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明安对世主认真说道:“在我的理解中,宇宙是活的,即使不具有自主意识,但它会【呼吸】,有【心跳】。【呼吸】也许是宇宙的公转自转时间的一个循环,【心跳】也许是小行星撞击星球的一刹那。游戏,是类人生物或智慧生物在进化过程中天然产生的本能,如果把宇宙比作一只浩瀚无垠的黑猫,那么世界游戏的诞生,就是【一只猫在成长过程中产生了玩耍猫爬架的生物冲动】。”】
……
一张白色长桌屹立眼前。
白菜炖肉汤、忒尼茶、红色茶水、草莓酥、香蕉布丁、黑莓……瓷碟与酒杯置于桌上。
苏明安坐在中央,两侧他熟悉之人的幻影。其他人暂且不提,犹大位确是坐着诺尔。诺尔的虚影微笑看着他,右手紧紧抓着卡牌。
苏明安面前,是装着一小块面饼的瓷碟,一杯酒。
饼和酒,象征着肉与血。
他毫不犹豫地吞下了面饼,又将酒一饮而尽。
酒液一下肚,晕眩感顿时涌现,他知道自己不能喝酒,但这是仪式,不得不喝。而且他察觉,随着自己之前数次醉倒,这次的酒没有让他立刻倒下。
如雷之声第四次响起:“来!”
一匹浅灰色的马,驮着代表死亡的骑士,在湖泊踱步。
白马、红马、黑马、灰马,一共四匹马与四名骑士,围绕着苏明安缓慢踱步,湖水泛起波澜。
苏明安汲水向前。
……
【第五印】
【世界游戏起先只是一个胚胎。】
【它毫无目标地漂浮在宇宙中,落入任意世界,又会很快离去。】
【其初始功能,唯有“收纳”——储存各界的情感、历史、记忆、人物……】
【初始的它,只是一个照相机,收藏诸界所见的一切,并无游戏的功能。】
【然而,“清醒者”们发现了它的潜能。】
【“世界之源”是每个世界存续下去的必要因素,它源于文明的新颖特色。而世界游戏作为摄像机穿梭诸界,它储存的底片,可助贫瘠的世界学习诸界特色。换而言之,世界游戏能够助推“世界之源”的生产。】
【漫长岁月中,世界游戏漂浮宇宙,随机降临,辗转于诸多高魔高科世界,不断被转手之人发现、完善并蜕变。】
【难以计数的岁月后,“清醒者”们逐渐为世界游戏加设了自动收纳、自动选取、自动降临等功能。从此以后,世界游戏不再只是摄像头,它能将之前收纳过的底片,以“副本”的形式呈现出来,就像一家实时更新的剧本杀店,逐渐推出各种各样的剧本。】
【“清醒者”们将世界游戏投放于浩瀚宇宙之间,帮助贫瘠的世界快速晋升,生产出诸多“世界之源”。】
【而且,世界游戏经过的每一个世界,都会被世界游戏拍摄记录下来,底片化为世界游戏体内新的“副本”。】
【世界游戏体内的“副本”越来越多,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世界游戏,从此成为了一颗幸运的果实,不知会砸到哪个世界的头顶。】
【——谁杀死了塔楼的渡鸦?】
【——谁将会是下一个被世界游戏选中的“幸运儿”?】
……
一盒油膏浮现,在湖水中随波逐流。
苏明安俯身捡起油膏,食指沾取,抹于耳后。
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飘来,让他想起薄荷与柠檬。
湖中浮现出十二个祭坛,雕刻着类似权柄的印记,飘出许多不辨男女的声音:
“还要等多久?还要等多久呢?”
“为何还不审判那些宇宙的蛀虫、那些熵增极快的世界、那些妄图违背宇宙规则的清醒者们,为我们带来安宁呢?”
“他们——那些该死的清醒者们,他们通过黑水梦境商谈如何避过终焉,用诡诈的头脑制造智能系统、撑起结界、发起大重置……以此逃过终焉的审判!”
“每次宇宙大爆炸轮回后,他们都会捡拾之前的记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越来越混乱的蝴蝶效应,会加快熵增,最终让宇宙走向热寂!”
“这真是一群大逆不道的自由人!”
“主啊,毫无偏向的主啊,倘若您是一只宇宙猫猫,倘若您有意识,请制裁他们!让所有人归于浑噩!”
第87章 “我向世界游戏对话(下)”
宇宙猫猫没有意识。
它进化出的“世界游戏”、“万物终焉之主”,都只是生物的本能,是应对熵增这个“病毒”的白细胞。
因此,人们再多的祈祷,也不会使祂产生任何思考。
那些刺耳的祈祷声令苏明安心烦,酒液的催化让他情绪上涌,他汲水上前,一脚踹在祭坛上,烦躁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白色的门扉开得更大了,半遮半掩,隐约望见了内里的光芒。
……
【第六印】
【世界游戏呈现出的“副本”,既源于原本的世界,又不属于原本的世界。这些副本可以被玩家纂改、侵入并改变,但所有的改变都只是作为底片储存下来,不会拓印到原本的世界。】
【——除非,有人真正打出了一个“最完美的结局(TE)”。】
【在世界游戏的评定里,这被称为“最高难度完美通关”。】
【若是打出了这样的结局,便意味着这是该文明目前资源条件的发展上限,是最合适的走向。】
【那么,世界游戏便会将这个结局反馈给副本原属于的文明,让这个文明按照这个打出的“最完美的TRUE-ENDING”发展,以此减少混乱无序的发展方向,让文明得到救赎。】
【一部分副本很简单,来源于一些低等文明,所面对的困难不过是几个贪婪的统治者、一个疯狂科学家、一个漂泊的幽魂……想打出最合适的结局并不困难,在玩家的发力下,这些低等文明能很快得到拯救。】
【打出完美结局后,这些副本就会从世界游戏中自动抹去,因为它们原本的文明已经明白了如何去做,得到了救赎。】
【但部分副本却极为困难,来源于一些高等文明,所面对的困难极为复杂:叛乱的底层、肆虐的恶龙、根深蒂固的阶级、诸神的觊觎、权柄的交锋、宇宙的污染、自我吞噬链、因果衔尾蛇、祖母悖论、克莱因瓶、高维切片……】
【如果完美结局始终没有打出,副本就会一直储存于世界游戏。】
【而且,世界游戏每降临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本身也会被它记录,化为新的副本底片。】
【因此,世界游戏的副本总量始终维持在10到15个。减少的,是得到救赎的低等世界。增多的,是始终没有解决问题的高等世界,以及不断纳入的新世界。】
【神化用世间,便要圣子垂首,将七印刻入右手背。】
【祂说,无情无欲是罪,有情有欲是罪,清醒是罪,浑噩亦是罪,唯有完美非罪。】
……
太阳漆黑如墨,月亮变为血红,天上的星辰尽皆坠落。
天空像是书卷一样卷起,湖泊涌起激烈的波澜。
苏明安的手搭在了门把手,白色的门扉注视着他。
“也就是说……”即使脑中被酒精催化得昏昏欲睡,他依旧在努力思考,把一切梳理完整:
“世界游戏是宇宙进化出的、用于应对熵增的‘器官’。就像一只黑猫产生了玩耍猫爬架的冲动……嗯,我之前的‘宇宙猫猫学’非常有预见性。”
“世界游戏是一个街溜子,逛到哪个世界,就在哪个世界停留一段时间,把这个世界拍摄记录下来,作为底片储存为副本,随后继续逛。”
“每个文明都在探寻自己最合适的发展方向,在‘清醒者’们的改造下,世界游戏从摄像头变成了移动式剧本杀店。它打造了与各文明情景一致的剧本,让逛到的下一个世界的生命进行‘游玩’,意图打出完美结局,找到最完美的TE,减少混乱无序的BE,反馈给每个副本对应的原世界,以此对抗熵增。”
“副本看似是模拟,实则是一个‘等待锚点落下’的过程,像一种即时反馈机制——当‘玩家打出最完美的TE’这个条件被触发,副本就会将TE拓印到原世界,使其得到救赎。”
“世界游戏会不断纳入等待救赎的文明,完善了一批就换下一批,不断更新换代副本。不过数量会固定在10个~15个之间,毕竟总会有副本无法解决问题,一直占着世界游戏的茅坑。”
“除此之外,世界游戏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筛选与世界游戏思路一致的人。这和我之前了解过的‘七印’信息吻合,世主说过,‘印’代表完美通关印记,集齐所有的‘印’,便说明玩家与世界游戏的思路非常相像,适合成为世界游戏的辅佐者、管理者、乃至掌控者。”
“这样说来,老板兔应该曾经也是玩家,还是最早一批的玩家!它曾经获得了全完美通关,世界游戏认为它思维模式很好,便邀请它成为了第一位主办方。”
“既然司鹊·奥利维斯是‘清醒者’们的首领,说明司鹊果然不是一个单纯无辜的小喜鹊。”
“梳理一下之前的信息……我在昏迷时,听到了司鹊与一个自称‘博龙’之人的交谈。司鹊说,他会付出代价,让我成为‘清醒者’。”
……
【“第二席,你……你醒了?”】
【“嗯,真正的我苏醒了。看罗瓦莎的情况,苏明安与‘未来的我’相处愉快,成为了不错的朋友呢……好了,代价我来支付,请让苏明安再一次成为‘清醒者’吧。”】
……
“‘清醒者’的信息尚少,先不论。单纯梳理一下时间线,应该是:”
“第一步:‘清醒者’司鹊,来自某个默默无闻的文明,他打造‘黑水梦境’,与诸界的‘清醒者’交流,一同改造世界游戏→→→第二步:司鹊改造世界游戏后,被第一席老板兔看重,邀请成为第二席→→→第三步:司鹊预见了万物终焉之主未来会毁灭一切,为了拯救我,司鹊付出了代价,放弃了第二席的身份与高维能力,转生成为了罗瓦莎的一只普通喜鹊,弱小无助生老病死。因此在我看到的司鹊记忆中,在司鹊很小的时候,老板兔就来到了红塔国的大街上,问司鹊要不要成为第二席,老板兔确实一直为司鹊保留着第二席的位置,即使高维司鹊已经成为了普通司鹊,也不例外→→→第四步:普通司鹊在罗瓦莎与我成为好友,经历了第十一世界的风风雨雨后,倒头就睡,再也没醒来。”
“……唉,司鹊·奥利维斯。”
苏明安的心中百感交集。
有些人做了好事,恨不得把每一件微小的事都呈现在你眼前,要求你的夸奖与感动。有些人做了好事,即使是天大的好事,却只会默默藏在冰山之下,若你不细看,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发现。
但若是发现了,所感触到的复杂情绪无与伦比。
原来,对于苏明安而言,他在罗瓦莎的黑水梦境第一次遇见圆桌旁的紫发茶会主人,只是初见,只是开始。而对于司鹊·奥利维斯而言,遇见苏明安的这一刻,却是结束,是司鹊自己故事的尽头。
司鹊·奥利维斯,他已经完成了一切该完成的。
应做的事都做尽了,应行的路都走过了。
……
【“我是司鹊,罗瓦莎的大创生者,我想你们听过我的名字,有人称呼我为‘先行者’。”】
……
苏明安想起了司鹊在罗瓦莎的这句演讲。
先行者。
这个词用得真不错,不愧是伟大的大艺术家。
……司鹊还是,很有品味的啊。
湖泊出现了七位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