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飘逸的少年走在白日浮城的廊桥上,白鸟栖息于他的肩头,他微微斜倚着头,白羽便柔顺地蹭着他的脸庞。
红色的贵族袍据微微扬起,似迎风飘舞的蝴蝶,手中的蓝玫瑰手杖镀着阳光之色,高跟发出玉石敲击之声。
金发少年这样地,向他走来。
——这是第一玩家与第二玩家的初见。
背后是苍穹、碧海、长河。
少年姿态优雅。
蓝色的因果线于他们之间交叠——诺尔·阿金妮向他走来。
他看到了无数种诺尔·阿金妮的“未来”。
即使是多智近妖的天才,诺尔也并非一帆风顺。
诺尔死了。
许许多多种“未来”中——诺尔死了。
他或许死于明辉圣启的攻击,或许死于白沙天堂的人海战术,或许死于废墟世界的霖光核爆。死亡次数之多——苏明安见到了诺尔的上千具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在他的身周。
诺尔死去,却没有回归主神世界,而是听到了遥远星空中的一个声音。
——【来找我。诺尔·阿金妮】。
——【拥抱高维,成为最自由的冒险家】。
诺尔笑了,并不慌张,反问——【你是谁?】
那声音回答了——
【我是你。】
【我是你——所有“未来”的并集(数学意义)。】
【在亿万种世界线的观测中,所有半途死亡的“你”交叠起来,便成了我。】
【我是高维。确切来说……我是最初的“你”。】
诺尔便笑——【你是想说……我所处的世界线,实际上并不存在?】
那声音也笑了——【不,事实上也会存在,只是最终“收束”至真实时,无数的分裂线会收束至一点——那就是我存在的本质。我是你成功与失败的——并集(数学意义)】
诺尔说——【也就是说,真实发生的世界线只有一条,其余的世界线都是最终收束时的填补?它们存在,也不存在。】
那声音说——【正是。】
诺尔说——【我可以知道,真实的那一条世界线——是哪一条吗?】
那声音笑着说——【是我正在观察的那一条。诺尔,你回来,我将“收束”你,等你回归至我的身上,你会看到那条世界线,它已经发生到第十世界了。】
诺尔说——【那条世界线上的诺尔,才是真实的我?】
那声音说——【是。那才是真实的、绝对的存在。诺尔·阿金妮是唯一的。苏明安也是唯一的。他们都是真实的。至于你们这些分裂的世界线,最终都会被收束,你们这些世界线并未真正发生,仍处于薛定谔的状态,只是集合成了我。】
【我是诺尔,也并非诺尔。我是你无数种“未来”的拓印,我是某一种选择升维的你,也是无数种死于命运半途的你。】
诺尔说——【那这些虚无的世界线,有什么意义?】
那声音大笑出声——【“虚无”本身就没有意义,只是存在而已。但“存在”本身就是意义。恕我不能多言,等世界游戏进一步进行下去,我们都会知道的。】
诺尔说——【像你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吗?】
那声音说——【没有了。你很特别,诺尔,只有你拥有升上高维的极强欲望,造就了我的“可能”。】
“诺尔”没太理解,但他没有多说,只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回答——【你可以唤我小阿,这个外号来源于你的名字。至于旁人对我的称呼……】
祂终于说出了自己名字的涵义。
……
【——我是无数个“你”交【叠】的身【影】。所以,旁人唤我为——】
……
【——“叠,影”。】
……
第1169章 “TE·以我封缄(8)”
苏明安。
你的世界线,是唯一的、真实的世界线。
亿万种“未来”从你的身上分裂而出——诺尔或许死于海妖,或许死于毒气,或许死于核爆……但这些都是尚未敲定的状态,终将收束至唯一真实的世界线。
在这些未来中,由于灵光一闪或棋差一招——你或许将成为最光明的【你】,你或许将成为最邪恶的【你】。“明”是你的可能性,“影”也是你的可能性,也许还有诸多你尚未观测到的【你】。
最终——真实的结局只会依照你而拓印,你是唯一的真实。
最终——虚无与真实交叠成花,你是最明亮的你。
……
【“但以你的命运线,你现在已经是最幸运的了。”离明月低头自言:“我看过千条万条你的未来,无一比这更幸运。”】
……
苏明安漂浮在黑暗中。
他意识到,相比于明与影的经历,他的经历确实最好。
“明”与“影”都是薛定谔状态下的“可能未来”。只有苏明安本人行走在唯一真实的时间上,他的未来未定,完全由自己亲手创造。
一旦他死亡,就意味着唯一真实的他死去,所有的“可能性”都会失去意义,拓印为“苏明安死亡”的现实。
“叠影……”苏明安明白了叠影的本质。
在诺尔的某一种可能性中,诺尔选择了升维,那些“诺尔中途失败”的可能性没有消失,而是收束至祂的身上。
但事实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比如叠影是怎么做到的?那些虚无的世界线为何从苏明安这条唯一真实的世界线上,分裂而出?这些仍然是不解之谜。
蓝光一闪,苏明安回到了棋盘上。
他的目光跨越遥远的星海,望向棋盘彼端的叠影。所以,如今的战局是——唯一真实的他与诺尔,对战那些中途失败的世界线上的无数“诺尔”。
真有意思。
——唯一真实的我,与无数个已经失败的【我】,成为了死敌。
“叠影。你让我看到这些,是为了什么?”苏明安说。
“你似乎有所误解。”叠影的蓝色双眸夹杂着冷意:“我与诺尔没有多大关系。他是他,我是我。”
“是嫉妒吗?”苏明安直言:“他是唯一真实的诺尔。你却是他身上蔓延出的虚无未来。所以,你不甘心,你想取代他?”
叠影发出笑声:“我为何要嫉妒他?我完成了他的愿望——拥抱高维。我成为了星空之上自由的冒险家——我甚至拥有崭新的新世界——我比他强上百倍千倍,有什么嫉妒他的必要?”
苏明安不置可否,却想清楚了一个疑惑:“所以,你从副本开局就一直关注我的原因——是你想要一个同伴……我明白了,因为我确实应该是你的同伴。你想要一个……高维的【我】。”
……
【诺尔问——“像你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吗?”】
【叠影说——“没有了。你很特别,诺尔,只有你拥有升上高维的极强欲望,造就了我的“可能”。”】
……
也就是说,不存在“苏明安集合”的概念。“明”与“影”等可能性都是独立存在的,他们没有被集合成一个人。
所以,叠影需要一个同类。
叠影依然嘴硬:“在许多种可能性中,你并不是诺尔的挚友。在一些可能性中,你们甚至分道扬镳、反目成仇。这与我看重你没有关系。我个人也与诺尔关系不大。”
苏明安轻笑了下。
他根本不在意叠影的态度。
唯一真实的诺尔就在他的身边,他为什么要在乎敌人的想法?就算叠影是无数种诺尔可能性的集合,如今也只是挡在他面前的敌人。
“长歌,你是我的某一种可能性吗?”苏明安转向长歌。
令他意外的是,长歌摇了摇头。
“我不是。”长歌摆了摆手:“有关我的事,等一切结束后,我慢慢和你说吧。现在——请先升起理想国,把那个家伙赶走吧。”
苏明安眨了眨眼。
在第九世界,苏明安得知了“原初”的含义——原初,就是在不同世界里,与苏明安极其相似的人。比如苏明安生活在普拉亚,他就可能活成苏凛的样子。而苏凛生活在翟星,他就可能活成苏明安的样子。但苏明安与苏凛只是相似,实际上仍然是两个生命体。
在第十世界,苏明安得知了“可能性”的含义——可能性,就是从同一个人身上蔓延出的未来。比如苏明安在第一世界带上吕树,他就会是明。比如苏明安染上了丧尸毒的黑暗气息,他就会是影。
所以,如果长歌是苏明安的“可能性”,那么长歌的故乡一定是翟星。毕竟“可能性”是苏明安的一种未来,不可能连苏明安的过去也改变了。既然旧日之世不是翟星,那么长歌就不是苏明安的“可能性”。
而且长歌也不可能是苏明安的“原初”。因为“原初”是钦望、苏凛、阿克托、苏文笙那样的人,本质不是苏明安,不会拥有一模一样的脸。
那么长歌的本质……就另有原因。
“我等你的答案。”苏明安收回视线,取出了命运之剑。
对准分身躯体。
只要命运之剑刺下去,就会解封生命硬盘。届时,蓄积了千年情感的理想国瞬间建立,千年计划宣告完成,所有的故事在这一刻结束。
所有的等待都为了这一刻,所有的牺牲都铺垫于这一剑。
“C1象,斜至F2。”他自语道。
晶莹剔透的【象】棋子斜移,踏入代表大海的格子中。
与此同时,海域涌起万丈波澜。
无垠的碧蓝中,延绵不绝的波涛搅动滔天巨浪,掀起直入天上宫阙的万顷波澜。
一位黑发少女,于碧海中展露面貌,宛如从海神的宫殿缓步走出。
她的全身染满了烈火,升向星空,一路拖曳出长长的火焰尾羽,犹如凤凰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