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姜玉筱握住他的手, 踩着坡上去,步入斑驳的碎光,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恰巧照在她的眼眸, 熠熠生辉。
姜玉筱故作生气道, “你又偷听我说话。”
司刃和擎虎面面相觑,自觉地屏退。
男人理了理衣袖, “孤可什么都没听到。”
姜玉筱嘁了一声:“那也是偷听。”
他掸去衣袖上的银杏叶, “恰巧经过罢了,看见你跟某人站在一起,多看了几眼。”
“哦。”姜玉筱意味深长地点头, “什么某人?”
他视线从衣袖上移开, 抬眉看向她, “你不是不让我提他吗?”
“行行行,不逗你了。”她笑着问他, “你怎么不问我跟宋清鹤聊什么了呀。”
他看似满不在乎,“见你们不欢而散, 就没什么好问的。”
姜玉筱疑惑,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不欢而散了。”
萧韫珩答:“宋清鹤的脸白得孤站老远都能瞧见,可见不欢而散。”
姜玉筱瞪了他一眼, “那还不是你害的。”
一片银杏叶落在她的发髻上, 他双眸微微眯起, 深邃的黑眸闪过一丝暗芒,转瞬即逝, 他伸手, 修长的手指摘去那片银杏叶,温声道:“谁让他觊觎你的,孤让他娶公主已是莫大荣耀。”
姜玉筱抬眉, 盯着那片叶子随风散去。
她不想与他争吵,问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宋清鹤喜欢我的?”
萧韫珩不太乐意地回想,“大概是在岭州的时候吧。”
“吼,你从那时候就知道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她没料到他那么早就知道了,以为是在被下药的那晚,又或者是在皇城的时候,但没料到这么早。
萧韫珩薄唇微抿,崩出一声嗤笑,“怎么,早点告诉你,好让你早点做他的少奶奶?”
“才不是。”姜玉筱摇头,“就算早点告诉我,我也做不成他的少奶奶。”
他问:“为什么?”
“他家的枝于当时的阿晓来说太太太高了,飞不上去,还徒增一身伤,不值当不值当,不如考虑今晚去哪里捡吃的。”
萧韫珩像从前一样不屑道:“他家的枝也没有很高。”
“是是是,你家的枝最高。”
她像哄小孩一样笑着点头。
萧韫珩翘起唇角,抬头看向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小溪。
“所以,你跟宋清鹤都聊了什么?”
姜玉筱扬唇,“你低头我就告诉你。”
萧韫珩犹豫了一下,听话地低头,姜玉筱抬头,凑到他的耳畔。
小声道:“我跟他说……”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你是狗。”
萧韫珩蹙眉,想生气可望见她灿烂的笑,连眼睛也弯起,幸灾乐祸极了。
无可奈何地伸手,揪住她脸颊上的肉,对着她刹那间茫然的眼睛。
“那你就是狈。”
贝?
“什么贝?贝壳的贝?宝贝的贝?”
她不好意思一笑,“你是在夸我吗?”
原来她这般重要。
真想不到。
“不。”他一本正经道,“是狼狈为奸的狈。”
姜玉筱的脸瞬间垮下来,拧起眉头,“我明明说的是狗。”
他道:“狗是由狼驯化而来的,也差不多。”
那明明差很多,姜玉筱抓开他的手,愤愤道:“我才不要当狈,狈很丑的,你也才不是狼。”
她问萧韫珩,“听说狼这辈子只会爱一个人,萧韫珩,你这辈子会只爱着一个人吗?”
她玩笑着问,手里惬意地捏着玉佩甩吊在尾端的穗子,漫不经心地查看他的神色,装作不在意,心中又隐隐期待着他的回答。
她觉得她这句话问得十分幼稚且明知故问,萧韫珩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后宫会有许多女人,喜欢的,觉得漂亮的,又或是因为政治而纳入后宫,自然不会只爱一个人。
在皇家,爱一个人的诺言太过沉重。
他会在未来想对一个姑娘许诺这样的话吗?又或是对她说。
她不停地甩着穗子,忽然握上一只手,他抬起她的手,“别甩了,都甩出红印了。”
姜玉筱盯着上面清晰的红印子,被穗子上的珠子磕的,她惊讶了一下,方才竟浑然没有感觉。
萧韫珩不是个喜欢承诺的人,很多事情他不喜欢用嘴说,觉得多说无用。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温柔地摩挲她的手背。
“有些事情,我想用一辈子去告诉,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姜玉筱一笑,“我也只能听着了。”
一阵风吹过,头顶银杏树窸窸窣窣响,光影浮动。
姜玉筱道:“萧韫珩,我想打猎,要不你教我打猎吧。”
“好。”
萧韫珩点了点头,差人送来弓箭,带她去射箭场。
她握着弓箭把玩,她从前结识过一个猎户,在他家中见过这玩意,这支箭更精致,她好奇地摸上锋利的箭头。
萧韫珩提醒,“你小心些,别伤到手。”
“哦。”姜玉筱收回手。
萧韫珩绕到她身后,微微俯下身,下颚快要抵在她的肩上。
手把手教她射箭。
姜玉筱见此,忍不住笑。
萧韫珩感知到身前的人在笑,她的肩膀都在微微抖动,疑惑问,“你在笑什么?”
姜玉筱回:“此情此景,想起自己看的话本子,里面的男主角也是这样搂着女主角教射箭。”
萧韫珩贴了贴她的耳朵,嗓音沙哑,“他们也像我们现在这样吗?”
这样耳鬓厮磨。
姜玉筱点头,“差不多。”
萧韫珩问,“那他们相爱吗?”
“男女主角自然是相爱的。”
萧韫珩扬唇一笑,“好。”
他握住她的手拉开弓,箭倏地射了出去,正中靶心。
萧韫珩仰起身,盯着她发髻上摇晃的金钗,像受惊的小鸟。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我这样,学会了吗?”
其实方才,她都没缓过神去注意射箭,全然沉浸在跟他说话中,但她还是道:“学会了。”
她自己握着弓箭,没借着萧韫珩的力,紫檀木做的弓握在手中还是有些沉。
她拉弓,掐箭,瞄准靶心一射,动作不太标准,但箭不偏不倚正中靶心,是个野劲。
萧韫珩拍了拍手,掌声清脆。
“很厉害。”
擎虎和司刃在一旁看呆了眼。
擎虎小声道:“太子妃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射箭天赋异禀,第一次射箭就正中靶心,实在佩服,我第一次射箭的时候,连靶子都射不中。”
姜玉筱把弓给萧韫珩,他接过,薄唇微勾,抬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你不是第一次射箭吧。”
姜玉筱点头承认,“以前跟着老头子结识了一位猎户,那猎户家有许多箭,跟着学了些,老头子射箭还要厉害呢,就是不肯教我。”
萧韫珩问,“那为什么要叫我教你射箭。”
姜玉筱一笑,“因为我装作不会射箭,结果一手就中就会让人惊叹我很厉害。”
萧韫珩道:“的确很厉害,就算练了很久的人也不一定能正中靶心。”
姜玉筱小声道:“那我也不是经常百发百中,刚才也是运气好。”
萧韫珩道:“那也很厉害。”
姜玉筱眉心微蹙,转而扬唇,“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夸我,总是挑我毛病。”
吃个饭也能挑出许多毛病,尤其是在习字一事上,她动手能力不错,但脑袋实在是朽木不可雕,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她的脑子能接受,已实属不易,进一小步如跨越山河,萧韫珩这个严师总能鸡蛋里挑骨头,这不行,那不行,自己和自已也没什么区别嘛,她好不容易写出来的。
她怀疑她聪慧的大脑就是被他一句句蠢笨说笨的。
总之,绝不是像现在这样温柔地夸奖。
萧韫珩说,“我这是实事求是,你也本来就很厉害。”
姜玉筱鸡蛋里挑骨头,“所以,你说我笨是真的喽。”
他扬唇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我们阿晓最聪明了。”
恍若当年的王行,可王行不会这么说,一时姜玉筱愣住。
他嘴角依旧挂着笑,拂袖折身。
“走吧,天色渐晚,我们一起回去。”
残日倚靠山头,一点微薄的光染红整片天际,四周的林子朦朦胧胧覆着一层橘色柔和的光。
姜玉筱的脸颊也是。
她走上去,跟萧韫珩并肩走在夕阳下。
枯叶踩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撕破了一张纸。
姜玉筱抬头,朝他道:“其实我没告诉你我会射箭还有一个原因。”
萧韫珩垂眸,清冷的眸子被夕阳染成琥珀色。
“什么原因?”
姜玉筱背手,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山峦。
“不告诉你,等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萧韫珩点头,嗓音含笑,“好。”
秋高气爽,桂子飘香,秋狝前陛下设宴,宴请来到悠然山的所有王孙贵族和文武官员。
露天秋宴,帝后坐高台,底下牡丹团花地毯上,歌舞升平,舞女头戴紫纱,露肚赤脚,腰间和脚踝上的银铃摇晃,轻灵悠扬。
姜玉筱悠哉吃着烤好的肉,品尝美酒,朝萧韫珩道:“听说这是从楼兰来的舞女,个个身材倍棒。”
萧韫珩斯文地给她切了块肉,“你能不能别像个男人说话。”
“哎呀,食色,性也,人之常情,不分男女。”
姜玉筱吃了块肉,嚼了嚼,含糊不清道,“不过,今儿怎么会有楼兰来的舞女呀,往日也没见过呀。”
萧韫珩回答:“楼兰每四年会来朝圣,今年恰巧碰到围猎,便来到悠然山拜见父皇。”
“哦。”姜玉筱若有所思点头。
歌舞暂停,楼兰来的使者前来朝贡。
舞女们个个异域风情,楼兰人来大启做生意途经岭州她也见过,那楼兰使者却是中原人的长相。
姜玉筱眯起眼睛,越看那个楼兰使者越眼熟。
倏地,她嚼着嘴里的肉一顿。
她好像知道像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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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玩个梗哈哈
阿晓:大狗狗
太子:是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