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这里,其实不在乎你们联合团内部有什么蛀虫,也不在乎谁存了心思想让我过来拱火。”苏明安咬着苹果:“我只是想和你通知一件事。”
“什么?”
“爱德华,我会杀了你。”苏明安说。
爱德华瞳孔剧震。
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一直对榜前玩家宽容,对完美通关玩家更是包容的家伙。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那就杀啊,在副本里遇见了,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爱德华突然冷笑道。谁都知道他们要是在副本里遇见了,绝对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之前苏明安已经和他说过这种话了,怎么现在还来威胁一遍?重复一遍有意思吗?
苏明安扔掉了果核。
他站起身,凝视着爱德华涨红、癫狂的面容,似乎能透过那双蓝色的眼睛,望见里面已经崩塌的灵魂。
似乎有一抹光辉,在其中消逝了,再也没能亮起。
爱德华的火早就熄灭了。
他主动挑起内斗,泄露人类情报,去当狗。
他不顾大局,浪费联合团从普通玩家身上拆解来的救护资源,自暴自弃,反手给了人类狠狠一击。
就算站在主办方的掌权者角度,苏明安也理应不能接受这样一個人站在他身边。
对爱德华的厌恶,显得很合理,不突兀。
苏明安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推门时,他正好遇上了急急忙忙赶来的参谋长艾希科尔,和几个熟人,艾尼、休伯特、乔丽娅……
他朝着艾希科尔象征性地一笑,又回头,最后对爱德华说:
“爱德华,我说的,不是在副本里。”
他要破戒了。
……
“啪嗒。”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带着股湿润的拖拉感。
金发的少年,走过满是鲜血的地面,血迹在他的高帮鞋底拖曳着,漫出一阵一阵晕纹。
他拿起一柄金黄的小刀,朝着床上躺着的孩子说:
“你想好了吗?你确定要和我交易?”
孩子很瘦小,目光却坚定。他对着诺尔坚决地点头:
“我的妈妈疯了,我要救她!普通玩家的救护资源很少……我愿意接受改造,我要变强,成为强大的玩家!我要救妈妈!”
诺尔微微叹息一声。
手中的小刀沾了火,火光跳动在他的眼里,他竟感到有些犹豫。
明明这样的手术,他做了不知道多少次。
“……我没错。”他喃喃自语。
他落下麻醉剂,将针管推入孩子脖颈。
“……我没错。”
丝线微动,他手中小刀泛着一层锐利的银光,将机械与血肉缓缓融合。
“苏明安……”他像是安慰着他自己,喃喃自语:“我不该被指责……我没错。”
“人类已经快要没有未来了……”
“为了帮助这些孩子们,哪怕他们不具有成年人的决策水准……我也没错……”
“我不是在利用他们,我是在,帮助他们,给予他们能面对困境的力量……”
血色炸上他的白手套。
火光下,他手下白纸一般的孩子,渐渐被改造成人型凶器的模样。
强大、牢固、坚毅。
不受侵害。
第556章 “回来吧。”
“——那么,关于水岛川空小姐就任临时家主的提议,全员通过。”
一间木质结构的大型室内,白底黑字的扶桑牌匾下,神情严肃的中年人一锤定音。
坐于长桌最上首的黑发女人,扫视着不敢与她对视的阁老们。
她身侧的入鞘黑刀摆放在米色的榻榻米上,刀鞘上绢着一朵红玫瑰纸花。
她抬手,拎起刀,在人们的视线中缓缓离去,身上属于巅峰玩家的煞气狠狠震慑了这一帮小老头。
在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木质拉门后,一群人才如梦初醒般舒出一口气,眼里交杂着警惕、忌惮、无奈的情绪。
“冒险玩家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了……”
“是第八世界的影响吗,总觉得像在面临一只凶兽,以前面对老祖宗都没这种感觉……”
“是她妹妹的死刺激了她,我有时候路过水岛的房间,总能听见她在对一个布娃娃自言自语,像着了魔。”
“世道真的变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已经撑不住场子了,还是要把未来交给年轻人……”
“只可惜那几个主家的小子都怂蛋的很,居然让一个女人独占鳌头……”
“嘘,和修先生……小心隔墙有耳。”
……
水岛川空回到自己的房间,伸了个懒腰。
她懒散地望着门外飞舞的樱花,透过九曲的水流和绿化的阴影向外望,望见午后的阳光顺着碎裂的树荫洒落而下,连假山山石都渡上一层金边。
这是一个适合睡午觉的时间。
她打了水,梳理长发。尽管主神世界是数据化身体,做什么事都很方便,甚至可以一键剪头一键梳头,但她喜欢朴素的生活方式。
这会让她感觉,她好像还生活在翟星上一样。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站起身,自己穿衣服,自己梳好头发,自己擦好剑,自己准备点心和茶,自己去喊玩疯了的妹妹来吃饭……
“晴,吃点心了。”水岛川空将形形色色的饼和团子,鲷鱼烧、羊羹、麻薯等点心摆放在桌上,朝里面的房间喊人。
看了眼点心盘,她又将红色团子和白色团子的位置换了换,摆盘看上去赏心悦目了一点。
“晴。你不吃,我自己吃了啊。”她继续说。
没有回音。
她眉头微蹙,继续喊着。
“不要再疯玩电子游戏了,晴。”她说:“当初就不该答应给你买什么……游戏机?你天天在里面房间躺着不动,就知道盯着电子小人看,父亲又要骂。”
没有回音。
樱花从门外翩然而落,搭上她的肩头。
她撕开铜锣烧,露出里面甜腻的豆沙,咬了一口。
豆沙的甜度正好,质地稍微有点粘牙,但这是水岛川晴最喜欢的甜度,她特意盯着厨子做的。铜锣烧外面的边也软软的,很有弹性,晴喜欢这样的口感。
“铜锣烧味道很好,很适合你。”水岛川空继续对着里间说:“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和我一人一半地吃……”
她又咬了一口。
没有回音。
“你是游戏卡关了吗?我给你送进去?”她端起圆盘,在茶香的暖雾中步入里间,拉开了木门。
樱花从她肩上缓缓落地,落在榻榻米上。
她向里看——看见一张圆圆的座布団,还有旁边一些叠得整整齐齐的少女服饰。
座布団上,没有人。
只有一个披着黑布条发的扶桑布娃娃。
布娃娃穿着麻布做的和服,背后一柄火红的祭扇,个头大约一米六,和真人一比一的比例。
在看见布娃娃时,水岛川空的眼神缓和。
“晴。”水岛川空看着娃娃说:“吃点心了。”
她把点心放在布娃娃前面,又拉起布娃娃的手,把铜锣烧递在了布娃娃手里,捏着布娃娃的手攥住。
“啪嗒。”
她一松手,布娃娃的手也自然松了。
铜锣烧掉落在榻榻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豆沙沾染而出,滚了一地。
水岛川空怔怔地盯着不动的布娃娃,和滚落的铜锣烧。
她的眼睫微微,微微地颤动了些许,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她低下身,收拾好了点心,将豆沙擦拭干净。
“……你连点心都不吃了!”她有些生气:“那好,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想管你了。过两天还有会议,我回不来,到时候你可别求着家里的三枝婶给你开小灶。”
她端着盘子,转身就走。
走到拉门时,她的脚步突然微顿。
明明室内没有任何声音,她却好像得到了回话,微微侧头,看向躺倒在地的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