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这是合作制关卡，不存在任何强制竞争，但人们已经开始互相伤害。

　　“嘿。”苏明安刚走出几步，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一看，是筱晓和王珍珍。

　　“我看这一群人中，就你最冷静，又和我们年纪相仿。可以和我们组队吗？”筱晓条理清晰地说：“我叫筱晓，这位叫王珍珍。我们的能力一个是杀伤系，一个是治愈系，而且我们有两把枪。不如和我们组队？”

　　筱晓没有认出苏明安，但觉得苏明安素质不错，因此抛出利益想要组队。

　　“不必了。”苏明安摇了摇头。

　　“你是玩家吧？只有玩家才能这么冷静。”筱晓说。

　　“嗯。”苏明安说。

　　“好吧……”筱晓有些无奈：“那我去找别人了。”

　　筱晓离开前，苏明安问了一句：“你们是情侣吗？”

　　苏明安记得筱晓这个普通的玩家，虽然他们只在第三世界有过交集，但筱晓的理智给他留下了印象。当时筱晓英雄救美，救下了王珍珍，现在这两人看起来终成眷属了。

　　“是啊。”筱晓笑了笑：“我们计划等世界游戏结束，2021年底就结婚。”

　　“恭喜。”苏明安笑着掠过了他，走了几步，又走了几步。

　　筱晓也拉着王珍珍去寻找下一个组队目标。

　　倏然，苏明安停步，手指凸起几根青筋。

　　……不对啊。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2021年底？

　　心脏仿佛骤然被紧握，传来尖锐的窒息感，他倏然回头，看向筱晓和王珍珍的背影，唇舌几近麻木：

　　“——2021年底？你记错了吧，今年不是2024年吗？”

　　筱晓愣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苏明安，奇怪地道：“不对啊，世界游戏是2021年9月30日开启的，翟星上的时间定格了，世界游戏结束后不还是2021年吗？2024年还远着呢。”

　　王珍珍眨了眨眼睛，奇怪地看着苏明安：“对啊，哪来的2024年。你才记错了吧。”

　　苏明安视线颤抖。

　　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同“时间线”这个涵义。

　　抽卡时，他会抽到来自不同“时间线”的卡牌，比如刚刚成为海皇的路，以及完全统御大海的海皇路。而现在，他居然遇到了2021年的筱晓和王珍珍……

　　那么，2024年的筱晓和王珍珍应该也在这里。只不过他们还没有相互遇见。

　　难道有一种“可能性”，是世界游戏在2021年发生了，所以才会出现2021年的筱晓和王珍珍。

　　心中宛如压着一块沉重的大石。每一次呼吸，他都感到一阵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纠葛着他的心脏。

　　他感到，自己仿佛步行在一张名为“可能性”的网中，无分时间，无分空间，无分先后。唯有开端与结局相连。

　　“……你还好吗？”希礼望着他。

　　“没事。我们先去医院吧。”苏明安往前走，心脏砰砰直跳。

　　……

　　夜晚极为寂静，鸟雀无声。

　　苏明安路过了一间昏黄的酒馆。这时，他看到有一个身影站在酒馆外，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不甚明朗的月色下，那人穿着雪白的猫耳小袄和红格裙，吃着手里的饼干，眸光安然而平和。

　　“……玥玥？”苏明安轻声呼唤。

　　玥玥经历过几世的人生、千年的度假岁月，已然成熟而完整。但眼前的这个玥玥……他觉得不太一样。她好像，还是最初的气质，如同白纸一样单薄，像一朵没长成的花。

　　“嗯。”玥玥抬头，双手抖着毛绒绒的袖子，嘴里还嚼嚼嚼着饼干。

　　“居然能在这里遇上。”苏明安看了看周围，附近没什么人。

　　猫耳帽一抖一抖，玥玥弯了弯眼眸，一口咬碎了饼干。

　　她的脸上仍然是最初的稚拙与单纯，就像一朵尚未盛放的白百合。

　　她笑了。

　　……

　　“……我的幸运是S。”

　　所以无论哪种可能性，她会遇见他的。

第1231章 “世间辉耀与时辰的牧人。”

　　玥玥一边吃着饼干，一边往酒馆走。

　　苏明安看向玥玥手中：“等等，你吃的这是……”

　　玥玥立刻把饼干袋藏到身后，警惕地盯着苏明安，像护食的仓鼠。

　　……不对。

　　苏明安望着玥玥，心中的疑虑越扩越大。

　　玥玥不是这样的。

　　最开始的玥玥确实是这样，她连饼干都怕被人抢走，小心翼翼地护着自身为数不多的东西，却又能义无反顾地为了他献祭于世界棋盘。她既害怕失去，又可以为了他勇敢失去。

　　但如今已然完整成熟的玥玥，不会因为一袋饼干如此警惕。

　　苏明安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她的手腕。

　　——一点朱红的印记。

　　玥玥吃的猴头菇饼干含有菌菇，会让她感染。当朱红印记进一步发展下去，她就会腐化死亡。

　　这是……第一世界的故事。

　　所以她是……

　　苏明安对上她单薄而明亮的眼眸。

　　——【2021年的玥玥】……吗。

　　“怎么了？”玥玥望着他，她的眼眸薄得如同一片玻璃，倒映着的并非五光十色的人生百态，而是她仅有十几年的人生。

　　“今年是几几年？”苏明安问。

　　“唔……”虽然是奇怪的问题，但玥玥没有犹豫，很快回答道：“2021年。”

　　“这是第几个副本？”苏明安深吸一口气，继续问。

　　玥玥望着他：“第一个。”

　　得到这个答案，苏明安的胸前间寒凉一片，大脑却异常清醒，思绪如同齿轮在他脑海转动。

　　……好了。

　　好了，好了。

　　他已经梳理明白情况了。

　　他自己是唯一真实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无论是主办方还是叠影的信息，都证实了这一点。就算存在2021年的另一个版本，也只是模拟、仿生体、数据等虚幻之物。

　　世界游戏切切实实发生在2024年，也就是他这一年，这也是毋庸置疑的。至于为什么他会在这第十一世界遇到2021年的筱晓、王珍珍、玥玥等人，他想出了三种原因。

　　第一种，有一种“可能性”中，世界游戏发生在2021年，而非2024年，所以出现了这一批人。

　　就像“影”与“明”的存在，存在一种2021年的“可能性”。但说不通的地方在于，如果真的是这样，那2021年版的苏明安应该是16岁，筱晓和王珍珍的年龄也会再减三岁。

　　第二种，这些2021年版的人，都是门徒游戏模拟出来的npc。因为门徒游戏本身就在照抄世界游戏，是一个低配版世界游戏，连白发红瞳的主持人少女看起来都没有老板兔可爱，所以这只是一种模仿。就像在第十世界中，千年计划试图制造出黑鹊一样，就是对于苏明安的模仿。

　　第三种，无限套娃。苏明安确实参加过2021年的世界游戏，但最后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所以他许下了某种愿望，让所有参与者失去了相关记忆。并且让世界游戏在2024年再度降临。

　　而他曾经参加2021年世界游戏的场景，被世界游戏复刻了下来，作为第十一副本的门徒游戏场景，展现在人们面前。也就是现在。

　　这种说法看起来比较离奇，但逻辑链居然很合理——它甚至能解释，为什么开局会有一个女人在咖啡厅给他发黑卡。因为女人知道他在2021年的所作所为，想提前拉拢他。

　　“好合理啊……”苏明安自己都快信了。不过这样一来，早在2021年，主办方就应该看出他有死亡回档，不会再试探。但如果主办方一直在演戏，这种说法就完全能成立。

　　最靠谱的第四种说法是：世界树利用召唤卡牌的技术，切割了玩家的时间，弄出来了不同时间段的玩家。包括眼前懵懂的玥玥，虽然不知道她的本质是什么，是一段数据、一段复现的画面、还是一个被改造的仿生人，但她只是门徒游戏的产物，并不是玥玥本人。

　　他看向眼前的黑发少女。

　　她静静地吃着饼干，一块又一块，咔嚓咔嚓。黑亮的眼睛始终望着他，不会打断他的思考，始终沉默而安静。

　　发现他一直盯着她，她的神情很明显经过了犹豫与挣扎，好像在下什么天大的决定，片刻后，才从饼干袋里拿出一块饼干，递给他。

　　“……给你。”

　　这个决定一定让她非常不舍，以至于眼神一直黏在那块饼干上。

　　苏明安叹了口气，摆摆手。

　　他感到了强烈的时间错差，仿佛某种粘稠的无形之物在他的脑海里翻腾。明明他立足于2024年的第十一副本，却与2021年的第一副本发生了藕断丝连般的重叠。一个是后期，一个是遥远的开端。

　　“别吃了，菌菇应该含有病毒，我很快会帮你找到丧尸解药。”

　　他想，不管怎么样，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性，这个2021年版的玥玥是真人，所以还是不要抛下她不管。

　　他忽然注意到，旁边的酒馆有着一个线索红圈，看来里面有线索。

　　“我让黑猫去听听。”苏明安蹲下身，给黑猫系上了摄像头，让它进入酒馆。

　　“你还是喜欢猫。”望着黑猫缓慢溜入酒馆，玥玥说。

　　“不算喜欢吧，只是碰巧是猫。”苏明安低头看她：“我养的宠物你都见过，金鱼阿独，还有一只谈不上是宠物的水母。”

　　“水母啊……那只青石板上的水母？”玥玥说。

　　苏明安微微一愣。

　　他记得在自己上小学的时候，拿到了赵叔叔给的零花钱，被校门口的摊贩哄骗，买了一瓶水母，想一直养下去。

　　当时他和玥玥都很开心，两个人在午休时间趴在青石板上，看着一团小小的白色水母在瓶子里游来游去，她还给它唱歌。但不知为什么，水母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