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云晁回府了。
这一遭郡里县衙来来回回, 好多天的牢狱之灾总算是安全回来了。
秦氏接到消息,扶着肚子朝大门赶,云晁见状吓坏了, 忙迎了过去, “你这大着肚子还跑, 不要命了?”
“老爷。”秦氏被训了也一脸喜,“你被放回来了?”
真是谢天谢地。
她家老爷终于没事了。
大喜的日子,秦氏差点哭出来,又觉晚辈在,闹了笑话。
炮竹噼里啪啦。
秦氏让人去弄了个红旺火盆来,火苗窜窜的, 硬是让云晁从火盆上跨过, 才进府。
寓意去晦气, 远凶祸。
又让人去烧热水,让云晁好好清洗了一番,换上新衣再拿艾叶扫了扫。
还让下人将云府上上下下整个都打扫了一遍。
像过年一样,如火如荼。
主要老爷回来了, 大家主心骨没事,心里就有底。而且,秦氏还额外给了赏, 大家干活特别得劲儿。
从上午, 一直忙到午时。
窗明几净, 焕然一新。
美味佳肴,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了个团圆饭。
饭桌上,秦氏忍不住问,“是谁给你作的保?”还记得当初在狱里,老爷说需要有人作保, “……李铁?”
“不是李铁,”云晁刚回来,也不食不言寝不语了,不过说话的时候倒是放下筷子,“李铁还未升任典狱长,作不了保。”
“那是谁?”
“是知县陆大人,”
“咳咳咳……”
突然的咳嗽打断了二人谈话,云枝被汤水呛到了。
见女儿呛得眼眶通红,秦氏伸手抚了抚她的背,“慢点吃。”
云枝知道自己之所以被呛,不是因为吃急了,而是听到了那个匪。
“爹爹说是那知县给你作的保?”
“嗯,这次多亏了他,我才能出狱。”
小手扒拉米饭,云枝神色有些不安。
他给爹爹作保?他会这么好心?
云枝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知道那人是匪,与他扯上关系不是什么好事。
“爹爹,那陆知县不是好人,咱们不要跟他扯上关系。”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秦氏拍了拍女儿打断女儿的话,“你忘了人家之前还帮过你,带着你从郡里回来,对了,之前参宴护卫跟丢也是他派人送你回来的,怎么说人家不是好人呢?”
可他真的不是好人啊。云枝在心里反驳了千百遍,她要怎么说才能将这件事完完整整说清楚?她应不应该说出来?
“还有这事?”云晁这几天都在牢里,自然不知道陆知县帮枝枝的事。
秦氏就跟他详细展开讲了讲。
听到最后,倒是让云晁对那陆知县稍稍改观了。看来之前在牢里对陆知县的看法,是他片面了 。
午后,李铁和另外几个门生来了。
没多久,陈县尉和其他几个官吏也来了。
其实云晁在云县的威望很大。
之前那些年,知县三年一换来来去去,但云晁一直没变动过。若是遇到知县下发的命令不合理,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云晁。因为都知道,知县有可能为了自己的政绩做出劳民伤财之事,但云晁决不会做出有损云县利益的事情。
这不,大家得了消息,趁着今日休沐便十分默契的来了云府,慰问,顺便一起合计合计新知县的事。
他们一道儿去了书房。
有外男在,云枝便不好露面了。
她打算回后院,却被杨承安给叫住了。
见到杨承安,云枝有些意外。说是在议亲,其实二人很少见面的。
但她其实正有事找他。
“小杨大人,你能给我爹爹作保吗?”
换一个人作保,她不想云府与那匪扯上关系。
小脸白嫩,诱得杨承安下意识的伸手,想要触碰抚摸。又瞬间反应过来,现在还抚不得。
只得打住。
这个云晁,什么时候才能同意这门亲事?
“……小杨大人?”
杨承安回神,这才反应枝枝在等着自己回话,于是面上疑惑,“伯父不是已经有陆知县给他作保了?”
“可……”云枝就是不想那人作保才这么问的。
见她神色有异,杨承安怕她误会什么,同她解释,
“枝枝,不是我不帮你,我俩这关系,若我出面作保,外人会怎么看待?我自然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但伯父刚正,定是不想被人在背后非议的,所以我昨日去找了那知县,好说歹说,才请得他出面。”
杨承安这几句话,既说了自己不去作保是因为替云府着想,又说因为这事还特意去找了知县帮忙,将那知县作保的事归功于自己。
听得云枝很是感激。
原来是这样。
所以这一切都是小杨大人在帮她,并不是那匪故意这么做的。那是不是就表明,于这件事上,那匪并没打什么坏主意?那她也就不用担心了?
“小杨大人费心了,谢谢你。”这事多亏了小杨大人。
杨承安嘴角轻勾,笑。
杨承安的长相随他母亲,是很典型的世家子弟,芝兰玉树,一笑,金玉一般的耀眼。
他稍稍靠近些,“为了枝枝,我做这些应该的。”
距离有些暧昧,话更是暧昧,云枝不是很习惯,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我,我爹爹在书房,我让人带你去吧。”
杨承安可不想去什么书房。
但也知道,就这么与她待在这里多少不合规矩。特别是云晁最重这些。
于是说好。
且他今日,本来也是找云晁继续说亲的。
杨承安跟着小厮走了。
他转身的时候,带起的风拂过,云枝耸了耸鼻子,怎么感觉小杨大人身上,有些胭脂味儿?
不过她很快又自己解释通了,估计是熏香。
如今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是有熏香的,只不过香味不一。
估计小杨大人出门在外,用的市井香。
县衙后院,与云府的热闹不同,这里很静。
公文也不看了,陆离长腿一搭随意半坐在案上,百无聊赖的玩着飞镖。
石头在旁边,见射出的飞镖在镖盘上乱七八糟,根本没几个射中的,就知老大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老大,今日休沐,县衙里的官吏几乎都去了云府。”所以这县衙冷冷清清。
“……”陆离看了他一眼。
石头试探的问,“……要不咱们也去?”
陆离又扔了一支,堪堪射中边缘,“咱们去做什么?”
“去恭喜云晁出狱,顺便,”看云姑娘啊。
说实话,石头一直觉得那云姑娘跟老大很配,虽然是云晁女儿这一点有些不好办,但自从知道那云晁并没有杀匪后,石头觉得,老大跟云姑娘还是可以继续在一起的。
但他显然没敢继续说完,因为已经被老大横了一眼。
陆离哼了一声,“你还真当咱们是这官府之人了?”
他将手里的飞镖全扔了,“去将陆剑调查的郡丞资料找来。”
继续杀下一个,才是他该做的事。
***
云府正院。
这么多天因为担心老爷都没睡个好觉,秦氏今晚终于放下心来。
她大着肚子,云晁怕挤着她,给她留了很宽的位置。
不过小别胜新婚,自然忍不住搂着抱着。
这会儿秦氏还不困,于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听说杨承安来了,又说起了二人的婚事。
“虽说枝枝之前在说不想嫁人,但女儿大了哪有不嫁人的?那杨承安年轻有为,又是郡守之子,年纪轻轻就是正七品官职,以后没准还会往上升,前途无量,老爷为何不松口答应?”
“再缓缓吧,我还没有想好。”原本这次去郡里,他是直接拒绝了的,本来就有些犹豫,之前女儿又跟他说不想嫁。所以就拒绝了。
不过看杨承安今日又来的态度,估计没有放弃。
云晁说要缓缓,但秦氏却觉得不能再缓了。
寻常姑娘,一般及笄就嫁人了,是已经婚成,嫁进了男方家。可如今枝枝已经及笄,婚事却还没定。定了亲之后还要大半年准备,才大婚。
这任谁说都有些迟了。
“咱们枝枝已经及笄了。”
“夫人,那杨家到现在都没派媒人上门,这让我怎么答应?原本婚姻大事都是女眷操持,结果,那杨夫人至今面都没露。”
秦氏这么一听,才觉出不对劲,“这倒也是,至今媒人都没来过,只那杨承安来了几次,杨府逢年过节倒是有管事带了礼,但也没明说什么,这真要说道起来,哪里是议亲的态度?”也是她如今大着肚子不方便,不然她得见见那杨夫人。
“所以我还有些犹豫。”
秦氏知道老爷这般犹豫,还有一个原因,老爷与那杨郡守政见不合,这政见一不和,就容易引起其他不和,老爷怕枝枝嫁进杨家,不如意受委屈。
不过说到这个,秦氏其实一直没弄清楚,当初他们政见不和的那件事具体走向是什么。
“当初我记得,不是一直在说招安招安吗?老爷你为此还忙碌了好一段时间,挑灯将他们要分配的职位各自都编排出来了,怎的到后来又不招安了,直接上山剿了?”
事情有些久远,但云晁还没忘,说起这个,让人不禁感叹。
“当初我也以为是招安,后来才知道招安只是幌子。”
为此他还不顾规矩的冲到书房找杨正德理论了一番。
他出身云城,小时候那扶风山还没土匪,山清水秀,是块宝地。特别是秋天,漫山遍野的红枫,如朝霞,如繁花,是为一绝。当时好多外地游客慕名而来。
后来被一群土匪给霸占了。不过那些匪其实也没做出什么大动作来。据说还在山上开荒种起了粮。
所以云晁一直觉得,招安是最好的选择,对官府来说,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匪患,对那些未犯过大错的匪来说,也能让他们弃暗投明。
但后来杨正德却说要剿匪。
诏安只是计谋,是为了深入山寨,将他们一网打尽。
云晁作为一个主簿没有话语权。知县说剿匪,反对根本没用,只能听命。
不过既然要剿匪,以招安为计耍些手段,自古兵不厌诈,他觉得无可厚非。
可临近上山的时候,云晁才得知,不仅有招安计,还有美男计,就是跑去诱骗山上的小姑娘,收集情报,还搞大了人家的肚子。
至此云晁就觉得杨正德这人很不厚道。
这哪里是计谋?说难听点,那就是下作。
而且杨正德竟然下令将山匪就地剿杀,以人头论功,杀得越多功劳越大,导致那天的扶风山变成了屠宰场。
也由此,云晁觉得杨正德这人不仅不厚道,骨子里还残暴不仁。
所以他有些担心,枝枝若是嫁入他们家,日子会不好过。要不是杨承安来提亲,他是当真一点都没考虑过杨家。
“我看那杨承安言行举止还行,应当不是那种奸诈之人。且那杨家风评一直很好,杨承安是杨家嫡长子,应是不会差的。而且你看人家,一心扑在咱们女儿身上,说明爱重咱们枝枝。”
她家枝枝单纯,就是要嫁一个爱她的,后半辈子才幸福。
对于这点,云晁倒是没有反对。
“暂时看着还行,但咱们也才接触一年,还是要再观望观望。”
他总觉得杨家风评好只是表面,内里有些复杂,从杨正德下令斩杀一事可见一斑。
但也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就像刚开始对新知县的评价太过片面一样,他觉得或许是因为当年这件事自己对杨正德有偏见。
云晁贴着夫人隆起的肚子,他是这么打算的,“看情况吧,若是他们不急,咱们也不急。等咱们二宝出生之后再说。小半年的时间,我趁着这段时间,再观察观察。”
“……嗯。”秦氏也只得同意。
年底估计就要生产,等做完月子,最迟翻年就要张罗起来。
十六大婚,倒也不算晚。
秦氏也抚上自己的肚子。此时里面的小家伙估计也没睡,轻轻的踩了一脚肚皮。
秦氏感受到胎动,笑得一脸甜蜜,
“之前大夫说我身子弱,恐难有孕来着。”
秦氏确实身子弱。
当时云老夫人其实不是很中意她,嫌她身子弱,不好生养。
不过秦氏与云晁青梅竹马,云晁爱她得紧,坚持要娶,云老夫人没法,只得点头同意。
进门之后,好几年才怀上孩子。
因为生养又伤了元气,调养了十几年才又有了肚子里的这个。
“肯定是那天老爷你放过了那个大着肚子的妇人,老天奖励咱们的。”
不然怎么大夫都说她恐难有孕,但她却有了枝枝,如今又有了?大夫的话一般都说得比较委婉,大夫说恐难有孕,那就相当于不能生育了,只是没说满而已。
这二者有什么联系?
云晁笑了笑,倒不信这个,只是顺着她的话,“可能吧。”
当时他上山,他一个人头都没拿,主要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提着把砍刀,就是下不去手。
而且面对的还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更下不去手了。
所以他没动手。
就是不知道那个妇人,逃没逃过,毕竟当时山上那么多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