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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门寡,但万人迷 第52章 五十二(一更)

作者:静沐暖阳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163 KB · 上传时间:2026-04-25

第52章 五十二(一更)


游廊外,裴氏的奴仆正在清扫落叶。


突然间,一阵疾风掠过,卷得地上刚堆起来的银杏叶盘旋飞舞,众人下意识抬眼,循着那阵风望去,就见他们家七郎的未亡人、如今又被三郎捧在掌心里的女郎,竞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扑进了今日才凯旋的建威郎将怀中!长廊内外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就连被吹到空中的银杏叶似乎都停滞了一瞬。可此时此刻,南流景根本顾不得旁人在用什么眼神看她。她脑海中不断闪过的,都是那年扎入萧陵光心口的两刀,即便现在抱着活生生的人,她都生怕自己是黄粱一梦,梦醒来,就又要回到那个亲手杀了至亲之人的地狱……如此一想,南流景环着萧陵光的手臂愈发收紧,死死地抱着他,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哪怕被那身银甲格得生疼,她也不肯松下半分。萧陵光虽然第一时间伸手接住了她,可眉宇间还是有些错愕的。短暂的诧异后,他的剑眉猝然拧紧,面色冷峻地挡开了裴松筠想要接过人的手,恨声质问,“裴松筠,你怎么照看的人?这就是你说的一切都好?!裴松筠的手掌悬在半空中,脸色没比他好看多少。那双沉稳从容的眉眼低低地压着,露出几分罕见的惑然。


两个男人正僵持着,一道轻哑的、带了点哭腔的声音从南流景散乱的发丝下传了出来。


“阿兄……


仅仅只有两个字,却穿衣裂甲,狠狠擂在萧陵光的心上,震天骇地。裴松筠亦是看向萧陵光,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到不可置信,最后却是沉静了下来,眸色愈发晦暗。


这几日,裴顺在江自流的用药下,状况已经渐渐平稳。虽然还是不能言语,有时候也认不得人,但至少已经不会像第一日那样,疯疯癫癫,抽搐吐血。给裴顺送完药,又留在那儿观察了他今日的状况后,江自流才回了彤云馆。刚一踏入彤云馆,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氛围有异。视线在院中扫视了一圈,落在了一道颀长挺拔的雪色身影上。江自流走过去,就见裴松筠站在走廊上,怀里竞还抱着魍魉。魍魉喜欢与裴松筠亲近,可裴松筠对它却是淡淡的,很少会主动抱它。今日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玄猫不情不愿地伏在男人怀中,刚冒出跳下去的架势,男人抚在他后背上的手掌便缓缓上移,若无其事地扼住了它的后颈。“以……”


玄猫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哀怨的叫声,然后便又乖乖趴在了那片雪白的袍袖上。


“裴郎君怎么在这儿站着?”


江自流问道。


裴松筠面上带着淡淡的笑,说话却并不温和有礼,“与你何干。”江自流欲言又止,…因为郎君站在我的厢房门前。”裴松筠看了她一眼。


江自流打了个寒颤,什么话也懒得问了,推门进屋,又反手将门关严。裴松筠收回视线,又望向不远处的主屋。


他之所以会站在此处,是因为南流景有话要与萧陵光单独说,并且随手划定了范围,不叫他靠近。而走廊这里,已经是界限之外视野最好的地点。可门窗紧闭,即便是望眼欲穿,也是什么都看不见。魍魉一动不动,耷拉着耳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细柔毛发在空中飘飘洒洒,心中生出一股要被嬉秃的恐惧……


“怎么还是这么傻?”


主屋内,萧陵光坐在南流景对面,捏着她的下巴,将药膏涂在她脸颊被银甲印出的红痕上,轻轻抹开。


南流景盯着他,眼眶有些红,眼睫也湿漉漉的。萧陵光将药膏抹匀,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你现在这张脸,倒像是在给我哭坟。”南流景哪里听得了“坟”这个字,顿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着急地捂住萧陵光的嘴。


“你如今也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说话怎能如此不忌讳?”还不等萧陵光反应,她就“呸"了三声替他避谶,然后小声念了一句,“阿兄福寿康宁,无病无灾……”


念着念着,眼眶却是更红了。


萧陵光握住她的手腕,拉下她的手,“都想起来了?”南流景艰难地点了点头,“仙茅村、山洪、药粥…全都想起来了。”她不是无父无母、生来就是药奴的孤儿。她有疼爱她的爹娘,有事事纵容她的雀奴哥哥。


萧陵光从前不姓萧,也不叫陵光。他姓周,名胥,小名雀奴,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家父母甚至还玩笑似的给他们定了娃娃亲。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山洪毁了一切一一


百废待兴、疫病横行,余姚奚氏就是在这种时刻来到了峤山,行医施粥,逼迫他们签下卖身契,变成命比纸薄的药奴。在那座每日都有死人被抬出去的南院里,年纪最小的柳招和周胥相依为命。若是没有周胥,柳始或许早就被饿死,被毒死,被发疯的药奴掐死……可最后,活下来的人是柳绍,死去的人是周胥。再开口时,南流景声音已经开始哽咽,“那两刀……不是我”“我知道。”


萧陵光望着她,眼角眉梢的寒意早就散去,“阿妞,我早已想明白了。你不必再特意向我解释。”


“不,要解释……一定要解释…”


南流景被萧陵光那双眼看得愈发内疚。她垂眼,握紧了萧陵光的手掌,断断续续地将奚家试药的目的、并且用仙露控制她的事通


通告诉了他。“那两刀,是奚无妄让我刺的……那些话,也是他在我耳边说的……我重复的,都是他的话……”


她说得断断续续,声音很轻很慢。


有江自流提醒在前,萧陵光已经有所猜测。可真的听南流景说出口,却又是不一样的心情。


“难怪那一日,他们忽然答应放我…”


萧陵光嘴角抿直,眸底隐隐浮起一丝戾气。寒夜飞雪,朔风刺骨。


那晚他刚被灌了药,身上气力还未恢复,就被带出暗室,身上重重地挨了一脚,整个人跪倒在雪地里。


冰冷的雪水浸湿衣衫,他艰难地抬起头,就见一身披氅袍,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那个命硬的,替人多喝半碗药还能活到现在的药奴,就是他?」少年尚在变声期,嗓音时而沙哑,时而尖利,听着更加古怪疹人。他听见身后的人唤少年九郎,于是猛地伸出手,扣住他的靴子。「阿绍……阿绍在哪儿?你们把她带去了哪儿?!」少年踢开他的手,直接一脚踩上他的脸,低下身来。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不通人性的兽类在打量猎物。


「你这种药奴,留着也无用…若我今日放了你,你还要找你的阿始吗?」「……把阿始还给我。」


「竞然还是个重情重义的。」


少年满脸惊奇,思忖片刻,开口道,「那就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她。有人出声阻拦,「九郎君,您要带走南院的人,恐怕还得知会六郎君一声.………_


「六哥最疼我了,这点小事算什么?」


少年一抬手,身后的下人便走上来,将他从雪地里拖了起来。他咬咬牙,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挣开下人的搀扶跪地磕头。「求九郎君放我和阿始一条生路。」


「好说好说……」


少年笑得兴味十足,眼底却一片冷漠,「只要她愿意跟你走,我便做主,放你们二人离开奚家。」


盛着药膏的圆盒被丢在桌上。


“奚无安……


萧陵光语气极冷,“奚无妄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故意将我带到你面前,又要你对我下刀,想必就是为了试探,他们那所谓的仙露,究竞能控制人到何等程度,是不是真的能百依百顺、六亲不认…”南流景的头又低了下去,“那两刀…是不是很疼?”“不疼。”


“你骗我。去吴郡的时候,你说所有旧伤里最疼的就是这两刀…”萧陵光哑然,皱着眉回忆了一下,才纠正道,“我说的是最重。”南流景低着头,又说不出话了。


萧陵光无声地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你,如果动手的换成旁人,就凭那两刀刺下的位置,我是不可能活下来的。”南流景心口一紧。


“可正因为是你,那两刀没能刺到最深,我才侥幸活下来,还逃出了奚家,被萧将军收留,成了如今的萧陵光……”萧陵光抬起她的脸,语调柔缓得不可思议,“所以阿始,你没有害我,你救了我。”


南流景被这番话惊着了。


反应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反驳,“可是奚家本来已经打算放你走…”“奚无妄的话你也信?”


萧陵光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语气微沉,“那些汤药在我身上见效甚微,所以我的确不是个好药奴。可奚家逼迫仙茅村的人做了药奴,与我们有血海深仇。他们怎么可能会好心放我走,让我有机会戳穿他们的真面目,将他们背地里豢养药奴的腌膳事说出去?”


“从我们被丢进南院的那一日起,除了死,永远不可能再逃出去。”萧陵光又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所以阿妞,不要再自责了。你救了自己,也救了我。”


南流景愣愣地望着萧陵光,忽然间,眼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沿着面颊滑落,砸在萧陵光的手背上。


总是如此……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


萧陵光没有变过,他还是那个在她做了错事时,替她收拾烂摊子,扛住爹娘责骂的兄长……


南流景哭得停不下来,整个人都在颤抖,若非死死咬着齿关,她几乎都要发出嚎啕的哭声,仿佛是要将后来这些年没哭的眼泪都流尽,将这些年独自一人受的委屈、惊惶和不安全都发泄出来。


萧陵光只能起身站到她跟前,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你能活下来,活着与我相逢………已经很辛苦了。”他用衣袖替她拭着眼泪,眉宇间尽是心疼,还夹杂着一丝晦涩,“百柳营里那几箭,还有裴氏祠堂里那一刀…是不是把你吓坏了?”南流景一个劲地摇头,泪水浸湿了萧陵光的衣袖,也在他腰间的衣袍上泅开了几片水渍。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渐渐地平复了情绪。


眼睛哭得有些痛,她揉了两下,转眼就看见萧陵光的衣裳被她哭得深一块浅一块,忍不住伸手摸了两下,仰头看他,声音闷闷的,“…阿兄的衣裳被我哭花了。”


见她总算止住了眼泪,萧陵光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松了口气,“所以不许再哭了。”


南流景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嗯。”


她没有松开环在萧陵光腰间的手,仍靠在他怀中,闭着眼静静地靠了一会J儿。


头顶传来萧陵光将


信将疑的问话,“还在哭?”………没有。”


萧陵光扶着她的肩,将她推开些许,伸手抬起她的脸,“我看看。”目光落在南流景面上,萧陵光一愣。


因为哭过的缘故,整张脸都是潮红的,鼻尖和眼尾更是红透了。那双眼睛的确没再流泪,可清泠泠的眸子里还沁着潋滟水光,浓黑的睫毛上也沾着细微的水滴。


被滂沱泪水洗刷过后的漂亮脸孔,好似空山新雨后,轮廓和色泽愈发深浓,将那五官衬得愈发精致明艳。尽管神情与年幼时相仿,可脸上到底没了小时候的稚气,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丝天然的妩媚和灵动。所以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不止叫人心软。


萧陵光喉头微滚,手掌抚上那张面庞。


雪白的肌肤冰凉柔软,如一块细腻的冷玉,可落入掌中的一瞬,却燃起一簇火星,沿着他的手指轰然烧了上去。


身上那层无形的蚁虫好像又被唤醒了,蠢蠢欲动地挣扎着,叫嚣着,让他的手掌完全离不开那张如玉的面颊,甚至还想要更多……可柳沼与南流景也不一样。


萧陵光蓦地移开视线,想要将手掌从南流景脸上撤下来。可刚一动作,手腕却是被她反手握住了。


“阿兄,你的蛊毒……发作了。”


南流景望着他,怔怔地吐出一句。


屋内一静,气氛忽而变得微妙起来。


拜裴松筠所赐,南流景对渡厄的反应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敏锐,所以才会第一时间发现萧陵光的蛊饵有异动。


也直到现在,她才想起还有蛊饵这一回事。她竟然给萧陵光中了蛊饵,竟然还动过要让萧陵光做替死鬼的念头…


手腕上发烫的蛊纹唤回了南流景的心心神,她抬眼,对上萧陵光隐隐泛红的眼眸,没怎么犹豫,直接将他拉低了身子,径直朝他唇上吻去。“砰一一”


窗户忽然被从外撞开。


声响惊动了屋内两人,让他们不约而同停住,转头望去。一只玄猫从撞开的窗户缝里挤了进来,纵身跳下窗台,朝南流景狂奔而来。“喵呜!”


还不等南流景反应,它就猛地跳进她怀里,叫声像告状似的。随着它飞身跳起来的动作,数不清的黑色细毛如飞絮般在空中散开,萧陵光蹙眉,不得不往后退开,挥了挥那飞舞到眼前的猫毛,呛咳了几声。“小白。”


下一刻,那窗户被一只手掌从外推开。


裴松筠的雪白衣袍出现在窗外,声音无波无澜,“小白,出来,莫要添乱。”


魍魉抖着耳朵,往南流景怀中一趴,只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南流景:”


她看了萧陵光一眼。


萧陵光看了一眼窗外,面色冷然地扯了扯唇角,然后走过去,直接将门拉开。


裴松筠缓步走到门口,站定,目光越过他,看向坐在桌边哭红了眼的南流景,神色微顿。


“没有搅扰你们吧?”


口吻听着倒是很体贴。


萧陵光毫不客气地,“猫没有,人有。”


裴松筠仿佛没听到,不露声色地错开萧陵光,走进屋内。他走到南流景跟前,伸出手,征询她的意见,“我把它带出去?”“咪咪咪。”


魍魉把脑袋往南流景胳膊里钻。


南流景没忍心,摇头,“算了…


裴松筠这才收回手,笑道,“也快到用饭的时辰了,陵光鞍马劳顿,一回来就进宫复命,出了宫就来了老宅。不如先用饭?”南流景转头看向萧陵光,俨然一副什么都听从他的乖巧模样。裴松筠笑意微敛,也看向萧陵光。


萧陵光倚着门框,视线与裴松筠交错了几息,意味不明地,“好啊。”这些日子南流景在彤云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用膳时都是伏妪去厨房提来食盒。主仆二人同江自流坐在一起,简简单单地用一些。可今日萧陵光和裴松筠都在,不说别的,彤云馆里甚至找不出一张能坐下他们所有人的桌子。裴松筠邀他们一起去寄松院用膳。南流景原本还有些犹豫,可一听裴松筠说这是萧陵光凯旋后的庆功宴,便点头应下了。南流景没拒绝,萧陵光自然也没有二话。


唯有江自流,一瞧见这三人站在一起的阵仗,就立刻寻了个身子不适、不便与人同桌用膳的借口,顺带还将伏妪也留在了彤云馆。于是最后走进寄松院宴厅里的,竞只有南流景、萧陵光和裴松筠三人。下人们已经布置好了酒菜,裴松筠没有立刻落座,而是客气地侧身,俨然是主随客便的架势。


萧陵光倒是也不见外,率先在客位坐下。他左手边是做东的主位,自然轮不到南流景坐,她没有多想,直接绕到他右手边坐下。裴松筠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们二人都坐定,才不慌不忙地迈开步子。可却不是走向萧陵光左手边的主位,而是南流景的另一边。随着裴松筠落座,南流景被夹在了二人中间,左手边是萧陵光,右手边是裴松筠。


南流景觉得这么坐不舒服,看了裴松筠一眼。裴松筠面色如常,顺手撤下她面前的酒盅,叫下人换了茶饮。“只有我们三人,也算是家宴。大可随意些,不必拘束。”家宴二字,稍稍抚平了南流景眉间的蹙痕。裴松筠举起酒盅,对她道,“豫州大捷,却胡千里,陵光赢下这一仗,不仅戍卫了疆土,


更扬大靖威名。今日得胜荣归,我们是不是该敬他一杯,贺他立下这不世之功?”


此话挑不出错处,南流景下意识地照做了。她端起面前的茶盏,转向萧陵光,“平安回来就好……”二人双双朝萧陵光举杯。


郎君一袭白衣温润如玉,女郎素纱襦裙楚楚动人,到底是在一起厮混了这么多日,二人举手投足间带着些默契,连眉眼间的气韵也有几分神似。落在萧陵光眼里,就如同一对新婚的鸳鸯,般配而亲密……萧陵光的脸色霎时冷沉下来,眸光像刀子似的刺在裴松筠身上。裴松筠好整以暇地举着酒盅,泰然自若。


二人隔着南流景相视一眼,宴厅里的气压都骤然低了下来。裴松筠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借敬酒庆功这一名目,在萧陵光和他们之间划了一道分界线。南流景和他是“我们",是主,而萧陵光是外人,是客。其实换做平日,南流景不会发现不了裴松筠的心思,可偏偏今日她刚与萧陵光重逢,又歇斯底里地大哭了一场,头脑难免昏沉,反应也比往常迟钝不少。所以她只察觉到宴厅里的气氛有些古怪,萧陵光的神情似是不悦,可却不知为何。


“……阿兄怎么了?”


她仍端着茶盏,不解地问道。


萧陵光收回视线。


对上南流景懵然的目光,他搭在膝上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松开,然后抄起桌面上的酒盏,咬着牙一饮而尽。


裴松筠这只心术不正的老狐狸,哄骗他单纯无知的阿招……一杯酒饮完,萧陵光立刻就满上了第二杯,冷着脸回敬。“我不在的这些时日,有劳你照看阿始。阿始,你也该随我敬裴郎君一杯,以谢他的照拂之恩。”


南流景云里雾里地又斟了杯茶,转向裴松筠。萧陵光一手执着酒盅,另一只手掌落在南流景身后的椅背上,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好似一头盘踞的凶兽,悄无声息地将人圈进自己的领地。“只是如今我既已经回来,阿妞又恢复了记忆与我相认,往后就无需再麻烦裴氏。″


裴松筠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萧陵光沉声道,“今日我便要带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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