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云枝回府后, 醒来的春兰眼睛都快哭肿了。
一想到姑娘当时被那贼子搂着挣不开哭着喊她,春兰忍不住一阵心痛和自责。
怪自己没能力冲上去,还将姑娘一个人留在那里, 那么长的时间, 姑娘在那马车里, 指不定怎么遭罪!
原以为老爷出狱后那知县就不敢乱来,可没想到,竟是越发猖狂。定是仗着官阶比老爷大,才敢那般胡作非为。
简直禽兽!
云枝就在边上,乖乖坐着。
她微微歪着头,小手抓着裙摆显得有些局促。因为自小到大, 她还从没见过春兰像现在这么哭过。
她将手里的帕子递过去给春兰搽眼泪,
“春兰你别哭, 我没事的。”有些像做了错事的小孩,手足无措。
“我的姑娘啊,他都对你动手动脚了,这还叫没有事?”她到底知不知道, 男女授受不亲。
“当时我坐久了脚麻。”云枝解释,一五一十的说道,“那人就给我揉了揉, 不过他是隔着鞋揉的, 没有动手动脚。”
虽然未出阁的姑娘的脚被外男握着也不和礼数, 但事急从权,那个时候人家好心帮自己,若自己事后来计较这些,岂不是更不合适?
虽说他是土匪,十足的坏人, 但今日这事,真的不能冤枉人家。
见春兰不相信,云枝解释得更详尽了些,“真的,我上马车之后一直在写爹爹的结案陈词,然后又写作保文书,一直坐在那里没怎么动过,所以脚就麻了,他只是在给我揉脚。”
春兰仔细回想了扯开车帘的那一幕,确实能跟姑娘说的对上。
再好不过是那样。
“姑娘,那知县不是好人,你以后定要离他远远的。”
“……嗯。”云枝点头。
那人是匪,她当然要离他远远的。
*
自那日与知县一道考察粮仓新址之后,云晁写好文书呈上去等审批中。
忙完了粮仓的事,又马不停蹄的为杨正德挑选寿礼,所以这几天一直早出晚归。
秦氏一般都会等他。若是实在夜深,才会独自去休息。
这日才戌时,不算晚。
主院正屋里早早掌了灯。
秦氏自从怀孕起便没动过针线,一直都如今日这般,在旁边瞧着俞嬷嬷做。
俞嬷嬷是秦氏的奶娘,针线自然是好的,当初秦氏和云枝的针线都是她教的。
眼瞧着预产期在年底,正是冷的时候,可不得多做几双虎头鞋备着。
秦氏抚摸着鞋上细密的针脚,与俞嬷嬷闲聊家常,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女儿的婚事。
“……前几天杨承安来提亲,老爷跟他说得那么清楚,应该长辈来谈长辈来谈,可你看这都多少天了,也没见杨家有人来,嬷嬷你说他们杨家到底什么意思?”
自从上次老爷提醒之后,秦氏回想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越想越觉得,杨府对娶亲一事并不上心。
别到时候到成了云府剃头挑子一头热。她女儿又不是非得嫁到杨家不可?
“许是忙着过几天的大寿,抽不开身。”
“嬷嬷别帮着他们说话,若真的上心,至少会先安排媒人来。”
俞嬷嬷笑了笑,“夫人,老奴不是帮他们说话,而是晓得夫人看中那杨承安,心里还是有意结亲。”
秦氏确实满意杨承安,抛开家世样貌不谈,她最看中的,其实是杨承安洁身自好,至今未传出纳妾室养外室那些糟心事。
如今这世道,貌似男人三妻四妾已成稀松平常,但秦氏一直被云晁一心一意的对待,自然就想自己女儿也能找到一个一心一意的。所以她选女婿,其他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对方没通房不纳妾不养外室。
这些那杨承安都符合,且有好家世好样貌加持,秦氏自然中意他当女婿。
“罢了,谁让他们杨家门第比我们高,那杨承安又实在优秀。”秦氏妥协道,“这次大寿杨家特意送了请帖,到时候就让老爷带着枝枝去杨府,让他拿主意。”
她大着肚子无法一同去郡里。女儿的婚姻大事她负责挑人,人挑好了,其他事就让老爷去处理吧。
“夫人能这么想就对了……这婚姻大事老爷自有分寸。”当年要不是老爷在自己的婚事上坚持,哪里会有现在这么幸福的日子?
正说着,云晁回来了。
今日算这几天最早的。回主院时遇到云枝,这个点,正是用膳的时候。
秦氏孕期容易饿,饿了就随时吃,半个时辰前她刚吃过,现在不饿,不过也陪着一起上桌。
云晁依旧是食不言寝不语,依旧是听着夫人和女儿在说话。这么多年,他其实已经习惯这样,要是哪天用膳时她们两人没音儿,还会觉得异样。
然后就说到了过几日去郡里的事。秦氏事无巨细交代了好多注意事项,就怕女儿第一次登门出了差错。
云晁晚上吃得少,这会儿已经放了筷子。
“十三那日咱们早点出发,我那案子的结案文书还没上呈,得先去一趟郡衙交上去。”
听到这的云枝秀眉皱起,“还没上呈?不是早就已经写好了吗?”
距离她在北门写文书,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啊。
云晁觉得奇怪,看了她一眼,“你怎会知道已经写好了?”
他都不知道知县写没写好,之所以说十三那日先去郡衙,想的是再过几天知县应该是写好了。
“哦我的意思是,”云枝圆了圆,“这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结案文书不应该早就写好上呈了吗?”
“最近县衙太忙,不知道知县写没写。”要是别人的事云晁早就动笔自己写了,但因为涉及到自身,他要回避,不好自个写,也不好询问。
瞬间碗里的饭都不香了。
云枝心里一百个疑问,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匪怎么没将文书交上去啊?!
翌日一早,云枝瞒着家里去了县衙。
昨晚听到还没上呈文书,她有些生那人的气,因为觉得自己估摸是被那人给耍了!还有些急,案子结得越早越好,以免夜长梦多,怎么就还没交上去?
她得去找那人问清楚。
县衙后院云枝是熟悉的。这个时间段,那个匪定是在办公,所以她直接去了书房。
不知是不是太早的缘故,奇怪也没人拦她,她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
正是气头上,云枝张嘴就要恼人。
哪知话还未出口,云枝瞬间磕巴起来。
杏眸盯着屋子里的人,她小嘴闭上的时候舌头都快咬到了。
坚硬的胸膛,一大片肩膀露在外面……他,他衣不蔽体不对衣衫不整!
云枝蓦的转过身,定定的背对着屋内。
双眸紧闭,她刚刚看见脏东西了!
屋内的陆离似乎对她的到来并未感到意外。
被她撞见换衣服,也没瞧见脸上有什么尴尬神色。
瞧了站在门口的人一眼,陆离不紧不慢的将穿了一半的里衣陇上,而后在外面套上官服。
等穿好衣服,他来到门口,见她仍闭着一双眼,轻哼了一声,“又不是没见过。”
云枝简直想伸手抓花他的脸,她才没有见过!云枝一点都不想想起之前那些事,所以她才没有见过!
感知到他越过自己下了台阶,显然是要离开,云枝转身跟上去,“你去哪儿?”
“你先去书房等我。”陆离没停,显然是有事要忙,“前院有人击鼓鸣冤,本官作为知县,按照律法要出去升堂。”
“你一个土匪还会审案子?”
不是云枝不看好他,而是,土匪都是被审的,哪有土匪去审别人的?这不倒反天罡吗?
陆离停下脚步,侧身盯着她的眸子,“你可以再大点声,让整个县衙都知道我是土匪。”他似乎知道云枝是为什么而来,所以最后又加了一句没什么关联的话,“我看到时候还有谁去递交结案文书。”
云枝才不管别人知不知道他是土匪,她只关心爹爹的事。听他说的听到了重点,顿是不淡定了,“你果然没有递上去!”
昨日爹爹说起她还半信半疑,没想到竟然真的没有!
“你怎么这样啊?那结案文书早就就写好了的,你为什么不交上去?”
陆离整理了一下袖口,“最近没公务去郡里,难道本官还要专门跑一趟?县衙里那么多事要忙,没时间。”
“可是我爹爹的事很重要。”
“县衙的事哪个不重要?本官不能因为你爹是县官就优先处理他的。”
陆离一本正经,说得云枝哑口无言。
她知道陆离说得在理。县衙里的事确实都重要。
且依着爹爹的处事风格,若是爹爹来选,也不会选优先处理他的。
可,
“那可以让人带上去啊。”
只是交文书,应该可以让人代交吧。云枝不熟悉公务,不知道可不可以代交,她只是觉得应该可以。
但陆离听了,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于是招来陆剑,吩咐他,“你去书房,将案上那本结案文书和作保文书一并,快马加鞭送去郡里。”
“……”有些出乎意料的反转操作,让云枝短暂的蒙了。
她没想到这匪竟然半分不犹豫就叫人去办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肯定知道这事是可以让人代办的。
可这么多天,就是压着不办!
想起他方才恍然大悟得太假,云枝突然反应过来,“你!你是故意的!”
故意拖着一直不交上去。
明明可以早点派人去的!
陆离没承认,也没否认。
意思很明确了,就是故意的。
气得云枝想骂脏话,“你怎么这么可恶!”
她没接触过什么脏话,一时也骂不上来,只气鼓鼓的骂他“可恶”。
尾音因为生气而显得有些高,但声线依旧软糯,像柔和的风突然扑过来,酥麻了一整个耳朵。
陆离盯着她,眸中明明暗暗,流转的目光里带了一分笑意。
见她瓷白的小脸涨得通红,他道:“……生气了?”
“……”云枝不理他,但胸口起伏,明显气得不轻。
“县里到郡上,马车一面两个时辰,骑马的话很快,一个来回都不到两个时辰,所以今日能将文书交上去。”
“……”云枝仍不搭理。她现在很生气,不想跟他说话。
陆离见状,从袖口取出一支耳坠,在她眼前摊开手,“这个给你,消消气。”
是一支蜜花色滴珠耳坠,小巧繁复,工艺精湛。
是云枝弄丢了的耳坠,之前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没想到原来在他的手上。
估计是那天掉在了县衙书房,被他捡到了。
见她一直没收,陆离挑眉,“不要吗?不要的话那我就扔了。”
话音刚落,白嫩小手忽的伸出,卷走了大掌中的耳坠。
当然要。这是她的东西啊,她年初及笄娘亲给她的及笄礼,一整套的头面,掉了这个就不完整了。
云枝狠狠瞪了他一眼。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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