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亮的室光下,她的面容没有一点瑕疵,透着一股橡胶一般的伪质感。
“在第八世界结束后……”她轻轻吐气,笑容中多了丝难言的意味:“我们会邀请您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您到时候,就知道了。”小娜唇角勾起,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只是望向了外面。
苏明安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去,看见下方的乱象。
由于他临时发出的命令,三个原本还在广场待命的跟随者,已经及时赶到。
其中,最为迅捷的刺客妮娜,按住了一个中年男性。
那个男性的手上,握着一枚还没被拉开引线的炸药。
对于这种有意制造恐怖混乱,杀害无辜玩家的人渣,苏明安要求三名跟随者下死手,没留一丝余地。
妮娜的匕首在男性的脖子上一划而过,干脆利落地取了他的性命。
跟随者的设定,是在主神世界中,不得发起主动攻击,却可以在被攻击后无限制反击。
以前苏明安还以为,这种“无限制反击”,意味着可以像其他玩家一样,出手,用纯粹的力量压制其他玩家。就像他在第四世界结束后,和爱德华的那一次谈话一样——他当时,只是凭着自己的高力量点,硬生生将爱德华从联合团的这一头拖到了那一头。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
这种“无限制反击”……其行为能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它并不仅仅意味着“可以出手”。
而意味着……
——“可以出手,且可以造成直接死伤。”
这意味着,跟随者一旦被爆炸波及到,限制一旦解除,刀刃一旦出鞘,便和憋屈的普通玩家完全不同——他们可以在禁止直接伤害的主神世界中,直接杀死其他玩家。
期间的判定,即只要同阵营者发动攻击,便会自动连带同阵营其他人仇恨。
简单来说,意味着只要跟随者被炸药波及到一次,就可以无限攻击其他同样持有炸药的恐怖分子。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主神世界·掌权者。】
他们执掌杀戮。
此时,解封了刀鞘的三人,现在完全是虎入羊群。
只要是被他们盯上的人,根本无法阻拦他们的刀刃。
所过之处,血肉溅起。
他们生生纵横过涌动的人潮,杀开了一条血路,就像穿梭于人群之中的死神。
冒险玩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三个盔甲人。
……这也太可怕了!
可以无限制攻击的跟随者,是三个近乎无敌的决裁者。
刚开始,人们还害怕这群盔甲人是不是来攻击的。
但在有人发现有枚炸药被高高抛起,在天空中炸裂之时,他们忽然发现——这群盔甲上刻着主办方天平图案的家伙……
居然是来救他们的。
有人突然高呼起来,语声中满是兴奋。
“是苏明安——是苏明安的跟随者,我认识他们——!”
“不是说他是主办方的内鬼吗?为什么,为什么会救我们……”
“不管怎样,既然这事发生了,以后谁在说他是人类的叛徒,我第一个不放过!”
“他们救了我的孩子,就是我的恩人,恩人,你们别走,我给你们跪下,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
各色的言语,充斥在世界频道的聊天当中。
尽管三个跟随者的力量,相对于全局来说还很渺小,但袭击的范围本就不大。组织者似乎就是盯上了核心区的这一块高端休闲玩家,后面的观众席并没有被波及多少。
跟随者们迅捷的动作,至少安定了六处会发生爆炸的灾难点。
此时人潮十分密集,被救下的人少说也有四位数。
这次的爆炸,总共也就十几处袭击。
三位跟随者,生生挡下了将近一半。
苏明安站在高处的玻璃房,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有被救下的人们,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不少人被吓软了腿,坐在原地失声痛哭。
有人将孩子抱得极紧,在拥挤的人潮中默默流泪。
有人骂骂咧咧,按着旁边的恐怖分子,开始重拳出击。
有人拽着跟随者的盔甲,不许他们走,要给他们磕头。
有身周萦绕着白光的冒险玩家,神情有些凝重地望着这边,窃窃私语。
……他还看见。
最外层的,最安全的休闲玩家们,乱成一团,像潮水一般向传送阵涌去。
死在爆炸中的人们,尸体支离破碎,有亲人朋友在他们身边痛哭。
屏障之内,驻足不前的冒险玩家与记者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他看见,原本安然坐在座位上的榜前玩家们,朝他投来了视线,情绪复杂。
他站在高高的玻璃房里,隔着两层屏障,看着这些离他如此遥远的人们。
像看见了无尽远方。
“……这个家伙。”
下方,坐于三号席位上的爱德华低声说着:“……又是一场作秀?”
他的不远处,黑发的女人听见了此话。
她侧头,一双黑猫般灵动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爱德华。”水岛川空开口。
在说话时,她的视线有些无法控制地向上瞥去,似乎很想看看上面那人的反应。
但这种想法,最终还是被她压制了下来。
她对着面目凝重的爱德华,冷然出声:
“——不要以你浅薄的偏见,去揣测他人的善意,那是对人类本身的侮辱。”
爱德华皱眉看着她:“你什么意思,水岛川。”
“我的意思是——不要再说这种满怀恶意的话,爱德华——我已经改变了主意。”她说:“这几个世界副本,我一直在观察,一直在考量……而到现在,看见了这件事,我更改之前自己的想法。即使不稳定,这家伙对于同胞的同理心……却是认真的。”
她说着,眼神越发明亮:“至少,设身处地,要是我是他,我绝对不敢拿自己仅有的三个主神世界的武装力量,去冲进爆炸场景中冒险。”
“而且你说……作秀?”她说着,嗤笑一声:“要是一个独身玩家可以突然号召起这么大规模的一次袭击,且全程消息没有一丝外漏,我倒更佩服他——爱德华,我为我之前对他的恶意感到抱歉,从今以后,我不再会与你为伍。”
她说着,转身就走。
黑发在她的身后如一面旗帜般飘动,鲜艳的红玫瑰被丢弃在座位之上。
她步伐稳定又迅捷,迅速走出了这一片血红的巅峰玩家区,走得干脆利落,像要就此甩开什么。
爱德华沉着脸,而后迅速收敛了表情。
他看了一眼上方同样在注视着他的苏明安,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起身,同样步伐迅捷地离开了会场。
坐在六号和七号席位的路和北望,有些凝重地朝上边望了一眼,而后交流着同时走了出去。
十号的芙洛拉,牵着邦妮的手,朝着苏明安抛了个媚眼。
“第一玩家。”她微笑着,长长的眼睫如蝴蝶翅膀般轻颤:“你的跟随者们,今天很帅……当然,你也是。”
苏明安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芙洛拉理了理头发,做出思考状:“嗯……或许经过今天的事,风暴科会对你有所改观呢?”
她像是对苏明安说着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总之。”她放下手,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很成功……恭喜你。”
这位熟女自顾自地说着话,没得到回应也不以为意,她牵着抱着小熊的邦妮离开,姿态满含风情。
苏明安收回视线。
“这算是结束了吧?”他说。
小娜微笑:“您已经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返回个人空间。”
“小娜。”他出声。
“您说。”
苏明安语声有些犹豫:“你给我的感觉,非常熟悉。很像一个我见过的人。”
小娜听着他的话,笑了出来。
“这种搭讪方式有些老土哦。”她笑着打趣。
苏明安侧头,极为认真地看着她。
“小娜,我是很认真地在问。”他说:
“在某一天的,一个正午时分,我是不是在某一间咖啡店里——见过你?”
小娜微微收敛笑容。
娇艳的红唇色下,她张开嘴唇,像两片染满血色的蝶翅缓缓切错而开。
“尊贵的掌权者。”她轻声说:“……我们在游戏开始前,并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