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半点差错。
明辉的体系存在“恶龙血脉”,会主动吸引魔兽攻击,没有任何人有错。
革命军觉得高塔中的人在享福,高塔中的人却在烧命组建屏障。高塔中的人觉得主城在盘剥,实际上主城也一刻不停地设法拯救,战斗力天花板的皇帝不得不牺牲挚爱的兄弟,圣师亲自呕心沥血寻找希望。
——在这场战争中,所有人都是既得利益者,所有人也都是牺牲者。
——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也没有人纯粹为了私利而生。
“我们占据着最好的地方,拥有着最丰富的资源,就是为了今天的牺牲法阵。”辉书航说:“为了这片大陆,我们必须守好最后的根据地——就像你们革命军驻地的琉璃塔一样。现在你明白了吗?革命军二统领。”
她抬眸,看着脸型因痛苦而扭曲的单马尾少女。
“所谓阶级,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她眼里已是一片千帆过尽。
……
“嘭——!”
就在此时,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城门巨响。而后,便是剧烈的跑动声与喊杀声。
革命军已经打入内城。
或许不久后,他们就会占领这里,攻破最后的驻地——这也是正军最高领导者特地给他们安排好的结局。
但在这之前,牺牲法阵必须要亮起,而祭品就是内城贵族,与每一位无辜的无能力者。
或许大陆之后将变为废土,但只要希望得以保存,只要钦望的实验结果传递下去,终有一天,这片由血和泪构成的大陆,这片满是牺牲的土地,会迎来真正无暇的【未来】。
“不会再有人牺牲,不会再有人注定就该死去。他们拥有纯白无瑕的未来,而我们的名字,将被所有人铭记。”
辉书航拉着苏明安的手,明媚的眼眸倒映着法阵的血色。
“我们或许将要睡去,不再醒来——”
她张开手,将他冰冷的手缓缓贴在手心,像是这样就能帮他缓解痛苦。
像花灯节的那个夜里,她攥着他的手,带着他,走过灯火通明的大街小巷,明光将她的发染得一片辉煌。她望过来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澄澈。
她的眼中,没有过去的苦痛和悲伤,自然也不会有未来的炽爱和欢愉。
“——但您的成果,会像风儿一样,传遍大陆的各个角落。”
风与光辉,渐渐连成一线。高空之中,莺鸟啼鸣。
苏明安抬起头,听见羽毛振翅的声音,一声声,像扑腾在他的胸膛。
【身份信息已自动补充。】
【获得钦望·新的身份自述:
【——我知道我的诞生是个错误,我确实不该存在。】
【但我没能想到,我最恨着的人,最后在用他的生命成就我。】
【在他死在我面前时,我的心里没有快意,只觉着命中注定。】
【原来,他和我,其实没有什么不同,都是牺牲品。我们所做的也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更好地活着。只是,我是被动而行,他却是主动赴死。】
【富贵之人挣扎于势力纷争,穷苦之人困苦于自身温饱。】
【他或许比我更伟大,他其实一直都很相信我,让我看见了实验成功的这一天。】
【十八个年头,我的生命,只为了求一个身后名。】
【我没能活到我应该死去的那一天,但我已经看见了这片土地的【未来】。】
【每一个人,都能于废土上直立着活着,他们不用再屈膝下跪,鲜血无需无意义地洒入泥土。】
【出走的人们远离战火,归来的游子有家可回。】
【会说话的幼童,叫着我们的名字,受了恩惠的人,于废土感激涕零。】
【我们生来就做好了去死的准备,在朝着这条结局注定的道路走过时,我们的世界只有墓碑下的一方土地,从睁开眼时就为着安眠。】
【——我的要求要于我的死后出现,我要的感恩要为着我的死亡而生。】
【活着是世界的灾难,死后是世界的希望。】
【而新生的莺鸟、不再哭泣的孩童、感激涕零的人们,都将于我们的墓前歌唱。】
【……即使,那将会是一首悼歌。】
【身份信息完整度:100%】
……
【*你获得身份彩蛋·天赋血脉觉醒法阵】
【天赋血脉觉醒法阵(品质稀世):
类型:限次性技能,每次副本限用三次。
效果:唤醒任意生命体身上的潜伏能力,改善其天赋血脉,仅适用于NPC。
使用需求:400ml玩家血液,三分钟的法阵绘制时间,羽毛笔。
介绍:出自第五世界·明辉的专有技能。能给予任何一人命运的馈赠。】
【获得探索积分50点】
……
苏明安关闭系统界面,看向辉书航。
矮了一头的小萝莉也在抬着头,对视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革命军潮水一般涌来,似乎随时便要冲进广场。
莺鸟啼鸣,法阵散发红光。
他看着她,低声耳语。
“不,事实上……一切仍然能被改变。”
“因为,钦望将未来交给了我。”
……
“嘭——!”
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大门被重重推开。
“给个奶,给个奶啊林姐!”
戴着革命军帽的玩家身上淌着血,求着一个冲得最前面的少女。
“爬!杀的都没我多,也好意思要奶?”
林音朝这个玩家淬了一口,义无反顾地冲到了交战最混乱的地方。
其他同行的玩家也只能欲哭无泪——奶妈太能打了,衬托得他们好废啊!
吕树站在革命军军队的侧翼,望着已经顺着绳索攀上城墙的革命军们。
他看见,那遥远的天际,原本无比稳定的蓝色防御罩边缘出现了碎痕,就像是快要断电了一般。
虽然不曾专业学过排兵布阵,但看这架势,也不需要什么策略,这群土匪革命军压根就没什么军纪可言,逮着人就冲了进去,像一群强盗攻城。
一开始,正军好像就没有做过什么有效的抵抗,好像就在故意引他们进去,交战也是能避就避,一直在力图减少人员伤亡。
他一直觉得不对劲。
玩家们已经杀疯了,跟在军队旁边捡贡献值可太香了。几个身份是革命军统领的玩家,随便发几个命令,贡献值就是大把大把地入账。
……但吕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这一次的游戏进程,对于他们来说,太过简单粗暴了一些。
像是全程打了酱油,只是跟着各自的军队混了九天,便冲到了战场上,将一个剧情类副本玩得像pvp战场。
似乎是什么也不明白,似乎是什么也没改变。
这个世界上上演着的,与他们相关的一切,他们都一无所知。
更让吕树担心的,是他面板上的存活几率——5%。
这个数字,就在刚刚的中午,突然从70%骤降到了5%,而据他所知,基本绝大多数玩家,原本算的好好的存活率,也突然骤降,无一例外都是10%以下。
就像是,这个世界突然发生了什么能置所有人于死地的事。
这也是所有人现在非常着急着要冲进广场的原因,他们必须要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吕树思考着,跟着军队冲入了内城,一溜烟地冲向了最中央的广场。
广场被高高的建筑包裹着,四周飘动着漂亮的金色旗帜,连地面都铺着造价不菲的地毯。
圆顶的建筑色泽瑰丽,屋顶宝石般的瓦片闪闪发光。
梦幻般的蓝紫色下,至高的建筑隐于云雾之间,令人看不清晰。
“吕树,别愣着啊,马上要到驻地最里面的地方了,肯定有一大波贡献值!”林音立刻拉他,冲向广场:“我早就看见频道聊天有人聊这个广场如何奢靡,那些传说中的贵族穿金戴银的,早就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鸟样……”
但很快,她的话语止住了。
而就在这一刻,人们前行的态势也渐渐止住了。
吕树抬起头。
他想要问问怎么回事,但瞬间止住了声音。
他看见,据说是本世界副本最神秘最核心的广场上,有着一座高高的祭台。
祭台之旁,血纹密布,遮盖的地毯被完全掀起,露出下方玉白地面上血一般的法阵。
此时,法阵正在发着光。
祭台之上,站着一个沐浴在光下的身影。
在这一刻,不知为什么,心中的念头莫名地告诉他,他和这人面前好像隔着不可逾越的、一面来自世界的墙,又或是,他似乎正置身在祭祀的台下,仰望着那显灵于雕像之上的神灵。
就算是出声,也会惊扰这一神圣的景象。
广场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摩擦衣服和灰尘散落的声音,但他们的动作都十分缓慢且轻柔,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像是海潮在军队中翻滚着一般,没经过的人还在不知情地前行,而经过的人,都随着那海潮的涌进,而止住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