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天使手里拿着金香炉上前来,献给了刚被苏明安踹翻的祭坛,又拿着香炉,盛满祭坛的火。
祂们张开圣洁的翅膀,齐声颂唱难以辨明的音乐。
四位骑士驭马,弓、大刀、天平与阴影,时刻围绕着苏明安。
苏明安抬手,不紧不慢地叩着白色门扉。
咚,咚,咚。
19岁的青年,叩响了存在数以兆亿计的亘古之门。
——世界游戏的意识啊,又或者,系统。
他启唇。
——如果你真的有意识,作为这个游戏的最高体验者,我向你发问。
——初始在何方?终末在何方?
——倘若罗瓦莎这样繁复多元的世界便是宇宙的顽疾、是泛滥的病毒、是宇宙的蝗虫,那么,你的存在到底是毫无偏向的‘神’的恩赐,还是注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倘若这一切就是真相,那么,我们又该在哪里走回那片金黄的树林?
——倘若我们睁开眼便被审判为“宇宙之灾”,那么,我们当去成为怎样的世界,方能博得‘完美结局’的庇佑与安宁?
咚,咚,咚。
烟雾缭绕。
白色的门扉再度敞开一线,完全对准苏明安。
他也清晰地望见了——门内的颜色,像是幻彩的颜色、镭射的颜色、梦境的颜色,一切存在之物与不存在之物的颜色。
无形的视线,落到了他身上。他知道,那是吞下羔羊宝血的“上帝”的注视。
那位“上帝”,名为世界游戏。
水声愈大。
白色门扉终于完全打开,一道影子缓缓走出。
这走出之人,便是世界游戏的意识化身,也就是系统。它作为宇宙进化出的“器官”,应当没有偏向、没有思维、没有立场,只按照本能行事。
苏明安已经做好了看到一个大光球的准备。
然而,看清对方时,苏明安却陡然睁大了眼。
——风声,水声。
骑士们驾驭马匹之声,香雾缭绕之声。
那些彩色弥漫在这片天地,将对方的脸颊染上一层瑰丽的色彩。
酒红的头发,火焰般的眼瞳。
黑色的长裙,含笑的眉目。
这一切的一切,在酒精的催化下,让苏明安露出不知是何的神情。
他近乎凝滞地望着对方,心脏几近跳出胸腔。
这位“上帝”,原来是——
……
——小娜。
……
自称“主办方的服务人员”,看起来地位在十二席之下,曾带领苏明安进入拍卖会、曾带领苏明安去参加主办方会议的……小娜。
她的容颜又与小娜略有不同,像是混杂了……一切最开始,在咖啡厅递给苏明安黑卡的女人的容颜。
小娜,黑卡女人。
都是祂。
祂根本不是什么卑微的服务人员,不是什么拍卖场小秘书,不是什么领路的小人物——而是十二席真正的“主人”。
祂是世界游戏一切的初始。
亦是对于从“苏明安”开始坠落为“第一玩家”的……一切的初始。
天地仿佛在旋转,一切仿佛在扭曲,黑发青年发出干瘪杂乱的笑声,听到了命运回荡的钟声。
他的笑声,像是喉舌吞咽过的无数玻璃被碾碎的声音。
“原来是你。”他视野朦胧,酒味上涌,催得他想要吐出来。他对着祭坛干呕了几声,眼圈泛红,隐隐含着水光,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苦笑道:
“……竟然是你。”
世界游戏的意识、说着“我很青睐你”的系统……原来是她。
只不过,她只是世界游戏系统模拟出的人形,注入了类似“T0321”的情感模块,所以显得具有人性,实际上,系统的本质依旧冰冷无垢、毫无情感。
祂确实很青睐他,从一开始,就在咖啡厅给了他一张黑卡。只不过他是个不喜欢露脸的B站主播,拒绝了祂。
现在想来……一切在那里就有所预兆。
……
【“不感兴趣。”苏明安将黑卡甩给她,转身离开。】
【“您这一离开,可知道自己要通往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女子说:“但如果这是您的选择的话……”】
【苏明安脚步不停。】
【女子静静地看着他离开,没有再挽留,只是露出了微妙的笑意。】
【“您会回来的……”】
【——第1块剧忆镜片·“你拥有光辉明亮的未来”】
……
“啊呀。”
湖泊激起涟漪,白色门扉完全洞开。
那泛着光的身影,梳理着酒红色的头发,单手托着下巴,眉目含笑,眼神冰冷又深情,凝视着站在此处的黑发青年:
“……看啊,如我当时所说。”
唇角勾起,一张黑卡悬于她的指尖。
耳边,响起了命运驳杂的钟声,冷然地、疼痛地刮着耳廓,响起隆隆的回音。
……
“您回来了……呀。”
……
第88章 【The Garden of Forking Paths】
【一个人生命中最大的幸运,莫过于在他的人生中途,即在他年富力强时发现了自己的使命。】
【很幸运,在漫长的窥视与记录中,我们看见你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
【在你成功的那条世界线……都将是所有人的乐园。】
【我们祝福你,苏明安。】
【——至高之主·《第一玩家》·2024.12.31】
……
翡翠般的湖水,颂唱的史诗。
金色的管弦,天使与圣坛的虚影。
铛——铛——铛——
钟声不知从何敲响,响彻了整片至高之地。
苏明安伸出右手,摊开,掌心是一颗塑封的巧克力糖。
这是玥玥给他的,如果他想结束这场回忆,就把糖吃掉。
——但显然,眼前的这一幕已经不仅仅是回忆。
他所见的,这位红发披肩的女人,是货真价实的世界游戏意识化身。祂的眼神锁定了他本人。
在他拿着钥匙开门的这一刹那,他已经从第一次世界游戏的回忆中脱离,见到了真正的世界游戏意识。
——“神”步入此地。
并非二十七诸神,并未高维,并非半吊子神明。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神”。
宇宙的器官、自主诞生的神奇之物、世界游戏意识的化身。
——此地,为“神”的罅隙。
祂披着鲜红的长发,笑盈盈地望着他这位客人,在这漫长的大半年中,祂与他曾擦肩而过,也曾短暂交谈。
“神。我该称呼你为……小娜?”苏明安轻声说。
四周的颂乐声愈发悦耳,虚幻的天使漂浮于水面。香炉、祭坛、星辰与骑士。红发披肩的“人”面目变得模糊,唯有那双火焰般的眼瞳依旧清晰。
“怎样都好,随你喜欢。”祂说。
“是你属意我为世界游戏的接班人?”苏明安说。
“没有‘接班人’的说法,世界游戏不需要接班人。器官就是器官,它会自我运作,不需要人的意志去凌驾它。”祂说。
“你不需要接班人?那十二位主办方,难道不是你的接班人?”苏明安说。
颂唱声愈发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