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谢路德)好感度:80+10(风雨同舟)】
……
苏明安感到有些悲哀。
看着谢路德听后眼神微亮的模样,他感到的悲哀更甚。
即使他说了这样的话,那无比精准响起的系统提示,依旧在提醒他面前人的npc的身份。
即使他说,谢路德是一位独立思考的生灵,他自己也无比清晰地知道,谢路德根本脱不出系统的桎梏。
系统能监听他的心声,测算他的情感,能将其的好感以数值化的模式反馈回来。包括谢路德现在说的这些话,似乎也符合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设定。
这种机制,这种角色,与苏明安之前玩过的好感度游戏,与那些存在于电脑屏幕里的npc,毫无区别。
究竟是,将面前的这位身着铠甲的青年,看作故事中的角色,看作这片大地上,属于“光明骑士”形象的一片缩影,
还是将其看作一条自由的灵魂,一个能够与他这种“玩家”独立交流的“人”?
……
【……队长,我很羡慕你们。】
【你们身上,无需背负刻骨铭心的仇恨,无需贯彻世代的理想,无需为了历史的渊源被动性地厮杀,而后死在被视作归处的战场上。】
【……然而我不行。】
【即使我知道,我的世界可能遭遇过入侵,我的思想可能只是由纯粹的机械化元素构成,我说的一切话,做的一切事,不过是按部就班,被写在纸上的东西。甚至于,我背负的使命,贯彻的骑士精神,都是为了所谓‘设定’而存在的东西。】
【……而直到如今,我依然在被我心中激荡而起的情绪,以及我所恪守着的骑士精神所困扰。】
……
【自由的灵魂。】
【你们也会拥有使命吗?】
……
苏明安忽然听到面前人的声音,很模糊。
火堆的清脆“噼啪”声恰在此时响起,他没能听见谢路德说了什么。
但他抬头,便能看见紧紧握笔的青年,眼中跳动着的挣扎。
像一把鲜艳的火在他的眼中灼烧,像一条自由的灵魂浴火而舞。
青年起身,忽地跪了下来。
“咚咚”
沉闷的响声,在室内响起,青年双手及地,额头俯得极低。
苏明安未动。
他的视线定格在对方盈着一圈暖光的金色发旋上,看着对方的身影越压越低。
“……自由的灵魂,玩家。”谢路德轻声说:“我知道我的请求很难为人,但是,旅者中的最强者,队长。
你能否……将我从这无法解脱的困苦中,解脱出来?”
信仰破裂,宣誓效忠者逃离,自我思考能力的存疑,这名骑士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哪怕到了现在,他也不知道,促使他说出这段话的原因,到底是所谓的‘人设’和‘系统’在作祟,还是他拥有一个独立思考的大脑。
他只是想要一条崭新的,自主的,能供他独立行走的道路。
“你想要什么?”苏明安问。
谢路德抬起头。
他的眼中,有着极为恳切的情绪,正升腾得越来越烈。
使命、精神、光明亲和天赋,这些对于他而言,都是与生俱来,是塑就了如今的他的“必然”。
但在此时,他有了脱离这些“必然”,寻求“偶然”的想法。
像一条生活在深海里的鱼,意外看到飞鸟。
鸟儿是异世界旅者中最强的人,是第一位的玩家。
——这样的一只鸟儿,他对于玩家的谈论,他对于独立生灵看法的话语,他的一个眼神,一句鼓励,都像是光,在他头上那片不大的水域上晃动,诱惑着。
“公主离去,妹妹已死……这片土地,我已经再无留恋。”
他轻声说:
“我不愿再成为被立碑、立名的骑士缩影,也不愿……被所谓的‘系统’束缚一生,直到你们全部离去。”
……
“我想……成为一名独立、自由,不再被所谓形象和信仰束缚的,思想独立的‘玩家’。”
“……你可以带我走吗?队长。”
……
鱼有了离开海域,去追寻飞鸟的想法。
公主的背叛,妹妹的死亡,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令他再无留恋,将他推向了新世界的桥梁边缘。
光明骑士……他并不是机械化的齿轮,谁手里的刀剑。
他希望,
他那被破裂信仰覆盖、被虚假世界统治而去的前半生已经过去。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能拥有如那些轻声笑谈的“玩家”一般,有着——不被人设和思想控制的,敢于从这片世界里挣扎而出的……
……
【未来】。
……
他不会成为所谓的“Npc”。
……
【NPC(谢路德)好感度:90+5(风雨同舟)】
第389章 “……玥玥呢?”
【……我在普拉亚长大,看到过很多事。】
【很多人,他们从出生开始,便没有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他们也并不将自己视作人。】
【一个符号,一个名字,一个刻在石碑之上的记号。牺牲的魂猎们是这样理解自己的,如同薪火和木柴,他们从开出第一发枪开始,就将自己视作了这片土地的一块砖石。】
【公主说,你们只把我们当作机械齿轮一般的东西,将我们当作可被利用的,手里的剑或是枪,而并不将我们看作独立存在的生灵……】
【……但是队长,你似乎不太一样——似乎,我成了你眼中可以平等交流的灵魂。】
【……】
【而后我逐渐发现,】
【——原来我也是‘人’。】
……
【NPC(谢路德)好感度:95(风雨同舟)】
……
看着眼前的这个数字。
苏明安的视线缓缓下移。
面前,抬起头,目光无比恳切的青年,正极为专注地凝视着他。
几乎刷疯了的弹幕,从右上角飘过。
他们正激烈地讨论着:
【这真的是npc?你们把这个称为‘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
【但这确实是我看直播以来,看见的第一个说要成为玩家的npc,还挺稀奇的。】
【那这样说来,老兄,我们也可以称为npc了,我们的人设是‘认为自己是世界游戏玩家的npc’,我认为这很合理。】
【吵什么,吵什么呀,我觉得挺好的啊。管他是npc还是玩家,是个助力不就好啦?】
【但是,各位。如果npc能成为玩家,玩家又能成为npc,那是否意味着我们与这些npc其实并无不同?】
【——当然不同!!!】
【大家要记得,这些副本世界都是被复制过的,npc有很多个npc,我们却是唯一的啊!】
【这直播间啥时候变成哲学直播间了,我刚来,有没有帅的能解释一下?】
【——各位要这样想,脱离开我们目前认定的玩家与npc之分——那么‘世界游戏’它本身,是否可以作为一个独立出来的副本世界?我们这些自诩为游离在各个副本世界中的玩家,是否也可能是这个最大的独立副本世界的‘npc’?】
【确实,凭什么认为我们就高这些npc一维,凭什么认为我们就不能是被‘人设’和‘系统’定义的产物?凭什么认为,我们就是唯一?说不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也会有什么高我们一维的存在,以一种特殊的形式支配我们的‘人设’和行为,而我们却对此一无所知呢?】
【你在搞笑吗?我就在这里活着思考,我的思绪都清清楚楚,我能不知道有人在支配我的思想?】
【那谢路德不也是一样?他又是怎么知道是否有别的东西在操纵他的思想呢?】
【你这就辩不开了,反正我知道我肯定是个独立的人,肯定不存在什么能操控我说话的东西……】
【……】
弹幕的讨论无比激烈。
先开始只是正常的讨论,到后来就逐渐变成了杠精互锤和喷子大战。
直播间里的弹幕密密麻麻,雪花一般飞上去,谁也不知道谁在对谁吵,已经有人骂着骂着要去线下约架。
因为被类比为npc,这群人感到无比气愤,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可能性从身上扒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