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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帝后成婚第十年_分节阅读_第64节

作者:云川雪青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296 KB · 上传时间:2026-04-17

  周昌一回头,意识到地势不对,“陛下,恐怕不能再朝后撤了,后面是山麓。”

  再退,意味着退无可退,会被封死在里面。

  正面迎敌,敌我悬殊,亦不现实,大抵是要舍掉帝后中一人。

  元承均望向陈怀珠,果断下令:“分四百人,护送皇后先走,拼死也要将她送回去!”

  他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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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剧情多,且中间不好断,更得略晚,明天也尽可能多写一些。

  战场戏(东援和安抚军心)这里我写的很简略,因为这两件事单拎出来写很复杂,牵扯到的东西也会很多,全写出来要浪费大量笔墨,但是我们剧情主要还是为感情服务,一切都是为谈恋爱做背景板,所以基本上算一笔带过了,如果有不严谨的地方,我先鞠躬

  

第68章 问情为何物,道生死相许。

  “陛下?!”对于天子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陈怀珠甚是不可置信,“分走四百人,那您此处不就只剩一百人了?”

  嘉峪关主城距离城外营寨只有十几里, 按照正常随行护卫, 有五百精锐已是绰绰有余, 但无人想到海日罕在将主力部队都调去围攻张掖时,还能留下来近千人在嘉峪关外, 并且算准了他们出城的时机, 在此布兵埋伏。

  即使暂时维持稳定,但在敌我悬殊的境况下, 失措在所难免。

  元承均将马上的缰绳在手中挽了几个圈, 控制住受惊的战马, “无碍, 我有分寸, 我来断后, 让他们护送你先回去。”

  陈怀珠的第一反应是不可, “万万不能, 您是天子,乃三军之帅。”

  即便对方不是天子,只是一名寻常将士, 她也绝不可能带走这么多人,让他带着堪堪一百人与眼前汹汹而来的匈奴精骑抗衡。

  随行护卫元承均的将士亦觉得此举实在冒险,纷纷劝阻。

  元承均听见陈怀珠觉得此举不妥, 是因为他是天子, 他心中有一瞬间是恨的,恨为何到了这个时候,她对他, 对他们的过往,还是一脸陌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或许真的是因为在生死关头,他竟执着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仅仅是因为我是天子么?”

  陈怀珠转身抬手,挡住原野上遮挡眼睛的风沙,眯着眼睛看匈奴一方的主帅,并未留心元承均在说什么,待看清为首那人的面容时,她匆匆回过身来,道:“那是海日罕,我见过他!可他不是带着主力去围攻张掖了么?”

  随行精兵都是元承均从长安带来的,并没有见过海日罕,却无一没听过他的声名,闻之,俱胆战心惊。

  周昌的神色亦紧张起来,他看向陈怀珠,“您此话当真?”

  陈怀珠很确定地点头:“千真万确,银灰发色,不蓄络腮胡,是海日罕无疑。”

  她说完这句,留意到天子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忽然想起,对方方才好像是问了她什么,又问:“您,方才是有同我说什么么?”

  元承均自嘲一笑:“没什么,你听岔了。”

  随着对方的人马越来越近,飞矢钉在盾牌上,也砸出清脆的响声。

  元承均敛眉,下了决断:“送皇后先走,这是圣旨。”

  他绝不会让玉娘再度陷入险境,他如今根本做不到当日齐王谋逆时的举动,而玉娘留在他身边,他也不一定能护她周全,这是其一;其二,瞬息之间,他已经明白了敌军的用意,无非是想挟持帝后,借此要挟陈既明等其余四郡守将割让河西四郡以及祁连山以南牧场,对海日罕而言,他的作用远大于玉娘,他留下,尚能周旋,放玉娘在此地,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送玉娘走,的的确确是他仔细权衡后的结果。

  见陈怀珠还想说什么,元承均尽可能使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不是说相信我么?”

  陈怀珠轻轻蹙眉,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对方竟如此放在心上,然她还未开口,胯|下马匹便先被天子用马鞭拍响,留给她的只有一句:“我会回来的,不会骗你,玉娘。”

  陈怀珠紧紧握着辔绳,回过神时,已经有数百人从天子两边分出来,拥在她两侧。

  一个她叫不上名字的将领同她抱拳行礼后立即引路:“娘娘,这边!”

  陈怀珠被前后簇拥,朝嘉峪关主城的方向而去,她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留下来断后的天子。

  黄沙漫天,杀喊声四起,对方似是也在看她,并且同她笑了下。

  而她撤开后,海日罕那边的主力,也的确没有朝她这边分多少,反而继续朝天子的方向逼近。

  分走四百人后,元承均身边的护卫顿时显得薄弱许多。

  面对乌压压的敌军骑兵,周昌只得带着剩下的一百余人朝后面的山谷隘口且战且退。

  分兵之前所有人便明白,当时硬战绝非上策,反而会造成死伤甚众的后果,不如退守至山谷中,等皇后安全回去后,传信给陈将军,命他速速调兵从张掖回援,且告知他海日罕人并不在张掖前线,此计实乃海日罕调虎离山。

  此处山谷,地势奇险,易守难攻,这个季节,还未落雪,山谷中的一眼泉水也未曾结冰,甚至能找到一些野果,只要他们护好天子,不出去与海日罕的人硬碰硬,保存力量,完全可以等待陈将军带兵回援后,与之里应外合。

  撤入山谷后,元承均按辔下马,随手将马匹交给身边一个小兵,叫他找地方牵好。

  周昌则下令让所有士兵原地休整,又简单给他们拍了班次,换班交替巡逻。

  到了晚间,有士兵找来干燥的木柴,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在元承均与周昌跟前点燃火堆。

  周昌奉命坐在元承均身侧,仍然不免担忧:“陛下,生死两难之境,您将安全撤回的机会给皇后娘娘,当真值得么?”

  元承均烤火的动作顿了下,看向周昌。

  在周昌问这个问题之前,他从未想过值得与不值得,划算与不划算。

  他与玉娘之间,总归是他欺骗玉娘在先,他辜负玉娘在先。

  而今周昌既然问了,元承均也忍不住想,她已经忘了他,在如今的她眼里,她的兄嫂,她的婢女都似乎比他重要,哪怕是在一个只是为其上过药包扎过伤口的寻常小将跟前,她也总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唯独到了今日,她对他,仍然是一脸陌生。

  那么,如若他此次真的不能活着回去见到她,她是不是连一滴泪也不会落,又或者,永远也不会想起来他,想不起来他们曾经的十一年?

  那他大抵是恨的,或者说,是不甘心的。

  所以,他一定会回去。

  即使是撑着最后一口气,他也一定要让玉娘见到他,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永远留在过去。

  周昌见天子微微出神,迅速低头:“陛下恕罪,臣并非质疑您与娘娘之间的情意,臣愚钝,没想明白这其中关窍,望陛下赐教。”

  元承均将自己的思绪从私情中抽离出来,又恢复了平日里面对臣子的态度,同周昌道:“营寨中出了匈奴的细作。”

  “细作?!”周昌没忍住扬声,但他迅速意识到不对,说一半便压低了声音,扫了一圈,发现其余士兵面色无异后,才放下心来,同元承均请罪。

  元承均点头,冷静分析:“今日你说营中乱了起来,朕便有所猜疑,但并不能确定,直至皇后说为首那人是海日罕,朕终于确定海日罕的目的——让细作制造哗变前兆,逼迫朕出城安抚军心,同时其人根本不在张掖前线,而是提前于朕与皇后的必经之路上设伏,挟持帝后,威胁陈既明。”

  周昌这方明白,“难怪陈将军前脚一走,营寨后脚便人心浮动。”

  元承均继续道:“海日罕这两年的确吞并了匈奴不少匈奴部落,使他们臣服于他,但草原蛮夷部落与中原的策略素来不同,这些部落跟着海日罕一是畏惧其,二是想要在水草粮食上分到一杯羹,而以海日罕短期经营起来的底子,根本不足以南下吞取大魏中原之地,这场战争也不会持续太多时间,他想要的只有河西四郡以及祁连山牧场,”他轻叹一声,“海日罕存有这样的心思,朕此番遇袭是必然,朕由着皇后才无端牵连到了她,不过,现在算来,她也应当安全回了嘉峪关城中。”

  陈怀珠的确是在四百精兵的护送下平安回了城中。

  嫂嫂尚且怀有身孕,她不敢叫嫂嫂担忧,动了胎气,强撑着冷静,给二哥写了求援的信,简单概括了情形,命人快马加鞭追赶二哥的大军部队,好叫他速速派兵回援,莫要中了海日罕的奸计。

  她想着这段时间从二哥跟前学到的,又叫守城的士兵加强巡逻,尽可能让城中百姓闭门不出。她对打仗实在一窍不通,也不敢轻举妄动,一切都得等二哥带兵回援。

  紧急处理完这些,陈怀珠几乎已经是筋疲力尽,她回来后,连一口茶水都顾不上喝,此刻虽靠着墙坐了下来,却也不敢松懈。

  也是这时,元渺得到了消息。

  一见到陈怀珠,她的步子更是匆忙,殷殷关切,“玉娘,白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还瞒着我,可有受伤?”

  陈怀珠摇摇头,示意她放心,“郎中之前不是说嫂嫂这是头胎,不太稳,我便想着自己能处理的事情,还是先不要告诉嫂嫂,让嫂嫂平白担忧了,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大军开拔不足一日,想来我派出去的信使很快就能追上二哥,如果快的话,二哥明晚或者后天早上便能赶回来,到时候便可带兵去营救陛下。”

  元渺知晓,这的确是有限时间内,能做出的最周密的计划了,但她不免疑惑,为何玉娘能安排地如此游刃有余?还是,天子已经将所有都告诉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问陈怀珠:“玉娘,你,都知道了?”

  陈怀珠一脸茫然:“知晓什么?”

  恰此时,当时护送她回来的那个副将回来同她复命:“娘娘,您交代的事情均已完成。”

  陈怀珠点点头,同他说了辛苦,便叫他退下。

  元渺按着心中不安:“想起了你曾经的身份,以及与陛下之间的事情?”

  陈怀珠起初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刚想问元渺,自己却先愣住了。

  为何白日要撤退时,天子说护送皇后先走,她毫不犹豫地认为是送自己先走?

  为何这些人死心塌地跟着她,还一口一句“娘娘”?

  为何她手中一没有虎符,二没有官身,却能调度嘉峪关的所有人马?

  这一切都太过不对劲。

  “嫂嫂?我,我脑中好乱……”陈怀珠说这句时,眼前一阵模糊,叫她不得不撑住桌案,急促呼吸。

  她还想说话,但却像是一句话也说不了,脑中像是经冬结了冰的溪水迸裂一般,出现无数哗啦嘈杂的声音,也随之飞逝过无数画面。

  元渺看见她撑着头闭着眼的动作,立时大惊失色,叫春桃进来搀扶她到榻上,又匆匆命人请郎中。

  陈怀珠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中有少女心事;有新婚燕尔;有十年来的“恩爱交颈”;也有一朝风雪加身、所爱之人翻脸无情。

  哄骗她喝了十年的避子汤、齐王营中的抛弃、被锁在椒房殿之中的日月、匆忙出逃后被捉回去、被迫在陈家祠堂与爹爹断绝关系……

  舜华、扈娘子、老金,她也都想了起来。

  他说:“苦肉计,也得朕在乎你才有用。”

  他说:“真以为朕会为了一个女人容忍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犯上作乱吗?”

  他说:“生前死后,你都是朕唯一的皇后。”

  她几乎要溺死在这场梦境当中。

  再次睁开眼时,她看到的是嫂嫂和春桃守在她跟前。

  陈怀珠怔忡一瞬,欲语泪先流,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春桃忙拿过帕子为她拭泪。

  陈怀珠缓了许久,才断断续续道:“原来我不是生病了,我只是忘了,忘了和他的那些过去,可是我为什么会忘,又为什么要想起来?”

  她看着挂在衣架上的那件裘衣,自己枕边放着的札记,她实在难以接受,从前做出那些事的人,竟然会在两人同时身陷囹圄之时,将唯一可能生还的机会给她,他自己却生死未卜。

  可这的确是事实。

  她不知要如何面对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无论元承均能否生还,她都不知道后面要怎么办。

  继续恨他么?可他毕竟舍命叫人护送她平安回来。

  回头像一切都不曾发生一样爱他么?她却无法忽视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伤害、逼迫、痛苦。

  陈怀珠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地想要逃避一件事情,忘记不好么?

  她的头如同要炸开一般的疼,以至于她发出了一声堪称歇斯底里地叫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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