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还想骂什么话,但在进门的这一刻,他愣住了。
一排地位恐怖的大佬,像小学生般齐刷刷地站在桌前,回头望着他。
他们身上,足以亮瞎人眼的各色勋章熠熠生辉。数个顶尖的私人AI投影漂浮而立,那是只能在电视直播里见到的形象。
数道目光凝聚在里德的身上,室内陷入诡异的静谧。
“来了,来了……”苏明安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一个身着红白议长服的男人说:“对了,考尔比议长,伊甸园执行官莫利特·斯诺的处置结果,你在三日之内处理完,发送给希可。”
“是。”榜前玩家艾兰得满脸冷汗地点头——他庆幸苏明安没发现他是玩家,也庆幸他当时没对苏明安动手。
……这才几天,苏明安就翻身上位了。那些曾经追杀苏明安的玩家,名单全都暗中上了追捕令。
艾兰得一头冷汗……这家伙真是报仇从不隔夜。
苏明安来到了陷入石化的里德面前。
“麻烦您保密了,主任。”他笑着说。
“好,好……”里德结巴着说。
……
……
“——对不起,对不起,我亲爱的女儿,小眉,眉眉,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强迫你,原谅你爹吧……”
废旧的破屋里,染满酒气的男人,朝着一个瘦弱女孩不断磕头。
小眉抚摸着怀里的肥胖白猫,她不知所措。
这个一向支配她的人生,以暴力压制她的男人,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仅仅因为害怕她怀里强大的白猫。
“你,你起来吧,别这样……”她抿了抿唇,还是原谅了男人。
这个男人曾经断绝了她的未来,逼她在寒冷的夜里出去拉客。
但她就是……就是恨不了他,他是她血脉相连的父亲,是她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无法失去他。
男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突然抱住她的脚,颤抖地亲吻上她的脚背。
第601章 “为了拥抱你,博士。”
“你……你干什么!”小眉吓得后退一步。
“小眉,昨天我把这个家也赌输了,我身上还有上千柯尔的负债……”男人的话语,恍若晴天霹雳。
小眉全身颤抖——她最害怕的就是这个!她唯一的安身之处没有了。
为什么男人要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他非要将他们最后的温情都赌掉?
“小眉,帮你爹最后一次吧,从此以后,你爹再也不会强迫你了……”男人像癞皮狗一般上前,涕泗横流。
“……”她嘴唇颤抖:“帮你什么?”
这个男人——这个一向用拳头对待他的男人,此时卑微到了泥地里,他低着头,哭着亲吻着她的脚背。
无论是这狗屎一样的亲情也好,她根深蒂固的懦弱善良也好,她就是做不到一脚踢开他。
“‘造梦’投资人的太子爷说,他可以帮助我们,他不嫌弃你的,只要,只要你跟他走,好好服侍他……”
在这一刻,小眉如坠冰窑。
她曾以为她的前半生已是最不幸之事,没想到男人还能为她准备更糟糕的结局。
“你要我——”小眉几乎听不见她自己的声音:
“——成为一个人的情,妇?”
在最后的字句出口时,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你爹也是没有活路了,你就当帮你爹最后一次……你难道眼睁睁看着你爹去死吗,你本来就没有人要了,既然有人不嫌弃你,你不如……”
小眉再也听不下去。
她冲出家门,奋力奔跑着,寒凉的夜风拍在她的眼泪之上,这温度比任何时候更烫。
她咳嗽着,身体的虚弱越发严重,脚背男人留下的泪滴比雪更冷。
她很想迫切地把喉咙里的东西吼出来,伴随着她支离破碎的前半生的痛苦,一同畅快地咆哮出来,但她咳嗽着,喉咙哽咽着,抽噎着,最后什么也说不出。
……太痛苦了。
……为什么她要遭受这些?
……她也想拥有健康的身体,正常的人格,能在温暖的室内长大,或者去上学……但为什么,事情总能变得更糟?
最后,她停下脚步,站在金属垃圾山上,怔怔地眺望着城市的夜光,身后的红披风如血般飘舞。
她似乎能透过寒冷的月光,望见远隔了整整三个区域的,说要带她离开的人。
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猫猫,你很强大,你能保护我,可,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她贴着白猫温暖的身体:
“我无法丢下爸爸不管,他会被追债的人活生生打死的,我,我该……怎么办。”
“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爸爸,他把我养大,我,我做不到丢下他……”
这座城邦,这座城……对她而言,繁华又破败,温热又冰冷。
“喵~”
白猫懒洋洋地叫了一声,翻了个身,肥团压着小眉细弱的手臂,她差点抱不住它。
她眼神迷茫。
“亲……爱,的。别在黑夜里,害怕……”
“与我共赏,新生的黎明……”
她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这座垃圾山,有数不清被丢弃的机械和仿生人。它们大多已经停止了运转。但一台发声装置还在运转的仿生人,在唱歌。
她缓缓地,蹲下身。
这是一个身着围裙装布料的仿生人,躺在破碎的机械零件之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歌声。
“我们享有,自由,的风……”
它放声歌唱,歌声奔放而自由,像振翅的飞鸟。
她的眼泪坠地。
……
经过一天的授课,苏明安将情绪值推到了满值2000点。无论是审判技能还是羔羊结界,他现在都能随意使用。
每次上课,他都能听到一堆好感提示,不少人的好感直接飙到了80点以上。传教光环和SS级魅力一搭配,效果显而易见。
他端详着教师宿舍镜子中的自己。
明显的黑眼圈,面容失去血色,唇色濒临青紫。
……脸色好像越来越差。
距离凯乌斯塔开放只差一天,他明天要接触这所大学的生化技术,将【生化】推到10级。
他打开水龙头,温度适中的水洒在手上,旁边是漂浮着的希可。
“希可,我总有种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说。
“……”希可沉默。
他取出那枚坠着金链的古铜怀表,上面的的指针已经断裂,一行小字清晰可见。
……
【时间会告知你,别在黑夜里害怕,我爱你。】
……
每次看到它,他总感觉很悲伤。
阿克托的身体一直很神奇,似乎有极强的共感能力,在见到这座测量之城的悲剧之景时,他会情不自禁地为这座城邦感到难受,看到这块怀表,他也会感到悲伤。
“【生命的深度要比长度更值得追求。】”希可突然说。
“什么?”苏明安看向它。
“博士,你的前后言行差异度高达78%,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它说。
“你问。”
“在边缘区,你能同情一个做皮肉交易的女孩,想将她带回中央城。也会和反抗势力战团的首领相谈甚欢,说‘不会忘了他们’。
但在回到中央城后,你又能理性到专心和领导者谈论城邦局势,像是从未去过边缘区……这是为什么呢?
我看不懂你的行动思路,你的性格和你的行动差异太大,到了一种我的程式都无法衡量的地步。”
苏明安拿起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珠。
他“咔哒”一声关闭怀表,下坠的链子碰撞声清脆悦耳。
“因为人类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他说。
“复杂吗?”希可说:“万事万物都可以被计量,人类也是,城邦建立在浩瀚的数据之上,没有人能从其中逃脱。”
“数据终究顾及不到每个人。”苏明安看着她的投影:
“比如,如果我说一句‘希可,我爱你’,你能计算出我说这句话的用意吗?”
“……”
希可突然没说话。
弹幕一瞬飚起:
【这都行??AI都能下手,你还是不是人?】
【第一玩家口味独特,总能做到常人做不到之事……】