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到她的过去……她应该是把他认成了她家的老头子吧。
或许是到了夜晚,人都会怀念过去,变得多愁善感一些,在这样一个看似寂静的夜晚,嘉尔德或许想起了她曾经铭心刻骨的恋人。
六十多年前云中飞艇离开之时,苏凛与年轻美丽的嘉尔德惊鸿一瞥,并心生好感。
但也仅仅是一瞥罢了。
苏凛将她的那瓶装着少女爱慕的陈米酒丢在水里,抛下了不该萌生的爱恋,怀揣着一腔牺牲与赴死之义,就此离开了普拉亚,从此没有在公共眼中出现。
甚至于,当苏明安在六十年后回到普拉亚时,嘉尔德只将他认成了苏凛的孙辈。
岁月如一柄刻刀,能将一个年轻美丽的少女,变成一位饱经沧桑的老太太。
光阴在平凡的生活中迅速流逝,而在这段被刻刀磨炼的过程中,看起来,嘉尔德是又遇上了新的伴侣,并生下了一儿一女。
……原来她的这位新的伴侣,那三十多年前因为立功而升上云上城找药的丈夫,名叫凯亚。
看见一身鲜血的苏明安从黑暗的走廊中走出,嘉尔德旁边的孙女乐乐立刻心生警惕,她拿出了藏在身后的刀,刀尖对着他。
毕竟苏明安刚刚才杀了好几个人,现在身上还沾着血。
“乐乐,把刀放下。”嘉尔德立刻呵斥她的孙女:“他救过我,是咱家的恩人。”
乐乐只能收回了刀。
嘉尔德抬起眼。
苏明安能看见她眼底里的沧桑。
风雪落在她银色的发上。
她的眼中,凝结着略显浑浊的一圈淡白,其中早已没有了苏凛的记忆之石里现出的,那般少女的欢喜。
看着身边已经长成的孙女乐乐,她的眼中只有对孩子的关爱……以及对面前这个“苏凛家孙子”的看好。
依然年轻的苏凛站在她的身前,她却已经老去,且对此并不知情。
她眼中的情感,只剩下了对小辈的欣慰。
“抱歉,刚刚我还以为,是看见了我家的老头子凯亚。”嘉尔德笑了笑:“苏凛家小子,你怎么跑到船上来了?现在海上盛宴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我来船上巡视一下。”苏明安说:“你没走?”
之前看见嘉尔德家空了,连门口都只剩晾衣架了,他还以为老太太早就走了。
“没呢,最近盛宴开始了,没有能够离开的船只。”嘉尔德笑了笑:“其实,我们离不离开,也没什么关系,教皇大人作了保证,说等这次盛宴结束,便将嘉嘉送上云上城,这样她的病就有救了……”
苏明安紧皱眉头。
“怎么了?小伙子。”嘉尔德问着。
“……没事。”
苏明安回身:“那我走了。”
他知道,教皇说的只是谎言罢了。
在上一周目,他看见过云上城的样子,不过是一座死气沉沉的教堂。
里面根本没人活着。
神明应该是存在的,但什么六十多年前的人……应该除了苏凛,就没一个活下来的。
但如果不给嘉尔德一个希望,那等于再一次杀死了这个失去亲人的老太太。
她已经看着他的丈夫走,看着他的儿子牺牲,难道还要她再看着她的女儿死在病床上吗?
他毕竟不是苏凛本身,而苏凛其实也不对嘉尔德该负有什么责任。
过客而已。
永生成为了制约他的枷锁,也削减淡薄着他身边巡回而过的人影。
在这条时间的长河中,这些人不过是注定要淌过他身边的流水。
苏明安迅速下船。
此时岸上仍然挤满着人。
他甚至看到有人举着荧光棒和写着他名字的定制灯牌,不知道这群人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些东西。
……简直像追星追疯魔了。
见他的身影从甲板上出现,下面的人更是像疯了般的开始大叫起来:
“下来了,下来了——”
“我靠,是活的啊,赶紧拍照,录像!”
“船上的人怎么跟睡死了一样啊,这都不逮人的啊?”
“没人敢上船,也没人能联系船上的人……不是说竞赛者不能上船,否则就会受到神明的惩罚吗?也就苏明安敢上去了。”
“第一玩家别走!和我们说说话啊,我们要听你讲灯塔——”
人群之中,一个女生更是猛地跳起来,放出了手里的烟花。
烟花升上天空,绽放出一行火红的英文,其上是毫不掩饰的一个大大的“LOVE”。
她满面潮红地看着苏明安,似乎像完成了一个大心愿。
苏明安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动,像是与下面之人的激动完全分隔。
早在高中之时,兼职up主的他,其实也做过被人追捧,能在大型展览会上签售的梦。
被喜欢,被支持,被追捧,年少的孩子或许都做过这样令人热血沸腾的幻想。
但自从世界游戏开始,在他的幻想真正实现之后,在看见这些疯了一样喜欢他的人后,他的情绪中却渐渐只剩下了淡漠。
不知怎的,再令人激动的事也令他高兴不起来。
就连站在高台上演讲,对他而言也更像一种演戏和工作。
第369章 “第一玩家的成长”
或许在一开始,他曾经有过身为能力最大的“救世主”的兴奋。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支持他走下去的动力再与自身的情感无关。
他的行动不再出自个人情绪,而渐渐出自责任。
——明曾经告诉他,这是一种“成长”。
这种“成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明安仔细回想,突然发现自己在世界游戏开始之前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记忆之中,他或许也有过许多令他无比怀念的回忆。
初中高中的刻苦学习生涯,作文第一次登报的激动,将钢琴锁进房门那一刻的释然……
但此时回想,这些画面却突然变得像另一个人的记忆。
它们漂浮在他的脑海,却引不起他情绪上的半点共鸣,宛如在看一场写满他人人生的电影。
如果说第一玩家正在变得越来越合格。
……那么或许这是一种令人激动的成长。为了打造一个群体需要的,立于聚光灯下的存在,他正在变得越来越“称职”。
他放下了这些无用的思绪,上前一步。
看见他走近,下面的人更是疯狂。他们高举着手里的荧光棒和火把,双目闪闪发亮,像围坐在演唱会下方的狂热观众,像在祈福台下等待教皇发言的虔诚教徒。
明明现在地上还躺着卡特等人支离破碎的尸体,血腥味飘荡在这片土地,这帮人却像开派对一般,在尸体旁边蹦蹦跳跳,视线直直定在苏明安身上,像是一群给明星接机的粉丝。
哪怕他们自己也知道,站在这种地方可能会有危险,却没人跑路或躲避,而是高举着手里的荧光棒,以一种不逮到人不罢休的态度等在那里,像是“死了也值了”一般。
苏明安并不想在这群人身上浪费时间,这只是个需要抓紧时间收集线索的坏档。
他想通过位移绕过这群人离开,却发现空间位移的距离不够,哪怕在这里位移,也只能位移到这群人中去,那无异于狼入虎口,更是会耽误他的时间。
现在时间只剩一个多小时,他还有中央大图书馆和王城两个重要地方要走。如果时间不够,他甚至还要回档一次……
一瞬间,他甚至萌生了把这群人全杀了的想法。
苏明安转换了状态,举起手。
在看见他举手时,人们喜庆的氛围出现了一瞬间的中断。
“……这,第一玩家为什么举手了。”
“我知道!他是在远程和我握手,啊啊啊啊——”
“等等,这手势我很眼熟啊,怎么和空间震动……”
苏明安的手中,白色的能量光渐渐显现。
他的视线,已经完全对准了下方阻碍他的人群。人群开始嗡动起来,有些人还在惊喜尖叫,有些人已经开始默默后退,他们已经觉察到了苏明安的态度不对劲。
白色的十字光,开始在苏明安的手中显现。
“呼啦——”
一阵狂风,忽地吹过他站立着的地方,一时间差点把影状态的他掀到海里去。
漆黑的乌鸦,如同摩天大楼一般压在风雪之中,金发的少年坐在乌鸦之上,神情严肃地望着他。
“要上来吗?”诺尔问。
他拍了拍茵可的头,乌鸦立刻下降高度,与巨轮平齐。
海风吹拂着苏明安的黑发,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收起了手里的能量,爬上船沿,跳上了乌鸦的背。
“去哪?”诺尔宛如一个出租车司机回头问他。
“中央大图书馆。”苏明安说。
“嗯,好,正好那地方我去过。”诺尔吹了声口哨,乌鸦立刻往前飞,掠过人头攒动的人群。
这一看,苏明安才发现下面聚集了多少人,密密麻麻,简直是把一半数量的参赛玩家都引过来了。
如果他刚刚出手的话……可能会引起连锁的踩踏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