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琉锦无声摇摇头,离开了这里。
诺尔·阿金妮注意到了苏琉锦的离场,却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最后一位,白秋,请上场。”世界树道。
白秋的号码并不是最后一位,但世界树似乎对他颇有优待,即使已经过号,依旧叫了他的号码。
所有人都以为白秋不会来,毕竟几十分钟前,诺尔·阿金妮展示过自己的故事后,白秋就消失在了席位上。
却没想到,确有一个人走来。
他并不是白秋的样貌,而是梳着黑发,黑色眼瞳,身着朴素的白袍,宛如一抹行走的雪。古怪的是,他的脊背似乎连接着什么透明的东西,像是无色的枝叶。
“那是白秋?”
“他怎么变了模样,连气质都变了……”
“他背后连接着什么?看不清,像是从地里伸出来的……”
他平静地走来,平静地迎接众人的视线,平静地走上高台。他蹲下身,拿出一条干净的红毯,将那些参赛者一个个挪到红毯上,用白布擦去他们脸上的污垢。
赤红的雨水落在他身上,没有对他造成半点影响。
此时,已经有一些梦巡家成功抢占了昏迷者的身躯,睁开了双眼,有些人不认识高台上的苏明安,不禁嘲笑出声:
“他在干什么?当清洁工?”
“刚刚那些人讲的故事,我都想笑,太雷人了。也就世界树喜欢这种风格的故事,那些人还视若珍宝,真以为自己写的像回事。”
“讲得再好有什么用,反正我们来了。”
“总有npc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改变命运,实际上一场雨都抗不过。”
苏明安折好白布,站了起来,平静地望着台下。
在他的视线下,那些声音逐渐停下。
“我的故事讲述了……”苏明安开口:
“一个普通人和一群普通人们的故事。”
他讲述的,是他与其他玩家的故事,是他一路走来的故事,是被梦巡家们称作《欢迎回档世界游戏》的故事。
他没有讲述自己写了很久的、那个战神龙王水母大帝的故事。这一刻,他口中倾吐的是自己的故事。
梦巡家们渐渐露出震惊的神情,他们很多人都听过这个梦巡家内部最有名的联合故事。就在他们对苏明安的身份猜测不已的时候,苏明安看向世界树的虚影:
“……最后,我与我的同伴们一路冒险至此,走到了罗瓦莎,走到了至高之主期待的高潮舞台之上,走到了世界树的面前,讲出了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的结尾,世界树,评分吧。”
时间很短,他讲得极为简略,没有任何调动情绪的用词。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干瘪。
然而,世界树却配合地给出了评价:
“剧情评分99分,人设评分99分,逻辑评分99分,哲理评分99分,世界奥秘揭露度评分99分,结局评分99分。”
“综合评分99分。目前排名第1名。”
——一个儿戏般的评分。
一个儿戏般的结果。
一阵阵惊呼传出,不可置信的絮语漂浮。
排在第二名的,是司鹊,综合评分93分。他坐在席位上,对这个结果没有反应。
排在第三名的,是诺尔·阿金妮,综合评分87分。他起身鼓掌,为这个莫名其妙的结果称赞:
“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很好的评分。”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捧场。
赤雨之下,满座寂静。
观众们基本都陷入了昏迷,寂静的世界舞台之上,唯有零碎几个人的注视,仿佛偌大的世界被缩成了一个小角,小角里唯有他们几人。
在这样荒诞的寂静下,世界树宣布了“白秋”夺得创生者大赛的冠军。
与此同时,苏明安听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
“叮咚!”
【你已获得冠军,完成了“白秋”的身份扮演任务。】
【你获得奖励:改换夜间环节自身阵营。】
……
“恭喜夺冠。”诺尔·阿金妮从席位跳下来,走上高台,看似无意地站在了苏明安背后。
这是他们战斗以来很熟悉的站位,诺尔站在苏明安侧后方,可以有效防止从背后而来的突袭。
然而,苏明安却猛地一扭身,没有将后背暴露给诺尔,径直走向世界树的虚影。
“……?”诺尔眨了眨眼,不理解苏明安的态度为何如此冷漠,他动了动手指,作询问状。然而苏明安完全无视了他的暗语。
作为被切片的光面诺尔,诺尔一直在门徒游戏里担任草莓盟主,不曾有过自己背刺苏明安的记忆。他眯起了眼,略感疑惑……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抹金色的麦穗王冠,由世界树凝形,缓缓落向苏明安的额头。
——这是创生者大赛的冠军之冠,领冠者即为“世间创生第一人”。
然而,苏明安摆摆手拒绝了麦穗冠。
他的真身仍在世界树下,这只是一具连接了世界树根系的躯壳。
世界树的根系遍布罗瓦莎,故而,当苏明安与世界树“共生”,他只要操纵位于红塔的世界树根系爬上地面,就相当于是另一个自己。
他利用自己与世界树的联结,让世界树宣布他为冠军,是为了完成任务,历史上真正的冠军是司鹊。这枚麦穗冠,苏明安不会强行占有,也不感兴趣。
他站在蒙蒙赤雨中,站在众人昏迷的高台上,站在寂静的世界之下,看向诺尔。
“诺尔·阿金妮。”苏明安的目光看向远方。
“嗯?”诺尔转过身,背对着苏明安。他顺着苏明安的目光看去,只望见雾蒙蒙的一片,鲜红的雨点犹如末日降临,唯有几缕灯光刺破水雾。
“世界游戏结束后,翟星和罗瓦莎都会得救,我会成为小世界的界主,而你想去哪里?”苏明安道。
诺尔被这跳跃的话题弄得怔了怔,他们还站在世界创生者舞台上,被无数直播镜头照着,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但苏明安也许有什么深意,诺尔回答道:
“应该会想办法进一步接触神明与高维的领域,然后,去界外吧。”
“星空很美,宇宙很大,有很多地方,都值得一看。虽然你成为了界主,但小世界还会有许多无法解决的难题。我走向宇宙,也许能寻来解决之法。”
他的眼中看不清晰,浅浅带笑。
“所以你明明能接受我成为界主的结局——为什么要选择帮助万物终焉之主,拼尽全力阻止我?”苏明安突然道。
他的语气拔高了几分,像是预料之中,又像是轻微的痛苦。
诺尔的瞳孔颤了颤,闪过一丝幽暗与微妙,似乎正在理解苏明安的话。真正背刺的事,对他完全是空白。
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口血。
一柄长剑从他的背后捅入,贯穿了他的心脏,从前胸刺出。
鲜血滴落,染红了手杖的蓝玫瑰。
苏明安神情不变,毫不留情地转动剑刃,将诺尔的心脏犹如碾碎烂泥般搅得透彻。
他听到脑中响起的声音。
……
叮咚。
您已触发“灵魂摆渡”,可读取对方的部分记忆、情感、能力。
……
“唰——”
大雨在这一刻完全落了下来,将天与地染成绯红。
第终章 涉海篇【27】·“BE30·小径分叉的花园”
世界树下。
一袭雪白的身影坐在层生的水晶枝叶之下,圆桌耸立,茶香缭绕,指尖捏着一粒方糖。
“啪嗒。”
方糖落入红茶之中,晕出圈圈涟漪,如雪般渐渐融化。
倏然,那身影从椅子上起身,后退数步,远离了圆桌与红茶,像是受惊的动物,下意识远离令他恐惧的事物。
……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姿态?
苏明安的意识从创生者大会收回来后,便看见自己坐在圆桌前,往红茶里加方糖,这个行为根本不出自他的自我意识,像是自然而然就坐了下来。
“砰!”地一声,他一触须打飞了圆桌,瓷杯砸碎,方糖融化,他望向自己脊背的成百上千根枝叶,以及身后莹莹闪烁的世界树,骤然意识到了一点。
“共生”。
自己并不是支配了世界树,而是与世界树共享生命。故而,他有权操纵世界树的行为,世界树也有权操纵他的行为。刚才自己喝茶的举动,明显是世界树的意识做出来的——它想这么做。
他盯着破碎的圆桌和瓷杯许久,确认自己无法再坐在上面,才缓缓平复呼吸。
诺尔·阿金妮的记忆非常简单,作为草莓盟主一路通关门徒游戏,并无特别之处。唯一值得在意的是,记忆之初,有一双满含悲哀的绿色眼睛,阴影遮蔽了面孔,不知是谁。
苏明安闭上双眼,引动意识。
世界树的根系遍布罗瓦莎的每个角落,他要这些根系都凝出他的形体。这样一来,自己即使身在世界树中心,也相当于走遍了罗瓦莎每个角落。
其目标,当然是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