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的秒针，一秒一秒地发着声音，像鼓点般吵闹。

　　听着耳边的噪音越来越猖狂，他实在受不了这个诡异的氛围，一把掀开被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下床，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极快的敲门声。

　　“……开开门，求求你，开开门……”

　　“你谁？”莫言可不傻，哪有在夜里随便给人开门的。

　　“三号，我求求你，开开门，三十号他疯了……”

　　莫言听到这话，立刻上前打开了门。

　　门外的身影迅速挤着缝钻了进来，反手再将门关上。她贴着门板，大口大口喘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莫言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朝他求助的玩家，这是个扎着桃色双马尾的女孩，看不出具体国籍。她的身上，有着被极细的东西划破的痕迹，细细的血流漫过她的手臂，滴落在地板上。

　　“三十号……大哥他怎么了，你给我说清楚。”莫言可没有要怜香惜玉的意思。

　　他开门，也不过是因为对方提到了大哥罢了，要不然，他才没有在半夜里发善心的习惯。

　　女孩还在大口喘气，似乎惊魂未定。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她吸气呼气的声音。

　　……但莫言很快听到了动静。

　　在门外。

　　像是有着人正在缓慢地走来，外面的地板发出有序的吱呀声，一步一步，那步伐分外稳定，像是在宣告什么东西的到来。

　　伴随着女孩劫后余生的急速呼吸声，那脚步声此时听来也分外恐怖，像是猎人把猎物堵到了角落里。

　　莫言皱了皱眉，他知道外面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他有些后悔把麻烦放进来了。

　　“你再不说，我就把你赶出去了。”莫言作势就要开门。

　　“——别!别!”

　　那女生吓坏了，她慌忙拦住他的手:“三号，三号，你跟三十号很熟，对吧!我白天都看见了，你们在一起说话……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到底怎么了。”

　　“三十号，三十号他……”女生咽了口口水:“他是医生。”

　　“所以呢？”

　　“他是医生啊!”女生瞪着眼。

　　“然后呢？”莫言摊开手:“大哥是医生，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种身份罢了，大哥又不会害我，又救过我，我管他是什么身份。”

　　他拉开女生的手，就要把她推出门去。

　　“等等，等等——但是三十号他疯了啊!”女生濒临绝境，喊得近乎声嘶力竭。

　　莫言一愣。

　　脚步声在门外停止，就连木板的吱呀声也一瞬间止音。

　　他抬起头，看见原本紧闭的木门，被人无声无息地拉开，泄出被隔绝的一线黑暗。

　　……他差点忘了。

　　大哥是有开锁技能的。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静静站在门口，白光闪过，他手上镜面一般反光的手术刀沾上了一线鲜血。

　　那双在温暖灯火中看起来分外澄澈的眼里，此时积蓄着些什么，那其中的意味并不浓烈，却近乎要将人淹没。

　　医生轻轻震了下手中的手术刀，割喉的艳丽鲜血震落在地，像地板上开裂的一道血线。

　　他走进来，将地上少女的尸体踢开，擦着莫言的肩膀走了进去。

　　“大，大哥……”

　　莫言原本觉得医生身份也没什么关系——大哥毕竟还是他大哥。

　　但直到开门，真正面对身为医生的大哥时，他才感觉到这股海浪般的压迫感。

　　就像是生理上自动出现的惧怕反应，像是这具身体本能地退避。

　　那是“学员”身份玩家，面对“医生”时拥有的一种天然恐惧。

　　怪不得……那个女生玩家会害怕到那种程度。

　　他僵在原地，看着大哥将他的房间翻了一遍。

　　“没什么线索啊。”他的大哥说。

　　“……啊。”

　　听见大哥平静的语声，莫言才总算艰难地找回他自己的声音：

　　“大，大哥你还好吧……”

　　“我挺好的。”苏明安很奇怪莫言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之前，他在一楼又遇上了一个人，就是那个桃色头发的女生。

　　那个女生似乎是出来看动静的，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的眼神刚好和他对上。

　　苏明安刚想问她问题，就看见她见了鬼一般地向外跑，嘴里还大喊大叫，说他疯了。

　　他当时的san值是52，是刚刚好的程度，他不打算上升，也不打算下降，准备一直维持在这个数值。这样既能看到高san值下看不到的东西，也能维持精神的基本稳定。

　　他已经不打算主动杀学员了。

　　……但没想到，这个女生，她自己找死，还说他疯了。

　　“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苏明安很疑惑。

　　莫言僵在原地，尴尬地笑了笑:

　　“啊哈哈哈……”他笑得很僵硬:“是有点……比起白天。”

　　“大概是医生身份自带的，类似于恐惧光环一样的东西。”苏明安说。

　　……他怎么会不正常呢？

　　比起他，他倒更觉得莫言这些玩家在高压下变得过于敏感。

　　居然说他疯了……见到他就兔子般地撒腿就跑，还大喊大叫……疯的人是他们才对。

　　此时的走廊里，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寂静。没有玩家敢开门，也没有人敢在房间内出声。

　　苏明安转身，向着走廊深处走去。

　　而这一次，他没有再听见来自身后的挽留。

　　木门始终敞开着，灯光离他一点点远去，他听见了一声沉闷的合门声响。

　　……

　　苏明安原本以为，第六世界不算一个竞争性副本，更倾向于玩家联合解密。

　　然而，在杀死第一个学员，看见san值上升时，他发现了隐藏在规则之后的恶意。

　　白天的阴间情景，电击疗法，抄写诡异的清规戒律……正是为了降低玩家的san值。

　　当san值被降低，玩家想要让精神快点恢复正常。

　　而恢复正常，就要杀人。

　　……杀和他们一样的学员。

　　这造成了，在白天，由于白沙校规限制，学员之间和谐相处，就像没有矛盾。

　　而一到晚上……没有老师看顾的晚上，医生出没的晚上，生死厮杀便不可避免。

　　……很有意思。

　　苏明安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大教室。

　　白天空旷的大教室里，此时正坐满了人。

第224章 “无法磨灭，亦燃烧不绝”

　　他缓缓走入大教室，教室里的“人”没有半点动静。

　　与其说这些是人，不如说，这些是一片漆黑的人影。

　　有人在埋头抄写什么，有人趴在桌面上睡觉，有人则靠在椅背上。他甚至还看见了，有两个黑影靠得极近，手舞足蹈，他们在交流。

　　他靠近那个似乎在交流的黑影，听见他们的声音。

　　“……冬雪还没恢复过来？”

　　“是吧，她的情况最严重，到现在也还是精神状态最差的一个。”

　　“居然真的有人那么沉迷幻想世界……还能幻想出一个人去喜欢，难怪家长会把她送进来。”

　　“我之前就经常听见她自言自语，她居然说在和她的恋人交流……可分明我就看见她在对话空气。”

　　“啊？居然真的有人喜欢不存在的东西，好奇怪……”

　　“是吧？我也觉得好奇怪，我想逗她，当时还去问了她的幻想恋人的名字。”

　　“叫什么？”

　　“她说，她的恋人，叫阳夏……真是笑死我了，冬雪，阳夏，你看这一冬一夏的，还挺配？”

　　“哈哈哈哈，确实，乐死我了，这精神病还幻想得挺真实……”

　　“冬雪肯定是我们当中最疯的那一个啦，我们可正常了，对吧。”

　　“……”

　　苏明安听着这两个黑影的交流，皱了皱眉。

　　他还想听他们接下来的交流，却发现声音已经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