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景,男人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羞怯,他挠了挠头,在原地磨蹭了一会,转身离开。
苏明安看着连头发都沾了一条扑腾河鱼的茜伯尔,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她却平静地将鱼拿了下来,抛回河里。
“那家伙叫长生。”茜伯尔梳理着她的头发:“……是个光顾着长身体,不长智力的傻大个。他是个诅咒濒临爆发的家伙,很危险。”
“我不觉得他有什么危险的地方。”苏明安说。
“你不会知道我们这种人在诅咒爆发时,会造成怎样的危害。”茜伯尔说:“你之前的生活多好啊,黑墙外面很和平吧,根本没有我们穹地内的诅咒。”
而在此时,苏明安看见那男人开始蹲下身,在河边捡石子,捡了还舔一舔,塞进口袋里。
“他是在干什么?”苏明安问。
茜伯尔笑了声。
“……他在捡‘糖’啊。”她说。
“糖?”
“那就是他的故事了。”茜伯尔将清洗完的伤口包扎起来:“长生的故事,挺短,也挺简单,你要听吗?”
苏明安点头,听这种他人的故事,有助于他了解世界背景。
“长生他,最早的故事……应该是在他还没被放逐出部族时。”茜伯尔说:“当时,部族里有小孩子意外走失,是他发现了不对,在大半夜就顶着黑雾,把小孩子找了回来。
在抱着已经饿到昏迷的小孩子回来时,孩子的父母以为是他拐卖了孩子,抽出藤条就把他揍了一顿。他心智不全,话都说不完整,只能挨打。别人呢,也只是觉得该打,不仅该打,还该把他赶出去,因为部族里不需要这样光长身体的家伙,他那不全的心智,在他们眼里是一种危险。
后来,小孩子醒了过来,才真相大白。但打人的父母也不愿意道歉,因为长生不会说话,不会责怪他们,他们就盖着被子把事情掩了过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茜伯尔对这种部族里的小事,居然也十分了解,说话的时候,条理清晰,不像个没受过完整教育的孩子。
她说,她刚刚认识长生的时候,长生的妈妈给了他一颗糖,他日夜和那颗糖枕在一起,吃饭时带着,走路时也捏着它到处乱跑。有一天,有孩子恶作剧,偷偷把他的糖换成了石子,他也认不出,只是仍然捏着石子,和这心中的‘糖’生活在一起,舍不得吃。
然后,有一天,他的‘糖’丢了,他很难过,他的哭声,让附近的孩子听着,都笑得很开心。
还有一次,便是领居家的阿罗说,让长生去帮她采红薯,采到就再给他一颗糖。他立刻就去了,可他不知道这根本不是采红薯,而是去别的部族去偷。被逮到后,阿罗年纪小,免过了一劫,可他那大个子,却被当成主犯,被狠狠打了一顿。
说到这里,茜伯尔抬起眼皮,看了眼那个男人的后背。
他露出一截后颈的皮肤上,有着还没消痕的鞭痕和烧伤。
“……然后他的腿就被打瘸了。”她说:“在发现他的诅咒濒临爆发后,就被当作没有价值的废物被赶了出去。
……但被所有人误解,赶出去后,长生终于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数不完的‘糖’。”
“河边的石子吗?”苏明安说。
“嗯。”茜伯尔说:“在长生眼里,‘糖’究竟是什么,甜不甜,有没有味道,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想要的仅仅是他心中的,一直相信着的‘糖’,是小时候他不小心丢掉的那颗‘糖’,是长大后他被阿罗欺骗的那颗‘糖’。
只要是那颗他自己认为的‘糖’,那么无论别人怎么嘲笑说那是石子,现在收了满满一口袋‘糖’的他……都是幸福的。”
“茜伯尔。”苏明安说:“那你呢?”
茜伯尔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的幸福,并不重要。”她说:“‘成为这片穹地的神’,便是我心中的糖。我知道这很困难,但,这就是我的心愿……”
银丝般的白发飘荡在她的耳侧,露出她后颈处的陈年烧伤。
苏明安忽然注意到,她靠近后脑的发上,别着一朵鲜红色的花。
她注意到他的视线,将那朵花摘了下来。鲜红的花在她的手心躺着,像一团静静的火。
“这个是有人在我小的时候,送我的礼物。”她说:“……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这么想要?难得看到你也有喜欢的东西。我以为你只会呆呆望着远方。”
“……我是在思考。”
“是吗?我也没看出你思考出了什么玩意。”她朝他的手心里塞了一枚花种:“穹地的花一般很难开花,这里有极其严重的污染。不过,这种花是例外,它叫‘咒火’,是一种很珍贵的花,具有一定的抗火功效,能够阻拦火焰。
它的花语是,‘等待’和‘希望’。它不需要阳光,不需要雨露,只要跟在人的身边,在经历了一定的岁月之后,便会开放。
——如果喜欢,你就拿去吧,不过我提醒你,它至少需要五年才能开花,我估计你看不到了。”
“能看到的。”苏明安看向手里的种子:“我能看到花开……就像你一定能看见大海。”
茜伯尔的眼神微微变了变。
她怔怔地盯着流淌的小溪,似乎在想着什么。
……
【NPC(茜茜),好感度:35+10】
第457章 “你害怕了?”
【获得道具·咒火花种】
【(咒火花种):只需等待漫长岁月,便可开放的奇迹之花,目前还是种子状态。带在身边有微弱的防火功效。(此物不可被带出副本)】
……
休息完毕后,一行人继续启程。
天色渐渐入夜。他们找到了一处小型聚集地,并在此借住。
“啪——!”
刚准备进房,苏明安就看见一道烟花,在不远的夜空中绽放。
“那是什么?”他抬起头。
“可能是玩家发出的。”吕树说:“在这种场地,发出这种人人都可以看到的信号,是对自己实力有信心之人。”
“我去看看。”苏明安说。
现在是夜晚时间,他可以出手,还有了渡鸦的帮助,不需要像白昼期那样小心。
“我……”吕树立刻张口,就想要跟上。
“魂石不够了,我们之中只有茜伯尔有魂石。”苏明安制止了他:“茜伯尔的魂石本来只能撑两个夜晚,再带上你们,就只能撑一个夜晚了,容错太低。”
吕树站在原地,没说话。
小碧安静地站在他的肩头,摩擦着它的两道长刀。
正当苏明安要离开时,后面传来吕树的声音。
“苏明安。”
“嗯?”
吕树犹豫了一会。
“我是说,如果,如果是诺尔的话,”他说:“……你是不是就会让他跟着?”
苏明安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果然,吕树感觉到了,他的作用在不断降低。
无论是第五世界,还是第七世界,吕树都一直在打酱油,没有靠近世界的真相一分半点。
在第八世界开始前,苏明安还抽空看了一眼世界排行榜,吕树的排行已经掉到了十九位,这和一开始的第四可是差了不知多少。
玩家的排名越前,和后面人拉开的差距就越大,吕树这排名基本与第一梯队有了天壤之别,连前十的影子都摸不着,更别说第一和第二玩家。
所以,吕树这是……自卑了吗?
苏明安认为,如果觉得自卑,就应该立刻赶上,而不是一边打酱油一边自怨自艾。
但如果说,寻求口头上的安慰可以给吕树帮助的话,他倒是不介意说一下,至少吕树目前而言还算个伙伴。
“嘭!”
就在苏明安想要开口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开门声。
一身火红的茜伯尔,扛着把擦得锃亮的猎枪走了出来。
如雪般的白发飘荡在她的身后,她扛着一把几乎和她半个人高的猎枪,配她这小个头有些违和,
“走吧。”茜伯尔听到了苏明安刚刚的谈话,淡淡道。
她的手上,魂石亮起,火光范围并不大,只能覆盖两个人。
苏明安立刻跟上走得飞快的茜伯尔,回头看向吕树。
吕树依然站在黑暗里,细微的黑雾已经开始升起,渐渐飘向了他的方向。
苏明安说:“吕树,想夜间出行,就想办法收集魂石,魂石是硬性条件。哪怕是诺尔,如果没有魂石,我也不会带上他。”
他不再多言。
不管是诺尔,吕树,甚至是山田町一,只要他们手头上有魂石,现在都会有资本和他一起夜间出行。
但他们没有,那就没辙。他不会以损耗自己魂石为代价多带一个人。后面的副本时间还很长,他绝对不能揣着只能维持一个夜晚的魂石到处跑。
“我明白了。”吕树说。
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苏明安也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
对于魂石的获得方法,引导者一直讳莫如深,都不愿意说。如果吕树能找到新的魂石,那是最好。
他和茜伯尔向烟花绽开的区域靠近,那边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赶过去要几十分钟。在路上,他发现附近有不少玩家在行动。
“烟花绽放的地方,是一处大型副本。放烟花的人是榜五玩家,路。”影的传来声音。
作为老板兔,影可以到处乱走,并在一些副本作为主持人出场。影已经发现了那边的动静。
苏明安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发现了大型副本。
大型和中型的副本,都有固定的开放时间,这次错过,下次就遇不到了。
……怪不得,发现者会故意放烟花来吸引别的玩家。这种大型副本基本是阵营制比赛,参赛人数要十二人以上,如果合作到位,一同获利也不是不可能。
……
夜间出行很折磨人,即使有魂石也不例外。
那些晃着的,阴森的树的影子,隐约在耳边响起的窃语,每时每刻都在折磨人的神经,还折磨得恰到好处,让人时时刻刻维持在一个紧张的状态中。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