿在今日上朝时,寻了未央宫跟前侍奉的宫人,往椒房殿递了消息。”
陈怀珠有短暂地回神,接过那张布帛,上面很明显是施舜华的字迹。
施舜华同她到了谢,说自己暂时在施家将养身体,言徽也跟着她回家了,施家众人没有人因她当年私奔而看低她,排斥她,她在家一切都好。
算是报平安。
陈怀珠看着布帛上的内容,慢慢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舜华如今虽则在施家将养,但她在名义上依旧是言衡的妻子,言徽依旧是她与言衡的孩子,言衡又拖着不肯和离,若是言衡上施家的门要接舜华回去,从律令上来讲,施家人无权阻止言衡,闹到官府去,也是言衡占理。是故只要舜华一日不能与言衡和离,那她就一日要受言衡胁迫,一日不得安宁,可舜华一旦回去,面的言衡那样的小人,会发生什么,陈怀珠根本不敢想下去。
现在也只有一人可以强行让舜华与言衡和离,那便是元承均。
一想到元承均,陈怀珠的脊背便发凉,昨夜那人贴着她说出的那些话,又一次萦绕在她耳际。
他说,“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不就是无论生死,她都无法再摆脱他么?
她自己已经出不去了,可舜华还有机会,只要能和离,那舜华这一生的路还很长,她与舜华同病相怜,俱是所托非人,但总要有一个人能走出去吧?
如果舜华能回到以前,她也会很为舜华开心的。
想到此处,她忽然有些释然。
于是她传了轿辇,打算去宣室殿见元承均。
仍旧是熟悉的雪天,但这一回岑茂非但没有将她拒之门外,反而连元承均请示都不曾,便直接将她迎入殿内,像是早就得了吩咐一样。
元承均看见女娘入殿,给岑茂递了个眼神,岑茂便领命退下,而后他又示意她过来。
陈怀珠虽不太想靠近元承均,但她此番前来宣室殿,又的的确确是有求于他,也只能压下心头的不适,朝他走去。
元承均搁下手中的笔,将陈怀珠的手指拢进他的掌心,往她冰凉的指尖上度着温热,问她:“还冷不冷?”
陈怀珠轻轻垂下眼睫,没看他,“已经不冷了。”
话音刚落,岑茂端着一只漆盘上来,漆盘上摆着精致的糕点与陈怀珠从前最喜欢的雪梨银耳羹,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像是他们过去那样,温言软语,亲密无间。
可陈怀珠清楚地知道,并不是这样。
以至于再看到眼前之物时,除了物是人非,她心中更多的是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或者说讽刺。
元承均腾出一只手,试了试雪梨银耳羹的温度,将汤匙递到她唇边,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句:“来。”
分明是与从前同样的动作,陈怀珠却从其中感受不到半点温存,只有帝王冰冷的命令。
她张唇尝了一口,也不曾尝到曾经的味道,只剩齁到几乎让她恶心反胃的甜腻,她勉强咽下,便不再想吃第二口了。
陈怀珠抬起头看了元承均一眼,试探开口:“我有一件事,想,求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