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有选择第二职业的发展方向,想等到独处时再决定。他的初步考虑是【侦查】和【治疗】,自己的战斗力暂时已经够了,再增强战力也不可能碾压副本BOSS,不如在这种辅助上做些选择。
如果当初三十三周目救玥玥时,他能有治疗断肢或是解除麻痹药剂的技能,就不会那么辛苦。
他已经陪诺尔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二人什么都没干,一直在看别人结婚。
“原来你说的‘看一场婚礼’,并不是要看某个特定人士的婚礼。”苏明安看着走过的一对对新人:“仅仅是婚礼就可以。”
这里是一个很有名的集体婚礼场所。无论是体验婚礼还是真结婚,都可以在这里实现。不需要邀请宾客,不需要大摆宴席,只要新人到了这里,就能受到无数旁观者的祝福。
这种集体婚礼,早在二十世纪初就开始盛行。花车,花球,玫瑰园,教堂。哪怕连冒险玩家都会来逛逛。
人类在主神世界里搞出了各种花样,但与那些娱乐至死的东西不同,这种代表美好的场景确实有存在的价值。它让情侣间的爱意更深厚,让夫妻间的联系更紧密,让人类能在麻木中能想起——自己还有要拯救的爱人。
诺尔昂着头,玫瑰花瓣飘在他的额头上。
“在二十六年的人生中,我见过太多人类不可靠的感情。”诺尔开口:“背叛,犹豫,花心,出轨,感情冲突……爱情在我眼中很缥缈,因为我所见到的,很少有情比金坚的爱情,大多以悲剧告终。但我是一个浪漫主义者,越是这样,我反而越是渴望见到恒久如钻石般的感情,我喜欢看到人们脸上甜蜜的笑容,我也喜欢看到爱情在最初始时最美丽的模样。所以我在休息期间,有的时候会来这种地方,一坐就是一天。”
“我经常会忘记你二十六岁。你当时向我发出邀请时,我差点以为你要跟谁结婚了。”
诺尔笑了笑:“二十六岁确实是个适合结婚的年纪。”
苏明安打趣:“那你有打算了吗?哪个女生?”
诺尔摇头:“十九岁也是适合谈恋爱的年纪,你认为呢?”
他在副本中遇到了那么多优秀的人,奈落,特雷蒂亚,那么多人对他怀有崇高的善意,他难道没有一点动心吗?
苏明安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些。
他望着周围长椅上年轻的男男女女,看着他们羞红的笑容。
虽然有言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那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不足的条件上。世界游戏里人人都能过上富足生活,哪怕爱情也不必缺斤少两——于是爱情变成了更加“完美”的爱情。
“十九岁确实是适合谈恋爱的年纪,成年了,三观较为稳定了,也对爱情有浪漫的幻想。”苏明安说。
“所以?”
苏明安望着这些美好:
“但谈恋爱已经与我无关了。”
“铛——铛——铛——!”
钟声响起,教堂外传来人们的欢声笑语,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奶油味。
诺尔倏地起身,拉起苏明安,顺着教堂边缘往外走。
“走,我们去外面,外面有更好玩的。”诺尔拉着他,走得飞快。
碧绿的草毯从脚下绵延至远方,《梦中的婚礼》交响乐在广阔的草坪上响起,教堂外有许多正在合影和散步的情侣。
最后的夕阳一缕一缕在远方消逝,四下亮起了星辰般的草坪灯。暖黄的灯光自教堂高处而落,晕染着他们洁白的婚纱。
苏明安走在草坪上,人们的交谈声透过蔷薇花香而来。
“要是让妈妈看见了这一幕,她肯定很开心,她盼我结婚好久了。”一对年轻的恋人,女方高举着钻戒。
他们站在喷泉下,女方的头纱沾了些水珠,像是灯光下的钻石。
“林遥,我还有很多积分,等今天结束了,我们再办一个你喜欢的中式婚礼。”男人承诺:“以前这些都弄不起,连结婚都怕没房住,现在你想要什么,我们都有。”
“嗯。”女人攥紧钻戒:“其实以前在上学年代,我,我就喜欢你。要不是被选入世界游戏,我变得自信,我真的会错过你。”
“我,我其实也喜欢你。但我想到你家长那么有钱,肯定看不上我一个村里出来的……”
“傻瓜,现在哪有什么城里村里的,世界游戏后一切洗牌,大家都一样了……”
苏明安和诺尔经过一对中年恋人,女人手中抱着相片。
“志生,我孩子肯定想不到,我竟然在一个游戏里复婚了。到时候一年结束,我回归的那一天,他看到我手上的钻戒,肯定会吓一跳。”女人的手指滑过相片玻璃,一边摸一边感慨:
“我这双手,现在细腻得就像小姑娘的手,以前寒冬里生冻疮,疼得要死,又红又肿,现在我的胃病,我的颈椎病,也全都好了。”
她的手光洁美丽,肌肤更像牛奶一般。男人点点头,抱紧了她:“是,这是个好时代……真是太好了。”
苏明安和诺尔经过一对面目年轻的老人,老太太看着手里的首饰盒唏嘘。
“老头子,真没想到在金婚纪念日这天,我能穿上婚纱……我们结婚的那个年代,我穿个大红花袄就嫁给你了,这些仪式什么都没有……”
“以前是不行,现在啥都成了,就算是我穿个大红花袄嫁给你,也成啊!”老头子思想开放,大笑几声。
捞金鱼的,水晶球占卜的,许愿的,卖花球与头纱的……随处都是有关“爱情”的气息,就连空气的味道都充满奶油般的甜蜜。
苏明安注视着这一切,仿佛看到了千家万户。
“爱情让人类变得盲目,也让人类变得强大。世界游戏让人类这个种群一直在改变。”苏明安说。
“有的时候,绝大多数人的感性会很容易支配理性,这是好的,在感情的激发下,人类有时候能做到不可能做到的事。”诺尔说:“但对于领袖而言,不能以感性支配自己的理性,即使同时拥有高理性与高感性,也不能被感情支配行动。你们的巅峰联盟也许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全部选择单身的成员。”
说到这里,他有些懊恼:“怎么又说到这些了,略过略过。”
明明是这么放松的场所,他竟然又说到这些让人头疼的事。
“没事,既然想到了,不说也会很难受。”苏明安说:“你刚才说的对,像水岛川空就是这样,她对她妹妹的执着太重了。这种情感且不论是否是‘爱’,更多的是无法愈合的伤痕和疯狂。”
“所以你不信爱情?”诺尔询问。
他们停下了脚步,不远处,有人正在抛花球。人们都向这里涌来。
“——接中花球的人能获得美满的爱情,早生贵子!”抛花球的新娘笑着扔出花球。
原本人们还笑意吟吟地想接花球,一听到“早生贵子”一词,脸色大变,纷纷躲开。
花球朝苏明安的方向砸来,只要伸手就能接住。
但他只是静静看着它砸来,然后轻微地后退一步。花球落到了别人手中。
“看起来大家都不想早生贵子呢。”诺尔说。
“——我信爱情。”苏明安却回答了诺尔的上一句话。
诺尔看向他。
“但它与我无关。”苏明安说。
诺尔看到苏明安脸上的表情,没有懊悔,没有不甘。像在说一件风轻云淡的事,像在陈述事实。
【与他无关。】
自从世界游戏开始,就像人生被突然切下了一刀,正常的人生轨迹被带到了无法预知的方向。十九岁适合恋爱的年纪,对爱情的向往,都与他无关。
“没关系,爱情并不是人生中的必备品。相比于‘爱情’,我也更相信‘爱’。”诺尔却笑了笑:“人这一生就是要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并实现它。”
“以后,我陪你一起找。”
对生命的爱,对理想的爱,人正是拥有这些才伟大。理想主义者正是深知这一点才坚持。
远方灯光亮起,香槟塔闪烁着暖黄的光辉,像流淌在草地上的星辰。
第845章 “再见,诺尔。”
“走吧,我们到处看看。”诺尔和苏明安去了其他地方。
他们去了附近的玫瑰园,在天使雕像前合了影。也去了附近的婚纱店,看幸福的新人们挑选婚纱。这一路上,诺尔说了许多关于爱的话题。
诺尔说,在他小的时候,他听过许多爱的故事,它们大多像童话美满,才会让他对浪漫如此期许。
诺尔说,最初的情感总是最美丽的,像新生的蔷薇,但它迟早会褪色,所以当它离去时,不要过于悲伤,不要活在过去。
听着诺尔这些话,苏明安察觉,即使在离去的最后时刻,诺尔依然在想办法让他脱离原生家庭的阴霾。
“……那时候我记得我妈总哭,哭得声嘶力竭,即使我锁上门,躲到被窝里,把耳朵都捂住了,也总能听见。”苏明安说:
“好像那种声音已经渗透到了我的脑子里,无论我身处何地,无论她有没有哭,我只要看见她,哪怕她笑着,我也能听见她的哭声。”
“后来她被人接到了精神病院。她走的那天,我居然感到如释重负,我终于不用看见她哭了。即使她有时候会笑,我的耳边也只有风声般的哭声。空气里,每个角落,我都能听见。”
“所以看见她离开时,我居然在为她高兴,因为她终于不会再哭了。”
诺尔静静地听着,手中拿着一张花签。
这种花签只要写下了自己的姓名,就能寄托美好的愿景,让自己在未来得到幸福。他拿着笔,一笔一划地写着。
他与苏明安不同,他的原生家庭是美满的。苏明安的这些事光是听起,就让人感到痛苦,更别说当事人。
“你以后一定要来看薰衣草。”诺尔说。
“为什么?”
“我童年时,经常会看到漫山遍野的薰衣草,每次看到它们,我的心就感到很静,心情也会变好。”诺尔说:“我童年时看到的美好,你也一定要看到。我童年时感受到的温暖,你也一定要感受到。我希望你能获得你童年缺失的一切。”
“你如果缺失,我想让你圆满。”
诺尔将花签放在盒子里,让人们收去。
“我当然会去看,昨天就已经承诺了。”苏明安说。
“哪怕我不在了,你也要去。”诺尔强调道。
“你不会不在。”苏明安说。他的理想就是带所有人回家。
草坪上的男男女女已经不像傍晚那么多,临近午夜,许多人已经离去,唯有一些人还站在地面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诺尔和苏明安站在树下,绸带在他们头上吹拂而起,漫天自教堂飘出的玫瑰与蔷薇及至眼前。
诺尔忽然仰起头。
眼神闪闪发亮:
“苏明安,你抬起头。”
苏明安抬头看。
同步,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铛——”地一声响起,声音隆隆,震动他们脚下的地面。
夜空依然是原来的夜空,像是漆黑的天鹅幕布,但当苏明安抬头的那一刻——
“啪——!”
万千烟火自沉寂中喷薄而出。光色靓丽,星色璀璨,像是自黑色天幕中生出的白蔷薇。
一朵一朵金白色的花朵在天空绽开,那是由光与火焰构成的美丽,每一朵都停留了三五秒,方才缓缓淡去。随后,又有更多的烟火花朵代替它们,在天幕中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