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安的第一反应,就是斐罗看出了他城主的身份。
“我并非来自中央城。”苏明安否认道:“我居住于核心区普拉塔街道,就任于康斯里汀大学。我不明白您将我请到这里的目的,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心理学教授。”
斐罗将手里的电脑转了过来,是一处飞艇内部的监控录像。
“……昨日下午,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通过高端空间技术跃迁进入飞艇,并以此偷渡至边缘区。”
斐罗说着,点击播放键,正是苏明安突然出现在飞艇之中,随着空投资源箱下落的监控画面。
“这种技术封锁于中央城,如果您不是来自中央城的话……”斐罗看向苏明安:“您是怎么获得,被城市严格封锁的秘密技术的?”
苏明安右眼皮狂跳。
……要坦白吗?
他原先的计划,是使用自己的传教光环,在不暴露真实身份的前提下,获得三大组织的认可。
但很显然,这个计划略显理想化,不是所有人都会耐心地听他聊上十几分钟。
略微思索后,他取下了脸上的面具,既然他的身份已经是最高,那不必始终藏头露尾,【鹰犬】是测量之城的主要武装力量,斐罗更是一位道德型人格者,具有强烈的正义感和道德感,不太可能出问题。
见他取下面具,斐罗“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城主?”
斐罗身后的年轻男女对视一眼。
“您来到边缘区是……”斐罗瞬间站直了身体。
“视察。”苏明安说。
“我会为您配备一列护卫。”斐罗举起手中的通讯器。
“不必,只是私下的视察,不用暴露我的身份。”苏明安说。
他的身份,只要三大组织的高层知晓,就可以了。
苏明安听斐罗继续聊了几句,斐罗聊的,主要是测量之城的现状,以及旁敲侧击地打探军费。
鹰犬的高层分为六对主官和参谋,看得出来,这个男人野心很大,想为他的亲军多捞点好处,以便和远在核心区鞭长莫及的首领叫板。
……即使是被誉为最有道德感的MAN型人格,也会有这样渴求私利的行为。人格只能初步评定一个人的形象,却不能断绝他们发展的可能。
苏明安随口应付了斐罗,片刻后,斐罗接通了通讯。
直升机已经安排完毕,可以送苏明安直达核心区的【伊甸园】总部。【伊甸园】是三大组织之一,负责仿生人工作。
“啪嗒啪嗒——”
停放在空地上的直升机,螺旋桨发出剧烈的风声,苏明安眯着眼,抬起头,看了眼透过螺旋桨洒下的阳光。
他还是第一次坐这样的交通工具。
弹幕很欢快地看着这一幕,戏称这几天简直是放假,从没见过比这更阳间的开局:
【目前的死亡率不到5%吧,我看直播总人数,相比三天前基本没少。】
【雀氏,毕竟城市内部基本不存在任何危险。只要不跑到外面的危险区,根本不会遇到空间和时间乱流。】
【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会有怎样的危机……凯乌斯塔应该是一项,我听说那时候所有参赛者都会被传送进另一个空间,那里应该类似吃鸡,人会死得相当多。】
【凯乌斯塔被推迟了?原本不是第五天的吗,现在推迟到第八天去了??】
【兄弟,你没看苏明安夜间的九人会议?就是那几个大佬商量着推迟的。】
【后悔了,后悔了,苏明安这几天全程度假,我都想下场了……】
一共六人的机器人小队,和斐罗本人,跟随苏明安上了直升机。
苏明安坐在轮椅上,托着腮,看着窗外下沉的景色和漂浮的云彩。
飞行一直是人类的梦想,他小时候也做过不少在城市高楼间飞行的梦。只可惜,从世界游戏开始后,他一直没有获得飞行的技能和宠物。
他唯数不多飞行的经历,还是在普拉亚登上诺尔的乌鸦,然后被推下去摔死……
……不提也罢。
直升机渐渐升到了高空,几乎与云彩持平。测量之城的面积相当之大,从三环区到核心区还要飞上一段时间。
在苏明安看风景时,斐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城主大人,您认为……‘他维’的概念是什么呢?”
苏明安沉吟片刻:“是当前最大的危机。”
“我明白。是您撑起了测量之城这一片【安全区】,保护了我们。”斐罗沉默片刻:
“但是,【安全区】存在的本质,何尝不是人类退让十分之九的土地,只留下一方净土的逃避行为?我们面对他维的入侵,却手足无措,只能被动逃避……如同屈辱地割让星球的领土……”
苏明安挑了挑眉。
他意识到斐罗说的话题有些尖锐,像是在针对他。
他转头,准备和斐罗聊两句。
“你……”
他突然看见一排排的机器人军队,齐刷刷地抬着枪,冰冷的枪口已经瞄准了他。
斐罗仍然站在他的旁边,一把小型手枪已经瞄准了他的额头。
直升机仍在继续飞行着,传来螺旋桨嗡嗡的噪声。
苏明安凝视着斐罗的双眼,无声地与其对峙。
“啊,原来是这样。”苏明安淡淡说了声:
“‘他维’入侵的,不止是世界乱流,还有……人啊。”
他看见,斐罗一双原本深邃的黑瞳,此时充满了鲜红的诡异纹路,像是源自某种怪异的古老法纹。
斐罗的身后,原本严格按照程序行动的机器人,眼中都流淌过了红光,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其他维度世界的印记。
“——‘我们’都希望您去死,亚撒·阿克托城主。”
第577章 “杀死一只知更鸟。”
【二环区·鲁兹克宾街·东街】
鲁兹克宾街,是一条居住着机械制造业工人的街道。
此时,一群刚刚下班的工人们,正靠着墙边抽烟。
……他们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日子。没有未来、没有晋升空间,生活如死水一样平淡。永远要保持情绪的平稳,否则就会容易被监测到【情绪过载】……
粮食的产量在逐年减少,而工作的分量在逐年上升。
城市的人口爆炸增长,适合的工作岗位却日日递减……
他们的身体越来越差,却永远只能留在这一座城市里,看不到外界的风景,像个犯人一样起床、工作、睡觉……
——凭什么有些人就能被判定为‘高等人格者’?
——凭什么他们就只是普通的‘中等人格者’?
——凭什么有人只能是被排斥的‘劣等人格者’?
黎明系统难道就是绝对公正的?那个制造黎明系统的人,那个亚撒·阿克托,那些中央城的助手秦绍礼、特蕾亚……他们难道就没有私欲,不会谋利?
人们选择性遗忘了,是谁将地狱一般的‘末日城’,改造成了如今的‘测量之城’。
他们只知道——他们需要更多。
除了生存,还有平等与自由。
旁边,抽着烟的一个棕发工人掸了掸烟灰,语气凝重:
“各位,我们的人生,被一个黎明系统安排得团团转,它让我们一辈子做什么,我们就必须一辈子做什么……它值得我们付出一切去维护吗?”
他“啪”地一下,把手里的香烟摔在地面,抬起脚,皮靴碾碎了烟头那一抹星火:
“——我们要改变这个被黎明系统操控的世界,就只能借助【他维】的力量!
人类现在如同猪狗一样,龟缩在只有原先故土十分之一面积的【安全区】,将十分之九的土地让给了他维入侵带来的空间乱流。
再这样下去,你们觉得你们的孩子会活得更好吗?不会!只会一代比一代糟,因为我们已经把他们的资源消耗完了!
我们必须依靠他维的力量,销毁那个该死的黎明系统,杀死那个始作俑者亚撒·阿克托!”
闻言,一个愤怒的红发青年拿出了手枪。
“菲尔德,你说这些话,是要背弃救了你们的一代代人的阿克托城主?”红发青年质问。
“那只是过去的事了,我们感激阿克托博士建立了测量之城,但也仅此而已了。”菲尔德说:“如今,我们生存的需求已被满足,精神和自由的需求他满足不了我们,所以他就应该被推翻——而为了以儆效尤,他就该死。”
下一刻,一道极快的金光突然洞穿了他的额头。
“你……”菲尔德口中涌出鲜血,他满脸不可置信地倒下。
红发青年的手指发出金光,他看向那些大叫着逃跑的工人们。
下一刻,数道金光宛如流星坠落般从天而降,精准地贯穿工人们的头颅,鲜血漫开,尸体倒落一地。
红发青年收回手:
“一群背弃世界的背叛者……无论用什么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嘴脸都是那么丑恶。在普拉亚,也有这样的恶人。”
他肩部,一道若隐若现的影子开口:“在我们穹地,也存在这样一心向外的家伙。”
红发青年瞥了影子一眼。
“这让我想到一句话……【你射多少蓝鸟都没关系,但要记住,杀死一只知更鸟,就是一桩罪——知更鸟只唱歌给我们听,什么坏事也不做。它们不吃人们园子里的花果蔬菜,不在玉米仓里做窝,它们只是衷心为我们唱歌。】这群人,他们在试图杀死一只测量之城的知更鸟——亚撒·阿克托。”
小爱回话道:“你说的这句话是,苏明安所在世界的名著语句?”
“他给我推荐了不少书。”红发青年……苏凛掸了掸身上的烟灰,踩过一地鲜血。
他抬起头,突然看见一架直升机,从城市高楼上方飞行划过。
那架直升机飞得歪歪扭扭,似乎随时可能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