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群士兵怎么闯进来了……坏了,不是听说这楼后台很硬吗。”阁楼之上,汪星空握紧苏明安的手。
“你别慌。”苏明安说。
“我怎么能不慌!这地方打仗快打疯了,还不是那个‘主人公之战’,八位主人公候选人,其中有两位就在这边干起来了,双方的军队快打红眼了。”汪星空咬牙道。
“主人公之战?”苏明安侧目。
“之前打听消息的时候,你没认真听?”汪星空耐心道:“八位主人公候选人,现在还是互打阶段,什么时候只剩下四位主人公了,就会开启一场名为‘海上盛宴’的战争,谁能赢到最后,谁就是最终的主人公,能够觐见耀光母神,获得无上至宝。”
“海上盛宴……好吧。”事到如今,苏明安只能接受这些设定。怪不得第十席嘲讽耀光母神只会抄,还真是超级裁缝。
“所以这里的人对战,是靠……卡牌吗?”苏明安道。
“是啊。”汪星空道:“不过,没有卡牌的大众,就只能真刀真枪咯。”
他拿出一张卡牌,唉声叹气:“……唉,我到现在也只弄到一张N级卡牌,凭我两的实力该怎么自保啊。难道要出师未捷身先死?我们刚逃出明溪校园,还没领略这个世界的大好风光……”
他的手上,是一张金黄的动物牌,模样很像皮卡丘。
苏明安抬起手掌。
“别看啦,你还没有呢。”汪星空道:“我也是运气好,之前路过战场,捡到了一个战死士兵遗留的卡牌,虽然只是最低等的N卡,但也有战斗力了。”
……不,苏明安有。
SR卡徽紫,SR卡祈昼,甚至还有离明月和单双……不过和之前的情况一样,同伴们没有跟他传送到一起,后续才能见到。
那个大兵有R卡就那么嚣张,那自己岂不是……
楼阁下,丝竹之声迟疑片刻,终又怯怯响起,镁光灯重新聚焦。舞池中央,众舞姬翩翩起舞,一位乌发如墨的舞姬格外夺目。她旋身,双手执扇,舞姿柔美。
她将扇合拢又展开,扇面翻飞如蝶。
忽然,她一个回身急旋,扇骨发出一声机括脆响。
“叮——”
灯影划过,扇缘竟陡然绽出一线雪亮的锋刃!她的身形如离弦之箭,眼中带着同归于尽的烈焰,直扑那为首的军官!
“今危难在即,璃狗爪牙,吃我一刀!”她的语气里分外痛恨,仿佛以死也要刺杀。
“噗嗤!”利刃穿透皮革,滚烫的血花溅上镁光灯昏黄的纱罩,军官双目圆睁,喉间嗬嗬作响,难以置信地捂住喷涌的颈项,沉重地向后倒去。
“反了!反了!”短暂的僵滞后,士兵们如梦初醒,如炸巢的蜂群般怒吼着涌向台上。
那名舞女却不反抗,仰头望向镁光灯,高昂尖笑,笑声清朗快意,仿佛终于大仇得报:
“璃狗为凛族掀起战争,毁我家乡,亡我故国,杀我父母!我小小一舞女,穷极一生也见不到璃狗一面,便拿你爪牙祭我父母在天之灵!芳儿不孝,芳儿不孝!”
笑声随枪声泯没,舞女倒下,血流满地。
其余舞女惊叫声中,被粗暴地拖拽下台,留下满地零落珠翠。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却未曾褪尽,面对愤怒的士兵们,她没有慌张,甚至不曾看一眼倒在血泊中抽搐的军官,目光稳稳地投向角落。
“唉,这些毛丫头,到底不懂事,军爷们勿怪。”她叹息着,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在说打碎了一个茶杯,她停顿一下,目光落在一个默立台侧的身影上,“你,来。”
被点到的金发佳人慢慢抬起头,起身,双眼越过喧嚣,平静地望向愤怒的士兵们。
他缓缓地,拿起一个令牌。
望见令牌的一瞬间,堂下静默无声,片刻后,士兵们齐齐收枪,忍气吞声拖走军官的尸体,离开了戏楼。
唯有散乱的桌椅和狼狈的富商们,在血泊中瑟瑟发抖。
“……坏了。”汪星空连忙从窗帘后走出来,绕着这间闺房寻找:“士兵们走后,唱戏的就要回房了,我们得赶快找个小道离开。”
“那个令牌是?”苏明安道。
“那个啊,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主人公徽白的令牌,那个金发佳人估计是徽白那边的人,士兵们不想惹徽白。”汪星空翻箱倒柜。
……诺尔是徽白的人?一大一小,俄罗斯套娃吗?
苏明安打开一个红木箱,除了金银盘缠和胭脂水粉外,里面有个小暗格。他经验丰富地打开,发现了一封信。
【——告天下义人书】。
字体娟秀,却笔笔凌厉。
苏明安展开一看。
【今,危难在即,我辈应为楷模,身先士卒,不惧强权,诛杀璃狗……】
“这里是……”他意识到:“那位死去的舞女的房间吗……”
他读着几封信,上面写满了对于“璃狗”的憎恨,并表明,她将以身刺杀军官,引发爪牙私斗……
“她打算引起阁楼背后的主人公艾兰得,另一主人公柏冉的矛盾。可惜诺尔出示了徽白的令牌,阻止了争斗……算是白白牺牲了……”苏明安折起这些信纸,放在烛火上,呲啦燃烧。
火烛烧化了信纸,也烧掉了信纸最后的姓名——陈芳。
木箱底部有一张泛黄的照片,苏明安拿起,少女脸上脂粉很薄,近乎苍白,在混乱的光影里,像一张没有着色的素绢。她穿着流云般宽大的水袖,露出一截苍白却筋骨分明的手腕,瞳孔深处幽暗凝聚,如淬炼过的铁。
透过相片,依稀可窥她是一位怎样的女子。
苏明安忽然意识到,这里虽然是“野史”,但也建立在正史的基础上,一切都是正在发生的,一切也都是真实的。
“璃狗,姓名苏文璃,世主遗子,残恶凶暴,无恶不作……”苏明安通过阅读信纸,知晓了这个信息。
世主苏文君自由了,可“世主”这个概念没有凭空消失,代替他的,是一位叫“苏文璃”的人。
仿佛一种永无止境的传承,苏文君奔向自由,便有别人替他被束缚。据信纸,苏文璃乃上代世主遗子,有主教徽赤与世师徽碧左右辅佐,暗中信仰恶魔母神,故而掀起战乱,妄图以无辜生命祭祀母神,无数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恶魔母神。”苏明安捕捉到了关键点。
在这个人人都信仰耀光母神的世界里,苏文璃却信仰恶魔母神……那钥匙很可能就在他手上,至少有相关信息。否则他怎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看来,要找到这个苏文璃。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来不及跳窗,苏明安拽住汪星空,窜入一旁衣橱。
透过衣橱缝隙,进来的是一位挽着云鬓的簪花女子,身着绣着牡丹的长裙,她来收拾陈芳的遗物,略一俯身,便察觉到室内摆设有异。
没等她大叫,苏明安破橱而出,银钗抵住她纤细的脖子:“噤声。”
生死攸关之际,女子却冷静如常,她举起双手,平静道:“我不关心你是谁,也不在意你为何翻找陈芳的遗物。留我一命,以后我为你效忠,或是要我忘却今日之事,我亦听从。”
第终章 涉海篇【53】·“圣人与罪人(2)”
“我凭什么相信你?”苏明安垂首,望向她漆黑如墨的双瞳。
“以我的命,与你的命。”铜镜就在眼前,女子却垂着头,不看一眼,以防窥见苏明安的容貌:“即使你将银钗刺入我的咽喉,使我喊叫不得。老板娘见我收拾遗物迟迟不归,心中生疑,自会封锁此处,那时你们逃脱无门。不如留我一命,我收拾遗物便归去,决不提起你们一句。若我背誓,你们便攀咬我,我本是一介飘摇浮萍,一旦引起了这里的怀疑,我活不下去。”
她口齿伶俐,条理清晰,丝毫不慌。
苏明安只道:“哪里是出口?”
“这里并无暗道,你们翻窗出去向右一直走,有一间储藏室,你们进去穿上服饰,便能从后门离去。我这里都是女子服饰,你们穿着不适宜。”女子道:“我会为你们引开老板娘的注意。”
“你是陈芳的好友?”苏明安道。
“嗯,我们自小在楼中长大,她……做了我向往之事。可惜我没有那份勇气。”女子幽幽叹道:“我名宋兰亭。”
苏明安缓缓松手。汪星空脸颊通红,望着美貌的女子,不敢抬眼。
“这也太好看了,跟电视上一样……”汪星空捂着脸。
“走。”苏明安不管汪星空如何娇羞。
他们往外翻,蹲着身子走在二楼长廊,猫进了一个储藏室。
室内摆满了各色戏服与乐器,苏明安环顾一周,拿起一件素色衣袍和一顶墨色假发,忽然听到背后“咔哒”一声。
“——别动。”
喘息声响起,竟是一个满身是血的红发青年坐在角落,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扼住汪星空的脖子,枪口对准汪星空后脑,恶狠狠道:“不要出声——你们是谁?兰亭呢?”
苏明安与汪星空对视一眼,看来那群大兵还真没冤枉这里……真有个重伤的人躲在这,难道就是士兵口里说的“巢”的成员?听起来,这是一个憎恨苏文璃的恶势力。不知道司鹊建立的这个势力,被耀光母神丑化成了什么。
“……大哥,我们也是误入,误入……”汪星空连忙举起手,吓得魂不守舍:“那女的果然骗了我们!”
“兰亭?你们把兰亭怎么样了?”红发青年凶道。
“她无事,只是为我们指路,说这里可以换衣。”苏明安道。
红发青年松了松眉头,捂着染血的胸口坐下,枪口依旧指着二人,但不再那么剑拔弩张:“换完衣服就滚蛋!”
“你们都是‘巢’的成员,潜伏在此,是为了扼制苏文璃掀起的战争。”苏明安道。
“闭嘴,别逼我杀人。”红发青年眉毛倒立。
“你们有麻烦了。”苏明安道:“我不觉得这里安全,事到如今,赶紧带着兰亭离开这里吧。”
“她有她的责任,必须留在这里——你快点换完衣服滚蛋!”红发青年指着苏明安:“要不是兰亭给你们指路,我一枪崩了你们。”
“轰!”
忽然,阁楼再度传来一声巨大的震动。
舞女们惊魂未定,就见远处飞来一颗巨大的流星。
不,那不是流星,而是……炮弹。
“快跑!”
“不要啊——”
“该死,兰亭!”红发青年神情骤变,不顾伤口,推开门就要冲出去。刹那间,尖叫与悲呼响起,火光吞没了一切,连同房间内的三人被震得东倒西歪,木质阁楼轰然倒塌,巨大的房梁朝他们压来。
“祈昼!”苏明安大喝一声。猫耳青年瞬间出现。
下一刻,繁花盛映的楼阁轰然倒塌,化为废墟。
大火燎原,遍地焦枯尸骨,木头倾轧之下,珠翠凌乱滚落。
一切繁华、灯火阑珊,尽数化为灰尘。无数瑰丽年华的年轻人随之死去,霓虹灯牌再无光彩。
“哼哼哼~啦啦啦~”
这时,废墟之上,一位金发紫瞳、容颜绝美的少女哼着歌走来,踏上满目疮痍,随意踩碎了一个舞女烧焦的枯骨。
少女俯身,捡起了一张R卡,卡面画着史莱姆,分外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